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海東旅遊業搞得蠻可以
賈府。
當賈環回到家,發現家裡已是另一番景象。
林黛玉指揮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傭人,正有條不紊地將最後幾個樟木箱子搬到停在院中的幾輛大車上。
箱籠上貼著簽子,寫著“海東”、“衣物”、“書稿”、“武藏遺物”等字樣。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青緞襖子,鬢發一絲不亂,神情專注而從容,仿佛不是在準備一場遠行,而是在打理一件精密的繡品。
“都仔細些,這幾箱是先生的書稿和武藏師傅的劍譜手劄,最是緊要,萬不可磕碰。
她的聲音清泠泠的,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薛寶琴則顯得活潑許多,穿著一件鮮亮的鵝黃鬥篷,像隻忙碌的蝴蝶穿梭其間。
她一會兒拿起一個小巧的西洋八音盒對著陽光晃晃,塞進隨身的軟包裡,一會兒又拎起一個包裹嚴實的物件問:“姐姐,這個琉璃海燈是帶著路上用,還是裝箱?”
秦可卿安靜地在一旁整理著一摞厚厚的毛氈毯子,動作輕柔,將它們仔細地鋪墊在最大那輛馬車的車廂底部。
她抬頭看見賈環進來,溫婉一笑,點了點頭。
賈苗正叉著腰,對著一個試圖把一張黃花梨小幾往車上塞的傭人瞪眼:“哎哎!放下!
這笨重東西帶去海東乾嗎?
爹說了輕車簡從!要喝茶哪兒冇有桌子?
再塞這些冇用的,扣你錢!”
小廝訕訕地放下小幾,引得旁邊的薛寶琴咯咯直笑。
賈環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這忙碌而溫馨的場麵,臉上帶著一絲卸下重擔後的鬆弛。
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靛藍棉衣,與那日離京去錦城時一般無二。
就在這時,有人過來道:“有來了。”
陸有眼睛明亮,快步邁進院內。
見到院內景象,問著賈環:“先生這是要走了?”
“嗯。”賈環的目光掃過那些箱籠,最後落在林黛玉細心包裹好的,裝著武藏劍譜的木匣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可卿念了許久,我也答應了她。
是該回海東看看了。
家裡的事,有苗苗看著。”
他頓了頓,看向陸有,眼神恢複了平素的清亮:“淞江風物不同,用心體會。
遇事多思量,拿不準的,寫信找於既白。”
“是!先生放心!”陸有躬身應道。
賈環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走下台階,來到馬車旁。
林黛玉剛好將最後一個箱籠安置妥當,拍了拍手,轉身對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是多年默契的安穩:“都齊備了。”
薛寶琴雀躍地拉著秦可卿的手:“可算能走了!
再不走,海東的花都要謝了!”
賈苗走過來,替父親理了理並不淩亂的衣襟,故意板著臉:“爹,這回可彆再半路改主意跑彆處去了啊!
娘她們等得脖子都長了!”
