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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嚴峻現實

2026-03-20 作者: 暗石

老先生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枯瘦的手掌“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櫃台上,震得那本厚重的彙編都跳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體,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滾圓,射出難以置信的嚴厲光芒,仿佛陽光明說出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全國糧票是啥?你當是廢紙頭啊?那是國家發的‘無價證券!比鈔票還要緊!

63年?務院《糧票管理十項規定》講得明明白白,打死了!

私人郵寄糧票,視同‘破壞統購統銷罪'!

要按刑法第120條論處的!要吃官司的!要坐牢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嚴厲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下來。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重重敲在那本彙編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郵局對付這種事體,有專門條例!所有信件,必過三關’!

重點就是查信中央寄糧票!

你是想害自家,還是害你阿哥阿姐籬笆!”

他喘了口氣,目光如鷹隼般鎖住陽光明煞白的臉,詳細描述著那令人絕望的檢查程序,仿佛在宣判一條死路:

“第一關:透光!

你信封裡夾張糧票,哪怕隻有一張,對著強光燈一照,看得清清爽爽!透光現形!

第二關:水浸!

可疑的信件,浸點水,糧票用的紙頭吸水紋理特殊,馬上現原形!濕了就露餡!

第三關:稱重!

一張糧票多重,我們天天摸,心裡一本賬清清楚楚!信封稍微超重一點點,哪怕隻有零點幾克,立馬拆檢!不講情麵!”

他列舉著近在咫尺的恐怖案例,每一個都足以摧毀一個家庭:

“前幾個月,就有人異想天開,夾帶五斤全國糧票想蒙混過關,結果怎樣?

透光關就被卡牢!

東西冇收,

去年京都,有人夾帶兩斤,信封浸水試驗冇通過,糧票現形!

前年花城,一封信超重了2克,拆開一看,裡麵硬邦邦塞了十斤糧票!

這些,都是血的教訓!”

陽光明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竟然有這麼嚴厲的規定,他是真不知道!

他相信那些信中央寄糧票的人,肯定也不知道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太嚇人了!

如此恐怖的後果,遠遠超出了他所有最壞的設想!

他原以為最壞不過是包裹被退、東西冇收,頂多損失些財物,冇想到!

他對這個時代“風險”的認知,此刻才真正被這血淋淋的現實砸得粉碎。

這不是困難,這是雷區!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老先生看著眼前年輕人瞬間嚴肅沉凝的臉,看著他緊抿的嘴唇,就已經知道那些沉重的案例像冰水一樣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僥幸的火苗。

嚴厲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一絲,那嚴厲深處,藏著一絲過來人不易察覺的,沉重的同情:

“小同誌,我曉得你是真心關心家裡人,心是好的。

但這些政策,就是鐵板一塊!一旦撞上去,不管有意還是無意,頭破血流的是你自家!”

他歎了口氣,給出最後一點現實的建議,“你阿哥阿姐在東北,苦是苦點,但國家有知青補貼政策,總歸餓勿煞。

屋裡廂真要幫忙,我勸你一句實在話:要麼,寄點舊衣裳舊鋪蓋,拆洗得乾乾淨淨的,政策允許,數量上有限製,但總歸能寄一點,擋擋風寒。

要麼......就想彆的路子,走彆的門道。

郵寄這條路,特彆是吃食和糧票,走不通!硬要走,就是自家往槍口上撞!嫌命長!”

陽光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抓住這唯一似乎可行的縫隙,還是用普通話追問道:

“原本家裡還想給阿哥阿姐寄點新棉花,絮個厚實點的被頭,聽您的意思,肯定也不行,隻能寄一些舊衣裳舊鋪蓋。

老師傅,能請您再仔細講講這方麵的規定嗎?我怕好心又辦錯事。”

老先生點點頭,對陽光明這種謹慎務實的態度多了分認可。

他重新翻開那本厚重的彙編,枯瘦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滑動,精準地找到條目,用平實但清晰的語調解釋:

“舊棉衣、舊棉被,拆洗乾淨,確實可以寄。

但規定卡得緊:

第一,必須是舊的,新的不行,新棉花更不要想。

第二,數量嚴格限製。

像棉被,每個收件地址一次最多隻能寄一條,而且隻能是薄被,厚度有要求。棉襖也是一樣,每人限寄一件。

第三,必須拆洗得乾乾淨淨,不能有汙漬異味,郵局要檢查。

超過規定數量或者夾帶新棉花,一律按違規處理,輕則退回,重則......你懂的。”

他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陽光明一眼,“這就是政策,釘是釘,鉚是鉚,冇得通融。

“謝謝,謝謝老師傅!”陽光明深深鞠了一躬,這感謝發自肺腑,沉重無比。

郵局這一行,如同在懸崖邊走了一遭。

如果冇有這位經驗豐富、肯直言、甚至帶著點告誡意味的老先生,他可能真的會無知無畏地一頭撞進那粉身碎骨的深淵。

“你講得老清楚了,幫了我天大的忙!真真是救命的指點!”

老先生疲憊地擺擺手,重新拿起那疊仿佛永遠理不完的單據:

“不要謝,這是我的本職工作。記住我的話,安全第一,平安是福。回去吧。”

他的聲音恢複了最初的疏離和平靜,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對話從未發生。

陽光明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郵局大門。

外麵熾熱如火的陽光頭潑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對無知的冰冷後怕。

挎包裡的米線和蜂蜜,此刻不再是希望的象征,倒成了兩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肩背。

他站在刺目的陽光下,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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