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西夏獵場,眾妃看大官人!
西夏獵場
雪霽天青,頭高照。
偌大的皇家獵苑,四野白雪雖化去不少,卻也薄薄覆了一層。
獵場一塊地上已築起高台。
黃羅傘蓋下,燒著火堆,左後還有炭爐子,而大夏國主李乾順端坐龍椅,金冠貂裘,麵色沉靜,不時的伸出手烤火。
左側下首,太子李仁愛領著幾個心腹近臣,肅然坐。
右側下首則是眾多文臣百官。
左右幾處炭火堆得旺旺的。
台後一頂錦繡大帳,正是皇後並眾妃嬪所在。
帳門垂著厚厚的金絲氈簾,略微掀開窗簾一角,便能覷著外頭光景。
高台下,人聲馬嘶,煞是熱鬨。
各藩部族長引著本族精壯勇士,個個剽悍,或披皮毛,或著甲胄,簇擁著各自旗號,列隊站定。
旁邊也有一彪人馬,衣甲鮮明,肅殺之氣撲麵而來,正是晉王李察哥的親衛隊。
今日是圍獵慶典,人已齊集,本就早該開始。
可都在等那大宋使團到來。
一群人心中也是期待,
說起來,自大夏開國,這等盛事,倒是有遼國使團參加,這宋邦使臣,還真真是頭一遭,端的是稀罕。
晉王李察哥椅子雖在國主李乾順身側下首,可他並未坐在自己位置上,而是站在李乾順身邊微微躬身。
李乾順伸手在炭火上烤著,忽地冷笑一聲:“啊,皇弟,你且瞧瞧台下。這群蠻酋,愈發冇了王法,竟視朕旨意如無物,屢屢挑釁宋使西門天章。端的囂張跋扈,不知死活!看來,是真不想我大夏和宋國和談!”
察哥笑道:“陛下息怒。他們每次受調遣出征,都是朝廷出的糧草和銀兩並其他物資,如何能知道我大夏此時內患已在眉睫,不休養生息數年,怕是大傷元氣。”
“如今,此輩桀驁,正合吾意。曆年圍獵,刀箭無眼,無論如何,總要見些血光。若是諸部傷亡過甚,這滔天恨意,自然便算在宋使西門天章頭上。屆時,臣隻需稍加撩撥,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出手,這些莽夫,豈有不
入彀之理?到時候,西門天章若是能解決,自然這把刀握的順順當當,若是西門天章解決不了,臣再出手,嫁禍於宋使團,自然也是天衣無縫!”
李乾順眉頭微皺,側目看向察哥:“你今日倒對那西門天章如此放心?若今日折損的是咱們的人呢?”
察哥笑道:“陛下多慮了。那日臣連夜奔襲靈州就是為了調查這西門天章使團的實力,這群麾下各個馬術精湛,怕不簡單!就算是臣看走了眼,您細看台下諸部,那副目空一切的嘴臉,豈是占了便宜便肯縮手的?若真讓他們
占了上風,挫了宋使團的威風,隻怕氣焰更要熏天!那時,一有攻擊宋使團的機會,他們為絕了我大夏和大宋的談和之路,必定如餓狼撲食蜂擁而上,恨不得把這西門天章碎屍萬斷!無論如何,也是一個下場。”
李乾順聽罷,目光沉沉掃過台下喧囂的部族隊伍,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又看了一眼自家那太子李仁愛,見他正興致勃勃的和那群遼將說些什麼,不由得眉頭一皺。
而他身後的大帳之內。
帳內暖爐燒得通紅,驅散了外頭的凜冽寒氣。
十數個妃嬪環坐,皆是各部族進獻的美人,脂粉香膩膩地混在一處。
隻消一眼,便能從那容貌和地位瞧出個高低貴賤來。
正中央,皇後耶律南仙與曹貴妃挨著最旺的一爐火。
耶律南仙端坐如蓮,姿容絕世,氣度雍容,那曹貴妃卻生得妖媚入骨,眼波流轉間勾魂攝魄,二人容光之盛,直將這滿帳佳麗映得黯然失色。
而二人身份也坐在當中如同眾星拱月,壓得一乾妃嬪屏息垂首,不敢直視,隻是和自家部族交好的妃子三三兩兩小聲議論著。
曹貴妃伸出蔥管似的指甲,虛虛攏著暖意,嬌聲笑道:“姐姐可曾聽說?那大宋來的西門使臣,端的好人物!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躍馬定乾坤。前兒他新作的那闕【長相思·思可人】詞,一夜之間傳遍興慶府,如今連教坊司
的姐兒們都爭相傳唱,真真兒是轟動朝野呢!你說,這等文曲星般的人物,怎得都出在大宋!”
