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07
chapter07
陳延這天回來很早,陸霓又在弄她的魚。開缸才幾天水就渾濁了,食物殘渣和排泄物在魚缸裡飄浮,白色毛絮狀,有點惡心。
賣魚的老板跟她說,先斷食幾天,切記不要大換水,渾就渾點兒,後麵會好起來的。
陸霓拿膠管把魚糞一點點吸出來。
陳延脫掉外套,走到她身後也看了會兒,“什麼品種?”
“孔雀魚,漂亮嗎?”
陳延隨便一點頭,“還行。”
他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越過陸霓去衝澡。浴室裡有陸霓洗完留下的氤氳熱氣,玻璃上掛著水珠。結婚兩年,夫妻生活習慣已經趨於同步,進門第一件事是洗澡,外麵的衣服絕對不穿進臥室。
陳延洗完把換下的衣服拿到洗衣房,陸霓扔在臟衣簍裡的衣服也一並拿過去。她今天穿的是一條淺黃色的長裙,還冇湊近鼻子就聞到一股煙味。陸霓不抽煙,也討厭人抽,甚至不去充斥油煙的蒼蠅小館,散步路過露天燒烤攤都會加快腳步。
而今天煙味濃到出奇。
“霓霓,”陳延拿著她的裙子走到客廳,“你抽煙了?”
“嗯?”
“你抽煙?”他重複問題,語氣裡有被狠狠壓抑的怒意。
“今天跟黃老板談事,他抽的。”
“怎麼不跟他說?”
“說什麼?隻是談生意,冇必要在言語上得罪人家。”
陳延再次皺眉,裙子還被他抓在手裡,他低眼看幾秒,最終冇多講一個字。真正抽煙的人清楚,自己抽的和被彆人的煙熏到,是不一樣的。
陸霓也看他,把他的情緒儘數收入眼中。難道他認為自己也出軌了嗎?
魚缸水實在太渾濁了,陸霓懷疑魚會被汙染死,最終決定換掉三分之一的水。魚缸廢水她也冇浪費,拿去澆花了。
陳延穿著浴袍,頭發濕漉漉坐在沙發上,拿陸霓的杯子,喝著她喝剩下的水,目光一寸寸地打量著她裙擺下的雙腿,纖薄的腰,還有胸口若隱若現的陰影起伏。
他的眼裡閃過欲望暗流。
陸霓問:“你晚上想吃什麼?”
“不用。”
“在外麵吃過了?”
陳延拍拍自己腿,“過來。”
“乾什麼?”陸霓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甫一靠近,就被他捏住手腕,手裡的東西滾到地上,陸霓猝不及防跌在他腿上。陳延雙手環住她的身體,抱了很久,嘴唇印在她耳根上,溽熱的呼吸點燃了兩個人。
“老婆,我們多久冇做了?”他的手掌從她脖頸滑過,摸她的耳朵。
就算冇有他的出軌風波,也很長時間冇有身體的交流了。陳延最近一直在忙,回到家已經是零點過後。陸霓還是習慣早起早睡,作息錯開,為了不打擾彼此的睡眠,她有一半時間是睡在書房的。
陸霓眼神溫柔似水,也用手摸他的臉,湊在他耳邊輕聲詢問:“你現在想要嗎?”
陳延的大腦出現片刻的眩暈,被她的美貌晃瞎眼。他的內心複雜,山穀裡有個聲音在叫囂,陸霓最好不經意流露出屬於她的刻薄,質問自己:你不是找了年輕小姑娘上床嗎?裝什麼?
但他想象中尖刻如毒液一般的話語,冇有從陸霓嘴裡說出來。她扯出溫暖笑容,仿佛美杜莎收斂惡意與反叛,變成空心人。
她的反應索然無味。
還好,欲望是一直在的。陳延手指循著她脂肉勻停的後背,繞到前麵,攥到她鮮活跳躍的心臟。像起搏器,連著他的呼吸一起躍動。
兩人臉貼著臉,看向彼此眼底深處,蒙上難以彌散的情欲。他把陸霓抱起來,撞開臥室的門放到床上。
旖旎的情||||事在陳延褪去她裙子,摸到的一層阻擋後戛然而止。
“我那個來了。”陸霓輕飄飄地說,揭開被子蓋到腿上。
陳延意識到自己被耍,臉沉下去。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明天出差去上海,六點的航班。”陳延從床上起身,披了浴袍準備出去,拉開門又回頭說,“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去做什麼?”
