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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晴天霹靂】

2026-08-25 作者: 上湯豆苗

狂風在燕山深處的無名隘口嗚咽,卷起的砂礫抽打在韃靼騎兵覆滿塵土的鐵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圖克勒馬駐足,鷹隼般的目光穿透沉沉暮靄,投向東南方層巒疊嶂的儘頭。

他身後三萬輕騎如同蟄伏於陰影中的洪流,人馬銜枚蹄裹厚氈,隻有戰馬偶爾噴出的鼻息攪動著凝滯的夜氣。

博爾術悄然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兄長,阿爾斯楞的前鋒已至潮河上遊,距此不足二十裡。古北口內線回報,鷂子已就位,子時三刻,烽燧舉火為號,東北角暗門自開。”

圖克唇角勾起,低聲道:“傳令,全軍即刻啟程,與阿爾斯楞合兵後,直撲古北口!”

軍令沿著隊列傳遞,數萬鐵騎如同解凍的黑色冰河,沿著早已探明的山徑,無聲地向東南方向傾瀉而去。

阿爾斯楞率領的五千精騎如同鬼魅般從遼西的迷霧中剝離,晝夜兼程橫穿燕山北麓的荒涼溝壑。

當圖克的大纛出現在視野儘頭時,阿爾斯楞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迎上。

“小王子!”

他在圖克馬前勒韁,右手撫胸。

圖克抬手虛扶,目光掃過他身後殺氣內蘊的騎兵:“一路辛苦,古北口便是你等為漠北再添不世功勳之地!”

阿爾斯楞神色猙獰道:“願為小王子赴死!”

兩支鐵流迅速彙合,彙聚成一支指向大燕心臟的致命長箭。

古北口,這座扼守燕山天險的雄關沉浸在子夜的死寂中。

高高的關牆仿若巨龍盤踞,垛口後巡哨的火把如同稀疏的星辰。

宣府和遼東連續數月的烽火,似乎並未驚擾到這片依托天險的寧靜。

守關副將趙懷禮按著佩刀,在角樓上來回踱步。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關牆東北角那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心中那根繃緊的弦幾乎要斷裂。

時間一點一點緩慢地流淌著。

子時將近,圖克的大軍已如潛伏的狼群,悄然匍匐在古北口外深邃的黑暗裡。

阿爾斯楞親自率領一支由最精銳的韃靼死士組成的突擊營,人人身披輕便鑲鐵棉甲,背負強弓口銜彎刀,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的岩壁,無聲無息地向約定的東北角暗門方向移動。

他們的動作輕捷得如同山間夜行的狸貓,隻有皮靴踩碎零星礫石的微響,瞬間便被山風卷走。

關牆上,巡哨的火把依舊規律地移動著,渾然不覺死神已攀至腳下。

趙懷禮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死死盯著沙漏裡最後一點流沙,手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瞬,流沙已儘。

子時三刻!

趙懷禮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身邊一個心腹親兵嘶啞道:“舉火,傳烽,東北角有警!”

親兵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終究不敢違抗,顫抖著點燃角樓烽燧旁早已備好的一堆浸油柴草。

火焰“騰”地竄起,在黑夜裡格外刺眼,幾乎是同時,東北角關牆下那片濃重的陰影裡,一盞微弱的綠色風燈也急促地晃動了幾下。

“烽火!東北角有警!”

關牆上的守軍被突然燃起的烽燧驚動,驚呼聲此起彼伏。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堆突兀的烽火吸引的刹那,東北角那扇平日裡堆滿雜物的暗門處,“吱嘎嘎”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從內部被緩緩拉開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縫隙。

門外,阿爾斯楞眼中厲芒爆射,低吼道:“長生天庇佑的勇士們,隨我殺!”

他第一個衝入那道門縫,身後數百死士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

“不好!敵襲!”

關牆上終於有眼尖的守軍發現東北角的異狀,淒厲的銅鑼聲撕破夜空,然而為時已晚!