耶律南仙心中冷笑,暗忖道:哼,一個堂堂使節,不思為國儘忠,建功立業,反倒遠在西夏,弄這些脂粉詞句,思念家中婦人?端的冇出息!大丈夫生於世,當提三尺劍,不世功,豈可效那小兒女姿態!
她麵上卻絲毫不露,順著曹貴妃的話頭,溫婉應和道:“妹妹說的是。這西門大使的才情真真難得,更難得的是這般地位了,還如此把兒女情長當一回事,可見也是個懂風月惜佳人的奇男子!”
曹貴妃咯咯一笑:“姐姐說的真好,誰說不是呢!”
一時間兩人姐姐妹妹叫得親熱,麵上笑意融融。
忽地,角落裡一個掀著氈簾偷覷外頭的嬪妃,失聲尖叫道:“來了!那西門天章來了!好生威武!天神下凡似的!”
曹貴妃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仿佛燙著了一般,喜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騰地站起身,恨不得立時飛到簾邊,親眼瞧瞧自己心尖兒上念叨的男人是何等風姿。
可她身子剛離了錦墩,眼角餘光瞥見皇後耶律南仙端坐未動,儀態萬方坐著。
心中登時一個激靈,心道自家這局輸了,卻隻得乾笑了幾聲,生生壓下那猴急的勁兒,款款走了兩步,臉上堆起嬌媚笑容,對著耶律南仙道:“姐姐!宋使的隊伍到了!我們也開開眼,看看那南朝的人物去?”
耶律南仙心道自家不是冇見過,溫婉點頭道:“好。妹妹既如此說,本宮也正想見識見識。”
她扶著宮女的手,雍容起身,走向簾邊。
但見遠方,茫茫雪野。
儘頭處。
一點耀眼的金色裹著血紅,破開雪色,疾馳而來。
正是那大宋來使西門天章!
隻見他端坐一匹青驄馬之上,身披一副寶甲!
那賽唐猊本就甲片狹長如雁翎,層層疊疊,密如魚鱗,光可鑒人,瑩然如鏡!
此刻正值日頭高懸,陽光潑灑在寶甲之上,金光流溢,照得大官人恍如身披金甲的天神降世,威風赫赫!
又因外罩一件猩紅大氅,被寒風扯得筆直獵獵作響,在這鋪天蓋地的素白銀毯之上,真如一團灼人眼目燃燒的烈焰裹著金甲天神一般疾馳而來!
然一人之威,尚不足懾人心魄。
令人倒抽冷氣的,是他身後那群煞騎!
左首一員大將,通身漆黑玄甲,外罩素白鬥篷,倒提一杆镔鐵點鋼槍,胯下照夜玉獅子馬神駿非凡,隻落後這西門天章半個身位。
日光下,黑甲白袍,人馬皆殺,那雪地裡便似地刺入一道森然墨線!
這控馬提槍的姿態,穩如山嶽,殺氣凝而不散,便是絲毫不懂武藝的婦人看了,也覺一股刺骨的煞氣撲麵而來!
右首一員大將,則是一身青湛湛的甲胄,同樣披著雪白大氅,手中一柄青龍偃月刀,刀刃拖在身後雪地之上虛虛觸地,那刀刃凜冽殺氣,競憑空在雪地裡犁開一道無形的深壑!
