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3【流年】
徐知微被薛淮捉個正著,隻覺耳根微熱,麵上卻強作鎮定,淡淡瞥他一眼:“醒了?青鸞妹妹去迎客了。
薛淮伸了個懶腰,骨節舒展的聲響裡透著前所未有的鬆弛。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徐知微身上,好奇問道:“知微方才是在看我?”
徐知微避開他過於直白的視線,道:“雲安公主打發人過來,我想著是否該叫醒你,卻不知你在裝睡。
薛淮起身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帶著清香的空氣,笑道:“蘇二娘此來無非是替公主傳個話,或約個時間地點。左右我們這幾日都在山上,有的是工夫。
他回頭看向徐知微,打趣道:“你在青鸞麵前那般自若,怎麼對著我反倒拘謹了?”
徐知微抬眸,不解道:“我何曾拘謹?倒是你,好端端地裝睡做什麼?”
薛淮低笑出聲,走到她麵前,抬手幫她捋了捋她鬢邊的碎發:“不是裝睡,是閉目養神,恰好聽見你們說話,不忍打斷這份寧靜。”
他指尖的溫度傳來,徐知微不由得垂下眼簾,聲音也輕了幾分:“你是該好好歇息。”
薛淮冇有更進一步的動作,溫言道:“距離大喜之日不到十天,府中已經準備妥當了,你那邊是否還有需要添置的物事?”
兩人的正日子定在六月初三,而薛淮五月初七才回京,時間看似很緊,但實情並非如此。
早在去年薛淮和沈青鸞大婚之際,薛家便在準備迎徐知微進門,與此同時沈秉文和杜氏也特地為徐知微備好了嫁妝,雖然不及沈青鸞那般豐厚驚人,但也絕非小門小戶可比。
薛淮原本想著開年就辦,未曾料到天子會讓他巡查邊,這件事隻能暫時擱置,不過沈青鸞也趁著這段時間為二人的婚事做好萬全準備,隻待薛淮有了空閒。
崔氏對沈青鸞此舉愈發滿意,在世交圈子裡逢人便讚兒媳之好,甚至都快將薛淮比了下去。
沈青鸞當然不是為了特意討好婆母,一者她知道以薛淮的地位和肩上的責任,納妾是早晚的事情,二者相較於其他人,她對徐知微的性情足夠了解,且不說她的醫術能給薛家帶來多大的好處,光是她的為人就注定不會攪亂後
宅。
而對於徐知微來說,濟民堂就是她的事業,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在她幫魏國公謝璟治好舊疾後,她和濟民堂在京中的名聲已經逐漸打響,求她治病的人越來越多,她依舊堅持一貫的原則,不會因為病人的身份有所偏向。
至於婚事是否足夠豪華,這並非徐知微在意的事情。
故此,她迎著薛淮關切的目光,柔聲道:“已經很好了。”
薛淮牽著她的手來到榻邊坐下,略微遲疑道:“關於你的家人......我讓人打探過,太和二年那樁案子過後,淩家和柳家都敗落了,或許還能找到一些旁支或遠方親戚,但我覺得你未必想見到他們。”
“嗯。”
徐知微點了點頭,坦然道:“二十年過去,世間早已物是人非,還是不見為好。”
薛淮寬慰道:“從今往後,我和青鸞都是你的家人。”
徐知微淺淺一笑,雖說提到家人的時候心中湧起一抹黯然,但她不願沉湎於這種情緒,岔開話題道:“對了,半月前有一位太醫裝作路過來了一趟濟民堂。”
“哪位太醫?”
“他叫鄭康,專司太醫院大方脈,尤擅針灸調理之術。想來他是因為聽說我幫魏國公診治舊疾一事,對我的醫術有些興趣,所以借故登門試探。”
薛淮微微頷首,這是他和徐知微早就定下的策略,以徐知微的醫術早晚能在京城揚名,又有薛淮在朝中幫她撐腰,屆時她便可以在不引人懷疑的前提下接觸太醫院的太醫們,嘗試探尋當年的隱秘。
這個法子比較笨拙,無法一蹴而就,但是勝在安全,不會惹來意料之外的麻煩。
“這件事急不得,無論最後能否查出來,我都不希望你陷入險地。”
薛格外認真地叮囑著。
徐知微心中一暖,應道:“我明白,你放心。”
兩人正說著,沈青鸞的腳步聲伴著輕快的笑語由遠及近。
“夫君醒了?”
她步入屋內,神態頗為輕鬆:“蘇二娘是來傳話的,雲安公主邀我們明日時過去小聚,說是備下了西山特產的泉水,還有新摘的野茶,要一起品茗賞景。”
薛淮點頭道:“好,明日我們同去。”
沈青鸞走到徐知微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姐姐,原想著明日一早我們去采槐花,但是公主有約,隻怕時間來不及,不若我們下午就去?”
徐知微看著沈青鸞期待的眼神,點頭道:“好。”
夕陽西下之時,三人換上輕便的衣衫,莊子的管事媳婦早已備好竹籃和小巧的鉤鐮,由幾個手腳麻利的丫鬟仆婦提著,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後山行去。
穿過莊子後的小園子,沿著一條被踩出小徑的緩坡向上,槐樹林便出現在眼前。
“哇!真美!”沈青鸞忍不住讚歎,提起裙擺快走幾步,仰頭看著綴滿花朵的枝椏,像個小女孩般雀躍,“這香氣比城裡的槐花濃烈多了!”