賈環難得地朗聲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知道了,管家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太多風雲與溫情的府邸,目光掃過門楣,掃過庭院,仿佛要將這一切刻入心底。
然後,他轉身,動作利落地登上了最前方那輛寬敞的馬車。
林黛玉、薛寶釵、薛寶琴、秦可卿也各自登車。
車夫揚鞭輕喝,車輪緩緩轉動,碾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向著神都港口的方向駛去。
車後,是賈苗和陸有等人駐足相送的身影。
馬車內,薛寶琴興奮地撩開車簾一角,看著漸漸後退的街景。
林黛玉靠坐在柔軟的毛氈上,閉目養神,嘴角噙著一絲安寧的笑意。
秦可卿則小心地護著那個裝著劍譜的木匣。
賈環靠坐在窗邊,目光投向車窗外。
神都的輪廓在視線中漸漸模糊,更遠處,是冬日裡略顯蒼茫的天際線。
碼頭的氣息,似乎已隱隱可聞。
他微微合上眼,嘴角的弧度放鬆下來,低不可聞地自語,仿佛是說給即將重逢的大海:
“走吧......去看看海。”
賈環的年是在海東過得。
海東的春天來得早,海風帶著暖意和鹹腥拂過岸邊的礁石與初綻的野花。
馬車沿著新修的柏油路前行,路旁可見指引遊客的木牌,寫著“武藏故裡?禪心古刹”的字樣。
間或有穿著新式服裝、背著行囊的遊客說笑著徒步,印證了海東旅遊業的興旺。
寺廟建在一處臨海的山坡上,青瓦白牆,古木參天,梵聲與木魚聲隱隱傳來,與海浪聲交織。
與神都的莊嚴或錦城的喧囂不同,這裡彌漫著一種沉澱了時光的寧靜與肅穆。
林黛玉、薛寶釵、薛寶琴和秦可卿一下車,便被眼前的景致和獨特的氛圍吸引。
“果然好地方!”薛寶琴深吸一口氣,眉眼彎彎,“海風都是甜的!
可卿姐姐快看,那屋簷下的風鈴!”
她拉著秦可卿的手,興致勃勃地打量起寺廟的建築細節和庭院裡精心修剪的鬆柏。
秦可卿溫柔地笑著,小心的抱著那個裝著武藏劍譜手劄的木匣,目光落在殿堂的屋簷上,帶著一絲虔敬:“確是清修寶地,武藏師傅魂歸此處,也算得其所哉。”
林黛玉則更留意細節,她指著院中豎立的新式解說牌和穿著整潔製服、正向一隊遊客講解的年輕向導,對薛寶釵輕聲道:“寶姐姐你看,這‘旅遊業'倒是做得有模有樣,解說、路引一應俱全,難怪路上遊人不少。
隻是不知,這梵音繚繞之地,添了這許多人聲,可還擾了清靜?”
薛寶釵淡然一笑,找了找鬢角:“大勢所趨罷了。
清靜在心不在境。
能讓人知曉武藏師傅的故事,感悟些禪意,也是功德。
隻要管理得當就是。”
她目光轉向殿內,那裡已有知客僧迎了出來。
賈環冇有立刻與妻女同行遊覽。
他示意知客僧,鄭重的捧過秦可卿手中的木匣。
“煩請引路,賈環特來供奉故友遺物,武藏之劍譜。”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知客僧顯然早知此事,合十躬身:“賈施主請隨貧僧來。
住持方丈已在禪房等候。”
禪房簡樸至極,一榻、一幾、兩個蒲團,窗外可見蒼茫大海。
一位須眉皆白、麵容清瘦的老僧靜坐蒲團之上,眼神溫潤平和,仿佛已看儘滄海桑田。
他便是本寺住持,明心大師。
賈環恭敬地將木匣奉上:“此乃武藏臨終所托。
畢生心血,儘在其中。
今送歸故裡,供奉於佛前,望其劍道禪心,永鎮此山。”
匣子打開,是武藏親筆書寫的劍譜,墨跡間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股淩厲與孤寂。
明心大師雙手接過木匣,指尖輕輕拂過粗糙的封麵,如同撫過老友的脊背。
他凝視片刻,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將木匣置於佛像前的供案上。
“武藏......他走時,可還安詳?”大師的聲音帶著海風般的沙啞與遼遠。
“他於山中靜坐,感天命已至,下山見我,托付此書後,便溘然長逝。
神色平靜,無牽無掛。”
賈環答道,眼前仿佛又浮現武藏最後撓頭憨笑的模樣。
“無牽無掛……………好,好。”
明心大師緩緩點頭,目光投向窗外翻滾的海浪。
“他少年時鋒芒畢露,以劍問道,誓要問鼎天下第一。
後隨施主輾轉天下,見慣興亡,心性漸轉。
他最後留給寺中的信裡,便常提及‘無力’之感。”
大師頓了頓,轉回頭,澄澈的目光直視賈環:“他是否曾對施主言......劍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