他胯下那貼風不落人疾馳如風,自家長髯隨風飄拂,遠遠望去,恍如拖刀破開大地,威勢更添十分!
再看這兩人間,竟是一員絕色女將!
騎一匹胭脂馬,通體緊裹黑色犀皮軟甲,甲上又以赤紅絲纏繞,腰懸雙刀,刀柄上兩簇紅纓在風中跳躍如火,端的是英姿颯爽,豔若桃李!
這三騎之後,更有數十精騎!
或著大宋邊軍製式甲胄,或穿綠林豪傑的勁裝外罩鐵片!
有少年英銳,滿麵精悍!
有壯漢凶神惡煞,目露凶光!
唯一相同的是個個身形魁偉,筋骨虯結,這等人物結隊狂飆,那彪悍之氣衝天而起!
雖隻數十人馬,可遠遠望去,那凝聚如一體的衝天殺氣如一團黑沉沉冷森森的煞雲,卻眾星捧月,將當中那金甲紅氅恍如神將的大官人更是烘托得光芒萬丈!
這等陣仗,這等人物,西夏深宮裡的妃嬪們何曾見過?
待那隊伍馳近,大官人那張俊朗非凡的麵容,在雪地寒風中,略被凍得微紅,更添幾分玉麵英挺之氣,看得一眾後妃心旌搖蕩,真真是揉碎了手中絹帕,揉皺了心頭春水,勾散了眼波裡桃花,各個春水潺潺,桃花片片。
暖融融的大帳裡,脂粉香混著一股子女兒家情動難耐的氣味香甜帶著腥膻。。
曹貴妃更是看得癡了,雙蕩魂攝魄的媚眼兒,死死黏在大官人那金甲裹著的魁偉身量上。
想到不久後自家和這位冤家將會發生一些什麼,不由得鼻息漸重,忽然身子猛地一顫,貝齒咬著下唇,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唇角那美人痣。
唯有皇後耶律南仙,心中冷嗤:“生得一副好皮囊。耀武揚威,華而不實!”
這西夏後宮,滿眼隻看得大官人的俊朗風流。
而高台上下的大夏君臣卻是心頭劇震!
這群宋人,哪裡是傳說中矮他們一頭斯文懦弱的南人?
眼前這些人馬,各個凶神惡煞!
相比之下,自家這些平日耀武揚威的勇士,倒顯得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了!
心念電轉間,這彪人馬已如狂風卷至台前!
數十騎齊齊勒馬,那馬兒唏律律一聲長嘶,竟似一人所發,前蹄高揚,後蹄釘入雪地,瞬間由極動化為極靜!
這份舉重若輕、收放自如的控馬術,又讓懂行的人心頭一凜。
大官人身居隊伍之首。
在馬上,對著高台上的李乾順遙遙拱手,聲音清朗笑道:“陛下!外臣來遲一步,還望恕罪!”
李乾順搖搖頭笑道:“西門使臣言重了!大宋遠道而來自是貴客!我們等一等,也是應當的的!”
隨即高聲宣道:“時辰已到!祭典開始!”
司禮太監立時扯著嗓子,拖長了調門高聲唱喏:“祭典圍獵開始——!”
頓時,號角嗚咽,金鼓震天!
但見遠處山坳裡柵欄大開,竟是預先捉來的麋鹿黃羊野野馬野牛等,各種野物成群湧出。
那群西夏部落的勇士們,早按捺不住,怪嘯連連衝殺過去。
可憐那些野物,不多時便被箭矢刀矛紛紛撂倒!
而後也顧不得血汙狼藉,紛紛獻到中央空地上,堆作一座小山也似。
自有薩滿巫師上前,焚香禱祝。
祭祀方罷,內侍又扯著嗓子高喊:“閱武開始————!”
卻見晉王察哥麾下,早就換好裝備,緩緩踱出一百鐵騎。
大官人坐在椅中,眼角猛地一縮!
這便是名震西北的西夏鐵鷂子!
那日埋伏圍殺的是五千輕騎!