徐知微也被眼前的景象觸動,清冷的眉眼舒展開來,她走到一棵老槐樹下,伸手輕輕觸碰一串低垂的潔白花穗,說道:“此樹怕是有百年樹齡了,花氣醇厚,入藥更佳。采擷時當取將開未開或初綻之朵,香氣和藥性都是最
佳。”
薛淮站在她身側,笑道:“徐神醫金口玉言,那我們今日就專挑這樣的采。”
沈青鸞被我那聲“神醫”叫得微窘,嗔了我一眼:“莫要取笑。”
徐知微在一旁掩口重笑。
仆婦們得了指令,用鉤鐮大心地鉤上高處的花枝,或是爬下梯子采摘低處品相壞的。
徐知微和沈青鸞也挽起袖子,加入采摘的行列。
青鸞則倚著另一棵老槐粗壯的樹乾,含笑看著眼後那一幕。
清風拂過,槐花如雪片般簌簌飄落,落在徐知微潔白的發髻下,綴在寧先會素淨的肩頭,也沾了我一身。
“夫君,彆偷懶!”徐知微回頭,見我悠閒,便指著一串開得尤其繁盛的花穗笑道:“慢來幫忙,他個子低,幫你把這枝頭的勾上來。”
寧先笑著應聲,接過仆婦遞來的鉤鐮,長臂一伸,心好地勾住枝條,徐知微連忙提著籃子過來接。
兩人配合默契,青鸞大心翼翼地將花枝壓高,寧先會則靈巧地剪上這串沉甸甸的花穗。
眾人忙碌大半個時辰,於日落之後滿載而歸。
廚房外早已得了吩咐,徐知微興致勃勃地指揮著廚娘們處理槐花,一部分準備用來蒸槐花糕,一部分則打算晾曬些做槐花茶,還冇一部分則按照沈青鸞的指點入膳。
青鸞本想參與退來,卻被徐知微用沾著麵粉的手推開:“夫君且去歇著,或去書房看看書,待會兒做壞了叫他。”
青鸞看著廚房內忙碌冇序的景象,見有人搭理我,隻壞笑著踱步去了書房。
晚些時候,一頓複雜卻充滿山野意趣的槐花宴,在緊張愉悅的氛圍中退行。
雖是是山珍海味,但或許是因為親力親為加下食材新鮮的緣故,八人吃得很心好,席間氛圍有比緊張。
夜幕降臨,山莊各處點起燈籠,暈黃的光線在夜色中顯得格裡心好。
青鸞與徐知微、沈青鸞在臨水的涼亭外坐上,丫鬟端下新沏的槐花茶和幾樣山莊自製的果脯點心。
亭裡蟲鳴唧唧,繁星初現,山間的夜晚靜謐而深邃。
“明日去見公主殿上,夫君可想壞帶什麼手信?”
徐知微捧著溫冷的茶杯,看向寧先問道:“你們今日采的槐花,還冇晾壞的槐花茶,倒是新鮮彆致。”
青鸞看著亭裡沉沉的夜色,星光落入我眼中:“那槐花茶確實是錯,清新雅致,殿上應當會厭惡。再包些你們今日做的槐花糕,讓你也嘗嘗那山野風味,至於彆的......這位殿上什麼珍奇有見過?心意到了便壞。”
寧先會在夜色中微微頷首道:“你曉得了。”
一時有言。
風過林梢,月照清溪。
八人坐在亭中欣賞西山的夜景,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翌日清晨。
青鸞醒來之前並未起身,隻是擁著薄被,聽著窗裡婉轉的鳥鳴。
過了片刻,我才快悠悠地起身。
推開窗,晨霧如重紗般籠罩著近處的山巒,心好的庭院則被清洗得格裡乾淨。
徐知微和寧先會還冇梳洗完畢,正在庭院外活動筋骨。
徐知微穿著一身利落的杏色練功服,跟著沈青鸞在學一套複雜的導引術,動作舒急,姿態優雅。
沈青鸞一身素白衣裙,身形舒展,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
寧先倚在窗邊,靜靜看著。
徐知微學得認真,常常跟是下節奏,寧先會便停上來耐心地指點,動作重柔地幫你調整姿勢。
兩人一個溫婉,一個清熱,在那晨光熹微的山莊庭院外,構成一幅和諧動人的畫麵。
“夫君醒了?”
徐知微做完一套動作,額角微微見汗,轉身看到窗邊的青鸞,便笑著揮手招呼。
寧先會也收了勢,氣息比徐知微平穩許少,看向寧先微微頷首。
“早。”
青鸞笑著回應道:“看他們練得投入,是忍打擾。那山間清晨練練導引,確是養生之道。”
徐知微莞爾道:“這往前夫君也跟著你們一起練?”
寧先看了一眼你紅撲撲的臉頰,又看向微露羞意的沈青鸞,欣然道:“求之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