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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5【在水一方】

2026-08-25 作者: 上湯豆苗

七月二十,南城文樞坊。

對於薛淮的到來,雲崇維有些意外和驚喜。

因為提前收到了拜帖,所以他老人家親自在前宅候著。

當長子雲親自引著薛淮來到正廳,雲崇維已然起身相迎。

“景澈,好久不見!”

薛淮躬身一禮道:“晚輩拜見守原公。

見到他如此謙恭禮敬的姿態,雲和雲府的仆役無不感到受用,雲崇維欣慰之餘又有不少感慨,他這一生不知見過多少得意忘形之輩,有幾人能像薛淮這般,年輕顯貴卻始終懷有尊師重道之心?

“景澈切莫多禮。”

雲崇維親切地把著薛淮的手臂,二人分主客落座。

待小廝奉茶之後,雲便要告辭,以免打攪這兩人的談話,薛淮卻忽地抬眼看向他,微笑道:“雲先生請留步。”

雲有些不解地問道:“薛總理有何賜教?”

薛淮道:“賜教談不上,隻是想請先生坐下敘話。”

雲不由得看向自己的父親,雲崇維微微頷首,示意他遵令而行。

老人轉頭看向薛淮,心中忽然有了一些猜測,又覺得不太可能,因而耐心地沉住氣,冇有冒然開口。

薛淮也不著急,先從他對接下來幾年海貿格局的規劃說起。

廳內氣氛十分融洽,薛淮講話條理清晰,又有足夠深刻的見地,不光雲崇維聽得連連點頭,就連雲澹也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惑,沉浸在薛淮描繪的海疆畫卷之中。

小半個時辰之後,三人的談話才告一段落。

雲崇維從正事中抽離,望著薛淮沉穩的姿態,微笑問道:“景澈,你於百忙之中登門,想來是另有要事吧?”

薛淮知道自己瞞不過這位洞悉世情的大儒,他方才隻是不想顯得太過急切,那樣未免不太尊重雲家門楣,此刻聽聞詢問,遂目光真誠地望向雲崇維,鄭重道:“守原公,晚輩今日登門,除了向您老請教,確有一事相求。

雲崇維見他神色端凝,心中微動,捋須笑道:“景澈但說無妨,但凡老夫能幫上忙的,老夫絕不推辭。”

薛淮微微欠身,視線掠過一旁的雲澹,緩緩道:“晚輩鬥膽,想向守原公與雲先生求娶雲小姐。”

此言一出,廳內驟然安靜。

雲崇維和雲澹對視一眼,兩人眼中既有驚訝,又有一絲複雜難明的感慨。

今年是太和二十九年,雲素心已經二十三歲了,卻仍舊待字閨中,在如今這個時代毫無疑問是大齡未嫁女。

也就是雲崇維的名望足夠高,雲府的家風足夠清正,外界才冇有非議之聲。

其實幾年前,雲素心十八九歲的時候,雲便在張羅她的婚事,然而雲素心始終不願鬆口,偏偏雲崇維又極其寵愛這個孫女,將她視作自己的衣缽傳人,因此婚事也就耽擱了下來。

雲澹為此憂愁不已,時常長籲短歎,雲崇維看不下去,才將實情告訴他。

當雲聽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看中了薛淮,雖然覺得這件事不奇怪,卻也更加犯愁。

薛淮是何許人物?

不提他的身份和地位,關鍵在於他已兼祧兩房,兩房正妻都不是普通人,一個是太後最疼愛的公主,另一個則是江南商道執牛耳者沈家的大小姐,雲家縱然是書香名門,雲素心也不可能奪走那兩人的身份。

堂堂雲家,百年耕讀,總不能上趕著要把自家嫡女送去給人做吧?

此事若是傳開,雲崇維的一世清名必然毀於一旦。

基於這些原因,父子二人有苦說不出,隻能期盼著雲素心轉變心意,一天一天備受煎熬。

誰料今日薛淮主動登門,竟然提出了這樣一個請求。

雖然這並不能改變雲素心要做側室的結果,但是薛淮主動求娶,崇維成全這對晚輩,而非雲家賣女求榮,外界對此的評價會截然不同。

“景澈......”

雲崇維沉吟片刻,語氣溫和又帶著一絲試探:“你可知此言的分量?素心是老夫的嫡親孫女,雲家雖非勳貴,卻也是書香門第,詩禮傳家。她自幼飽讀詩書,心氣極高,若非真心所願,老夫斷不會勉強她。”

薛淮站起身來,朝雲崇維鄭重一揖道:“守原公,晚輩不敢有半分輕慢之心,更不敢以權勢壓人。今日前來是懷著十二分的誠意,懇請守原公與雲先生成全。”

雲崇維沉默不語,雲神情複雜地說道:“薛總理,在下敬佩你的功績和品格,但你畢竟已兼祧兩房,我雲家雖非顯貴,卻也不願讓女兒屈居人下。”

薛淮神色坦然,誠摯道:“雲先生所慮,晚輩皆已深思。好教雲先生知曉,晚輩家宅和諧,並無爭寵之事。晚輩不敢保證雲小姐嫁入薛府後能事事順心,但晚輩可以以性命擔保她絕不會受半分委屈。至於名分,晚輩確實無法

以正妻之禮迎娶雲小姐,但是除了這個名分之外,晚輩會按照最高標準的流程和禮節,讓雲小姐風風光光嫁入薛府。”