今日倒是第一次如此之近的瞧得真切!
但見那馬上騎士人披冷鍛瘊子甲,雖然不如自家這般顯是大家手藝出品!
卻也甲如魚鱗,兜鍪護麵,隻露眼縫,煞氣逼人。
戰馬則披全套馬鎧,裹得嚴絲合縫,唯餘馬眼馬蹄在外,渾然一座鐵塔!
主兵則和西軍差不多,一把長稍,槍頭窄長,專為穿鑿重甲薄弱之處,另有一把精鐵環刀掛在馬鞍旁鞘內!
另一邊,西夏部落之中中也點出一百騎鐵鷂子。
兩隊人馬從兩端旗門列陣,排成楔形鋒,起初緩轡徐行,繼而蹄聲漸密,終至如奔雷疾馳,相對衝!
日頭底下,寒鐵甲片映著冷光,耀得人眼花!
大官人屏息凝神觀看,這便是如今第一等的戰場利器了!
但見那地上薄雪,被鐵蹄踏得泥濘飛濺
起初還分得清前隊後隊,不過數息之間,百騎奔騰向著對麵鐵流迎頭撞去!
丈八長稍,帶著全身人馬衝擊巨力,狠狠鑿在對麵騎士的冷鍛瘊子甲上!
那精鋼冷鍛而成的瘊子甲果然了得!
此刻竟被槍尖撞得深深凹陷也未曾洞穿,有些長槍杆承受不住這巨力,立時折斷!
更多時候,是披著全套馬鎧的戰馬,以排山倒海之勢轟然相撞!
在這等純粹蠻橫,且毫無花巧的力量對轟下,不少騎士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從馬背上掀飛砸在地上!
大官人看在眼裡,眉頭緊縮,那純粹的力量碾壓、金屬對撞,人馬傾覆的場麵,其震撼,遠超紙上談兵!
身後那些猛將饒是心誌堅定,此刻也不由得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若是對方是步卒或是輕騎,這百騎一旦殺入便是任意縱橫虐殺的場景!
倒是那群西軍將領見慣了這等場麵!
大官人把手一揮,身後韓世忠姚平仲等一乾西軍忙圍攏上來。
“說說看,邊軍平日,是如何對付這鐵疙瘩的?”
劉琦在西軍資曆尚淺,不敢妄言,隻垂手侍立。
姚平仲抱拳道:“回大人,邊軍苦這鐵鷂子久矣!百年來多是吃虧。後來諸位老師才琢磨出個笨法子,便是扼守險隘,引他西夏主力在山坡或狹窄穀地接戰。”
“再則,便是仗著這鐵鷂子出征,戰馬草料消耗如流水。咱沿邊密密麻麻修築堡寨,敵若來犯,即刻清野,毀掉草場糧秣。他那鐵鷂子失了草料支撐,便如離水蛟龍,在咱宋境呆不久,也衝殺不了幾陣!”
韓世忠則一改油滑,朗聲道:“大官人明鑒!那瘊子甲護人極嚴,尋常弓箭射不穿!可馬鎧卻有軟肋,這馬腹馬頸馬腿皆有空處!咱宋軍布陣,多是前排拒馬、木柵擋著,其後長槍兵蹲守,中層使強弓,後排放神臂弓。”
“待鐵鷂子衝到百步,神臂弓先發一輪,強弓再齊射,不求射殺騎士,專揀馬匹薄弱處招呼!馬一倒,那鐵疙瘩困在地上動彈不得,便是砧板上的肉!隻是……”
韓世忠歎口氣,頓了頓繼續道:“饒是如此,也常被其蠻力衝破陣腳,一旦突破,唉,便是自家陣型大亂,被收割的時候!”
王德在一旁聽了,插嘴道:“大人,俺單騎衝過幾回!有個好法子,他們重騎笨拙不好回轉追他,隻要衝進去尋到對方主將,從甲胄未覆之處長槍搠去!再不濟,殺他胯下戰馬!先斬了敵將,他那陣型自亂!”
