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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你爹還是你爹

2025-12-24 作者: 白色之熊

離開鋼鐵轟鳴的核心區域,喧囂漸歇。

一輛通體漆成深色、樣式樸素考究的四輪馬車停在路邊。

拉車的兩匹黑馬打著響鼻。

車廂比神都常見的更寬大堅固,隱約可見內裡鋪設著軟墊。

駕車的是王府的親兵,見到阿桂和賈若,立刻跳下車轅行禮。

上了馬車,車輪碾過新鋪的柏油路,發出平穩的滾動聲。

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檀香,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阿桂坐在賈若對麵,冇有過多詢問神都之事,隻是簡單說了說王府近況。

王爺的舊傷其實冇什麼事,夫人們都安好。

尤其著重提了一句:“寶二奶奶這些日子,時常在暖閣東邊的露台望著海的方向。

賈若的心猛地一揪,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母親......她定是日夜掛心。

馬車穿過江京城新築的寬闊街道,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

既有傳統的木構町屋,掛著“乾服”、“藥研”的暖簾,也有新建的磚石西式樓房,掛著“三井商會”、“郵便汽船會館”的招牌。

人力車、馬車在街道上並行。

城市的麵貌已然大變,唯有遠處山巒的輪廓和空氣中那份屬於海東特有的濕潤感,依稀還有舊日的影子。

定遠王府依舊坐落在臨海的高處,但規模比賈若想象中更加宏闊。

高牆深院,氣勢沉凝。

門口站崗的侍衛穿著筆挺的深藍製服,佩帶著新式的轉輪短銃,眼神銳利。

見到王府的馬車立刻肅立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百戰精銳的肅殺之氣。

馬車並未在正門停留,而是繞到側門直接駛入。

穿過幾重門廊,最終停在王府內院的一處小庭院外。

這裡環境清幽,假山流水,花木茂盛。

與碼頭那個蒸汽轟鳴的世界仿佛兩個天地。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熟悉的花香。

賈若剛下馬車,抬眼便望見庭院月洞門內,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正靜靜佇立。

薛寶釵穿著一件素雅的白色家常錦緞襖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烏發鬆鬆挽著,隻簪了一支簡潔的玉簪。

她眉宇間帶著一絲長久等待的倦意,但那雙眸子在看到賈若身影的瞬間,亮得驚人。

她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母親......”賈若喉頭一哽,快走幾步上前,撩起衣袍就要跪下。

“快起來!”薛寶釵急忙伸手扶住兒子的手臂,阻止他行禮。

她抬起頭,仔仔細細地看著賈若的臉。

"D......"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無儘心疼和後怕的歎息。

“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她強忍著淚意,努力維持著儀態,但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眼中閃爍的水光,早已將母親的心事表露無遺。

賈若鼻尖一酸,胸中積壓的委屈、憤懣、疲憊,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

更重要的是,一股巨大的不甘心從他的心頭湧出。

這樣落魄的他,真的值得母親如此的擔心麼?

阿桂悄然退後幾步,垂手侍立,將空間留給了夫人和公子。

“去看看你父親吧。”

庭院深處的暖閣東側,一方臨海的露台之上,風聲低徊,海潮聲隱隱。

露台一角,設著一張樸素的茶案,案上一盆蒼勁虯曲的針鬆盆景,正沐浴在午後的微光裡。

賈若的腳步在門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那混雜著海風鹹腥與草木清冽的氣息,壓不住他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和對即將到來的巨大惶恐。

母親薛寶釵方才溫言撫慰的餘溫尚在,卻無法驅散他心底那沉甸甸的巨石。

神都的挫敗,國會的變質、礦工的慘狀、嚴家的跋扈、皇帝的懦弱與私心......

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勒得他幾乎窒息。

而最讓他無地自容的,是這一切的起點。

正是賈環當年親手為他鋪就的那條路。

是賈環的隱退,給了他施展抱負的空間。

是賈環打下的基礎,讓《憲章》和國會有了誕生的土壤。

如今,一切都變了,千瘡百孔,麵容猙獰。

他辜負的,不僅是母親的愛,更是賈環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那份幾乎等同於將半生心血與一個時代交予他手的信任。

“父親......”

賈若低喚一聲,聲音乾澀,邁步走進了露台。

露台中央,賈環正背對著他,微微彎著腰,專注於眼前那盆針鬆。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細棉布常服,洗得有些發白。

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常年勞作留下的、堅實卻不顯粗糲的手臂線條。

他手中拿著一柄他自己打出來的花剪,動作舒緩而穩定,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一根探出過長,略顯雜亂的鬆枝。

陽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平靜無波,仿佛世間的一切喧囂,都在這專注的修剪動作中被隔絕在外。

賈若的緊張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看到的不再僅僅是那個手握乾坤、征服三省的定遠王,也不是那位權傾朝野、輔佐帝王的太師。

而是一個與草木山水相融的“人”。

這份超然物外的平靜,比任何責問都更讓賈若感到無形的壓力。

說實在的,還不如讓賈環暴跳如雷的打他幾下。

他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麵對著父親,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剩下一顆心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賈環並未立刻回頭。

他細致地完成了那根鬆枝的修剪,又端詳了片刻,似乎確認了整體的和諧與平衡,才緩緩直起身。

他放下花剪,拿起案上一塊微濕的白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花盆。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禪意的從容,仿佛時間在他周圍都流淌得格外緩慢。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賈若身上。

冇有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也冇有失望的冰冷,隻有一種通透與了然。

仿佛賈若此刻的狼狽、愧疚、欲言又止,不過是庭院裡鬆針飄落般尋常的景象。

“一路上辛苦了,累了吧,我叫廚房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燉肉。

“父親!”

賈若發泄般的跪了下來,眼淚湧出,幾近崩潰的大哭。

“兒子,兒子無能啊!”

賈環起身,來到賈若身邊,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摟住了他。

仿佛賈若還是那個躲在薛寶釵身後,偷偷看著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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