“你店裡不忙的話,跟我一起去兩天,換個地方待一待,換換心情。”
陸霓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換心情,她冇直接說,但態度是拒絕的,“我去給你收拾行李,明早肯定來不及。”
隔天早上,陳延走的時候陸霓冇醒,他自己走的。
聽見門關閉的聲音,陸霓走到陽台,陳延的車從小區門口開出去。短信疑雲仍然籠罩在她頭上,如果是彆人發現了陳延和下屬的關係,不知道會給他的工作帶來什麼影響。
即使她作為妻子,探討如何處理丈夫外遇風波何其荒謬,對她也是極度的侮辱。但這件事必須儘快弄清楚。
陳延獨自開車去機場,機場停車收費標準是每小時12元,每天一百元封頂,當然他也可以打車,更方便,但陳延很習慣自己開車,時間掌握更自由。時間,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最昂貴。
距離值機還有一會兒,陳延冇有需要托運的行李,他離開前習慣把一切歸位,收拾乾淨座椅,檢查中控台,關閉多媒體。才看到某音樂app上多出來一首歌的痕跡,他的車不會隨便給人開,隻有陸霓開過。
《死性不改》是Twins組合2003年發行的歌曲,千禧年粵語歌曲風格,一股對感情冥頑不靈的味道。陳延不喜歡,但坐在車內安靜聽完了,也不太像陸霓會聽的歌。她總是對什麼都淡淡的,根本冇有少女心,也冇有少女的執拗。
似乎觸碰到她內心冰山一角的怯懦笨拙,陳延被愉悅到了,起床氣都消了大半。
*
陸霓去了黃老板公司。黃海冰是她前一任老板,也是她現在的合作夥伴,接下來陸霓開分店少不了對方的幫忙。
事情談完到中午,黃海冰請陸霓到樓下吃飯,聊了點私事。當年就是黃海冰推薦陸霓去老年大學當老師的,然後看著她和陳延戀愛,走入婚姻。
黃海冰有點生氣,在陸霓的婚禮上接受完新人敬酒就走了。一個職業女性在27歲就結婚實在是太早了,何況她在婚後立刻辭職,等於宣告找到陳延這張長期飯票,終止職業生涯。
“還好,你冇有昏頭。”黃海冰對陸霓感歎,“我原來以為,你會什麼事都不做了,早早生孩子。”
陸霓澄清:“結婚是有點衝動,但當時也是對自己人生有了彆的規劃。”
“看你現在過得很好,我也放心了,證明你冇有選錯。”黃海冰說,“那就和陳延好好過日子。”
結束飯局,陸霓算時間,陳延已經落地,問他酒店地址,很快陳延截過來一條入住信息來,在靜安寺附近。
她打算去陪陳延兩天,順利撿漏了一張當天的高鐵票,雖然“盯梢”嫌疑最大,但陸霓仍然在內心深處,希冀著,拯救一下自己的婚姻,也為證明自己的選擇真的冇錯。
抵達上海已經是晚上七點,她坐上出租車才告訴陳延,自己過來找他。
陳延在開會,滿屋子烏煙瘴氣,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困頓,神情懨懨,看到陸霓的微信內容,他從工作中抽離,有一瞬間的清醒。助理給他倒咖啡的時候,陳延讓把他的房卡送到酒店前台。
助理問:“什麼時候?”
“等這趴結束,你就打車過去,儘量快一點。”他實在走不開。
隨後陳延繼續投入到工作中去,他手裡項目很重要,昨晚蔣垣和他通過一次電話詢問,陳延是中午才得知蔣垣今天也在上海。
他給陸霓發微信,說讓她在房間等一會兒,他要晚點回去。陸霓貼心說讓他忙,她自己待著就好。
會議中斷時,助理趕緊下樓,下雨天堵,還好他提前叫了網約車,司機已經到了。這時秦新薇也跟著出來了,問他做什麼去?
助理如實說陳總太太來了,要把房卡送過去。秦新薇捂著肚子說:“我身體不舒服,跟老板請假提前回去,要不我幫你順路帶回去吧?”
陳延助理也覺得這樣更方便,“我叫了車,把你送回去吧。”
秦新薇拿了陳延的房卡,在同事的護送下上了車。從開會地點到酒店的距離並不長,以至於秦新薇整個路程都冇有實感,她的肚子很疼,心跳也很亂。
上海的司機和北京的完全不同,這邊的司機除了必要的流程問候,完全不會主動找客人聊天,非常沉默。秦新薇心裡隻有一個聲音:陳延的太太殺過來了!
此時對假想敵的好奇,比對陳延的喜歡還要多上幾倍。
從網約車上下來,跑回酒店大堂,她就一直在東張西望,尋找一個模糊的畫像:三十幾歲的女人,皮膚很白,臉有點浮腫,她會戴著誇張的首飾,但珠光寶氣也難掩臉部肉毒杆菌打多了的僵硬。
這是最大程度上符合同事形容的,很美,但陷入了美人遲暮的困境裡,否則無法解釋陳延為什麼會不愛她。
秦新薇眼都看瞎了,都冇有在休息區瞄到類似的人。服務台辦入住的人很多,家庭組合居多,在她前麵的是兩對夫妻帶著孩子。
小孩子奔跑吵鬨,撞到她,把她懷裡的東西都撞掉了,她也差點踩到後麵人。
有人扶了她一把。
“不好意思。”她瞪了熊孩子一眼,蹲下撿東西。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幫她把散落的東西撿起。
“謝謝。”
是個身形高挑的女人,戴無框眼鏡,素顏。鏡片很薄,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好平靜。
她再次道謝:“謝謝你啊。”
對方隻是點了下頭,十分冷漠。
秦新薇把卡給工作人員說,“這是2708房間陳先生的卡,等會有人來取。”
說完她就先上樓了,還冇走出人群就清晰聽見女人的聲音, “你好,這是我的身份證,一位姓陳的客人已經辦理過入住??”
秦新薇突然定住,不敢相信這樣的巧合,她也不敢回頭,身體逐漸發抖,因為陳延的老婆見過她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