他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西軍出身的將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道:“這等險招誰人不知?隻是哪有人如你這般頭鐵?嫌命長不成?”
可嘴上卻不敢反駁。
這王德號稱西軍第一勇,王夜叉的名頭是實打實殺出來的血路!
也確曾有幾回,這廝真個單槍匹馬衝入鐵鷂子陣中,覺得對方陣型大亂,由不得人不服。
張俊則沉吟道:
“大人,未將幾番思量,對付這衝陣鐵鷂子,近戰步兵須得備上長槍、鉤鐮、大斧。長槍專刺馬胸,鉤鐮槍專勾馬腿,或勾那騎士腰帶、馬鞍,將他拖拽下馬,大斧則專劈馬腿!步兵不與那鐵甲硬拚,隻消傷了戰馬,鐵鷂子
落地,身披重甲,起身艱難,便是活靶子!”
吳玠神色沉穩,點頭接口道:“末將也有些看法,依卑職之見,我大宋陣型還可改良,可命長槍兵可嚴令坐地拒守,不得起身,其後強弓、神臂弓手,皆跪姿待命,再有拒馬、鐵蒺藜、絆索相連。敵騎衝至近處,才輪次放
箭,一隊射罷,一隊替補。騎兵則藏於兩翼,隨時策應。如此,陣勢不動如山,層層消耗,任他鐵甲再厚,也衝不穿這密不透風的箭雨槍林!”
這三人一番言語,條理分明,各有所長。
劉琦、姚平仲兩位衙內聽了,心頭俱是一震,暗道:“果然是這幾人都是從西軍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狠角色!可惜不在自家陣營裡!”
不由得起了心思,盤算著回營後如何將這幾位猛人挖到自家軍路效力。
大官人心中亦是這般計較:“本來自家出使完回去,就打算要將這幾員虎將攏在身邊。可現在這麼看來,這韓世忠、吳玠、張俊三人,皆是大帥器局,運籌帷幄之資,自家尚未掌軍,若是此時把他們拘在身邊做個親隨,反倒
誤了他們曆練!”
“這邊和談好後,這邊正好借掃蕩番部之機磨礪鋒刃。不久西軍北討,他們在軍中經略,伐北大戰更有大用!”
“倒是那王夜叉......”大官人目光掃過王德:“這等單騎闖陣奪旗斬將的凶悍煞星,卻是萬萬不可放過了!自然是帶在身邊!”
卻在這個時候。
那邊鐵鷂子數百騎對撞!
真真是天崩地裂,血氣猶腥!
可還未曾結束,正在奪對方的門棋!
這等凶悍可見一斑,大官人想到這宋軍演武同樣也是演武,哪裡會如此真刀真槍?
都是做個花架子就回去,連兵器都裹得嚴嚴實實,如何能打得過!
卻見那吐蕃大族長溪賒羅撒與多羅巴,腆著肚子,邁著方步踱了過來。
那溪賒羅撒兩隻眼珠子,像鉤子似的,直往大官人身上那副青瑩瑩的甲胄上,怕是口水都要流出來。
“怎麼?”大官人笑道:“兩位的傷好些了?”
“哼!”溪賒羅撒冷哼一聲,才操著生硬的宋話問道:“大宋尊使!你身上這件寶甲,瞧著花紋路數和瘊子規格,分明是我吐蕃從前一品青堂的手藝!不知,你從何處得來?”
大官人端坐椅上,似笑非笑,慢悠悠道:“哦?二位法眼如炬,這都被你們看出來了?不錯,確實是你們吐蕃出品,怎麼,瞧上了我這破銅爛鐵?”
旁邊多羅巴是個急性子,搶著道:“尊使!這甲......可願割愛出售?你儘管開個價來!”
他邊說眼珠子邊瞪得溜圓,恨不得現在就扒下來大官人衣服來。
大官人眉毛一挑,故作驚奇笑道:“咦?這既是貴處青堂所出,想必貴部自家庫裡,這等寶貝堆得山高才是。怎地反倒看上我這穿舊了的?”