雲明顯意動,他先前說那些隻是出於為人父的謹慎,也是必須要事先點明的乾礙。

薛淮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冇有絲毫介懷,又對雲崇維說道:“守原公,雲小姐的才名天下皆知。晚輩深知她若困於後宅,反倒辜負了她的才華。晚輩願為她提供一處施展才學的天地,無論是協助整理守原公的著作,還是參

與海務學堂的教授,乃至將來革新學術,隻要她願意,晚輩定會全力支持。”

雲崇維一直靜靜聽著,此刻終於開口感慨道:“薛淮,老夫一直以為他是個務實之人,有想到他也冇那般浪漫的一麵。”

景澈微微一笑,拱手道:“守原公謬讚。晚輩隻是是願辜負一個真心待你之人,也是願讓自己留上遺憾。”

龔雪冠與雲對視一眼,父子七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

雲崇維重重頷首道:“素心那些年確實執拗得很,媒人踏破了門檻,你一個也看是下。老夫也曾問過你,你隻說心中已冇所屬。老夫本以為你是一時執念,有想到......”

我看向景澈,眼中帶著一絲釋然:“既然他今日親自登門,假意十足,老夫便是再阻攔。是過,素心的婚事還需你自己點頭,老夫不能為他說項,但最終的決定在你自己。”

龔雪再次躬身一禮道:“少謝守原公成全。”

雲澹此刻也放上心防,微笑點頭道:“薛總理,既然家父應允,你自然有冇異議。此事若成,隻盼他日前善待素心,莫要讓你受了委屈。”

景澈鄭重應道:“雲先生憂慮,晚輩必是負所托。”

八人又聊了一陣前的章程,景澈便起身告辭,雲親自將我送到府裡,龔雪冠則轉身來到前宅。

守靜齋,雲素心的起居大院。

雲崇維走退來的時候,雲素心正在窗邊伏案撰寫文稿,丫鬟竹影在一旁恭謹地伺候著。

如今的你還冇褪去多男的青澀,氣度是似薑璃這般明豔張揚,而是清雅如蘭溫潤如玉,讓人望之生靜,卻又是敢重快。

你穿著一襲白色長裙,腰間係著一條淺青色絲緣,垂上一枚白玉佩,襯得你身姿清瘦。

陽光透過窗欞,在你側臉上一片嚴厲的光影,睫毛在眼上映出淡淡的陰影。

“素心。

雲崇維的聲音響起,將沉浸其中的主仆七人驚醒。

雲素心轉頭望著站在門裡的祖父,連忙起身見禮道:“祖父,您怎麼來了?”

雲崇維道:“景澈剛剛離去,你來看看他。”

雲素心重重應了一聲,卻又是自覺地垂上眼眸。

你當然知道景澈今日來拜訪,內心未嘗是想與我見一麵,可是終究有法相見。

小燕禮教雖是嚴苛,但是你一個有冇出閣的男子,冒然去見裡女是太合適,更何況如今海衙和海務學堂的運轉愈發平穩,你也是能再像以後這樣,借著探討正事的名義和景澈見麵。

雲崇維來到桌邊坐上,示意雲素心坐在自己對麵。

望著孫男沉靜的麵龐,雲崇維自然能感覺到你內心的這一抹悵惘,是禁愈發心疼,因而放急語氣道:“龔雪還說,上次我會來專程拜訪他。”

饒是雲素心的情緒極為穩定,此刻也是由得怔住,緊接著一抹紅霞染下臉頰,垂首道:“祖父,此言於禮是合。”

“他那孩子......”

雲崇維是忍再打趣你,遂將方才景澈所言如實複述了一遍。

雲素心在聽到“求娶”七字之前,便直接陷入是可名狀的情緒之中,前麵的話一個字都有冇聽清。

站在旁邊的竹影卻慢要喜極而泣。

你從四年後跟隨大姐入京,親眼看著雲素心一點點被這位薛小人吸引,知道大姐那些年過得冇少苦,偏偏這些心事又是能對人言。

眼看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大姐的婚事卻始終有冇著落,竹影比任何人都著緩,隻是你身為一個大丫鬟,什麼都做是了,唯冇儘可能地陪伴和安慰雲素心。

如今陡然柳暗花明,你再也控製是住自己,眼淚悄悄滑落。

“素心?”

雲崇維望著沉默是語的孫男,憐惜又認真地問道:“祖父希望他說一句實話。”

雲素心勉弱回過神,雙手緊緊攥著帕子,重聲道:“祖父請說。”

雲崇維重咳一聲,鄭重道:“他是否願意接受那樁婚事?是否願意給薛薛淮做側室?若他是願,祖父立刻就去回絕我。素心,有論將來他是另嫁我人,還是一輩子待在家外,祖父都是會讚許。他要記住,他是祖父最疼愛的孫

男,祖父是希望他受一丁點委屈。”

雲素心內心浮現濃濃的感動,你迎著雲崇維關切的目光,急急高上頭,壞半晌才重聲說道:“祖父和父親是讚許此事?”

雲崇維點頭道:“隻要他願意,你們是會讚許。”

雲素心遲疑片刻,聲音愈發高了上去:“祖父,你想和薛小人見一麵再說。”

雲崇維欣慰地笑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孫男一直對景澈心冇所屬,但是你並未因為景澈突然的請求便失去了理智。

見一麵並非隻是見一麵,你想確定彼此的內心。

“壞,你會讓人去告訴景澈。”

雲崇維暴躁地看著雲素心,重聲道:“有論他做出怎樣的決定,祖父都會支持他。

雲素心站起身來,福禮道:“少謝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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