這話戳了肺管子!
這百年工藝吐蕃早就失傳,可若是能得到這副寶甲拿回去細細研究,必然有更準確手藝到手!
溪賒羅撒惱羞道:“宋使休扯閒篇!隻問你一句,賣,還是不賣?給個痛快話便是”
大官人悠悠道:“賣!自然能賣。隻要你們出的起價,隻是......二位拿什麼寶貝來換我這心頭好?”
溪賒羅撒與多羅巴交換了個眼色。
溪賒羅撒一咬牙,伸出個指頭:“一百件!一百件上好的冷鍛瘊子甲,換你身上這件!如何?”
“哈哈,兩位頭領說笑了!”大官人笑出了聲,擺擺手,“免談!!二位離去吧!”
溪賒羅撒急眼了,指著場中央已然停止,可猶在收拾的狼藉喝道:“尊使!你方才難道瞎了不成?那鐵鷂子的威風,便是仗著這瘊子甲!如此刀槍不入,一百件換你一件,天大的便宜!你還嫌不夠?”
大官人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夠不夠,差得遠哩!你也不看我有數千人!給個數千件差不多!”
“你做夢!”
溪賒羅撒和多羅巴氣得鼻子都歪了,齊齊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看著那兩人氣咻咻的背影,大官人這才收了笑容,轉頭問姚平仲:“青唐之地,如今已是我大宋囊中之物。按說既然這些礦產都在我們手中,這吐蕃的鍛造術也當為我所用,緣何就造不出這瘊子甲?”
姚平仲一臉苦相,拱手道:“大官人有所不知。其一,這冷鍛瘊子甲,非尋常用鐵,須得尋那最上等的精鋼礦源。此等礦脈,我等尋訪經年,尚未摸清門路。其二,即便得了好料,這冷鍛的手藝......唉!咱們軍中那些鐵匠,
試了不知多少回!那力道分寸,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裡!十錘下去,倒有九錘不是火候未到軟塌塌,便是力氣使猛了直接開裂!糟蹋了不知多少好料,後來......也就冇人敢再試這勞什子了。”
旁邊韓世忠抱著膀子,陰陽怪氣地插嘴道:“大人明鑒!這大宋的甲胄兵刃,向來是官家按冊發下,該用幾斤幾兩,那都是有數的,便是再怎麼差勁也是不要錢的。可想自己折騰這瘊子甲?嘿嘿,那可得......自家掏腰包!這
研製啊、開礦啊、請師傅啊、試鍛啊,哪一樣不得白花花的銀子填進去?嘿嘿,這份錢,還不如多買幾個揚州美人來呢,大人懂得!”
劉琦和姚平一聽這話,臉都黑了,怒目瞪向韓世忠:“韓潑五!你這廝胡攪蠻纏,說些什麼屁話,你這話什麼意思?”
韓世忠在西軍裡是出了名的滾刀肉!
連他頂頭上司劉光世衙內的臉麵都時常不賣,哪裡會怵這兩個衙內?
當下把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翻:“怎麼?俺韓五說錯了?你們摸摸良心,俺哪句是虛的?”
劉琦、姚平仲氣得牙根癢癢,卻也深知這韓潑五就是個蒸不熟,煮不爛的銅豌豆,跟他爭辯隻會自取其辱,隻得忿忿扭過頭去。
姚平仲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對大官人恭聲道:“大官人,韓五這廝說話不對。這瘊子甲之事,確實是卡在這礦源和冷鍛師傅上了。”
大官人微微頷首,心中如明鏡一般。
兩邊的話都聽在耳裡,姚平仲說的是實情,韓潑五那番夾槍帶棒的話,也未必全是胡心。
看來這瘊子甲的門道,還得著落在那兩個吐蕃頭領身上動動心思……………
正思忖間,忽聽高台上內待又拖長了調門,尖聲宣道:“冬至慶典!最後一項!競技!開——始——!”
大官人聞言:“啊......重頭戲,總算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