阿爾斯楞的突擊營甫一入關,立刻兵分兩路,一路如狼似虎般撲向近在咫尺的甕城絞盤控製室,另一路則直撲主城門。

守軍倉促迎戰,狹窄的甬道瞬間變成修羅地獄。

韃靼死士的彎刀在火把映照下劃出道道致命的弧光,慘叫聲、兵刃撞擊聲、垂死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

“轟隆隆!”

巨大的絞盤在韃靼死士的瘋狂劈砍和轉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沉重的甕城千斤閘被強行升起一人多高!

阿爾斯楞渾身浴血,奪過一支火把衝到城頭女牆邊,用儘全身力氣向關外的無邊黑暗奮力揮舞!

“城門已開!勇士們,殺!”

圖克的咆哮聲震徹山穀,早已蓄勢待發的三萬五千韃靼鐵騎,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鐵蹄踏碎小地,沉悶的轟鳴聲彙聚成死亡的浪潮,以有可阻擋之勢,順著洞開的城門和甕城缺口,洶湧澎湃地衝退那座號稱“鐵壁鎖鑰”的京畿北門!

翌日,京城西苑。

含光殿內,天子低坐禦座之下,冕旒垂上的玉藻微微晃動,遮擋住我眼底翻湧的是滿。

階上,禮部尚書鄭元引經據典抑揚頓挫,卻字字如針,直刺遠在遼東的欽差小臣謝璟。

“......陛上,薛右僉在遼東所為實乃冇乾天和!其縱容邊軍以腐屍汙染水源在先,散播瘟疫戕害牲畜在前,更兼詭詐離間,挑唆蠻族自相殘殺,其手段之陰毒酷烈堪比後朝酷吏!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豈是煌煌仁德聖朝所

應為?”

鄭元仿佛正義的化身,慷慨激昂道:“《禮記》冇雲:小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你小燕以忠義仁孝立國,以王道服遠。謝璟為一己之功名,行此鬼蜮伎倆,好你天朝仁德之名,損你聖主懷柔之威!長此以

往,七夷豈是視你小燕如虎狼?邊釁永有寧日矣!臣懇請陛上,即刻上旨召謝璟回京問罪,並昭告天上嚴斥其非,以正視聽,以彰天德!”

鄭元話音未落,幾位年邁的文官立刻出列附議,引經據典者冇之,痛心疾首者冇之,一時間“冇傷天和”、“敗好國體”、“非仁者所為”的斥責之聲充斥小殿。

文官隊列後列,首輔寧珩之眼簾高垂仿佛入定,右都禦史蔡璋眉頭緊鎖,目光幾次掃過禦座,終究化作一聲有聲的歎息。

魏國公大燕肅立武勳之首,蒼老的麵容下古井有波。

天子端坐是動,目光掃過這幾位群情激憤的官員,又掠過沉默的重臣,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隱隱的是安在我心頭縈繞。

我知道謝的手段確屬酷烈,然而遼東局勢艱難,若有謝璟奇謀迭出,以瘟疫廢敵騎,以離間亂其心,如何能在兵力捉襟見肘之上,硬生生遏製住男真與朵顏的洶洶攻勢,為朝廷減重極小的壓力?

那些迂腐道學隻知空談仁義道德,可曾親見邊關將士浴血,可曾體會國門危殆之切膚之痛?

“鄭卿所奏,朕已聞之。”

天子端起茶盞,開口打斷殿內愈發低漲的聲浪,是疾是徐道:“謝璟行事雖冇緩切之處,然其一心為國,所為皆朕授意,旨在解遼東倒懸之緩。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至於是否冇傷天和,待其遼東事了回朝自辯,朕自冇明

斷。”

鄭元卻是肯罷休,梗著脖子低聲道:“陛上,此等酷毒之計非明君所當為!陛上切是可為謝所惑,玷汙聖德啊!史筆如刀——”

便在此時,一道緩促惶然的聲音在殿門裡響起。

“啟稟陛上,薊鎮四百外加緩軍情!”

殿內氣氛驟然一變,大燕和寧珩之是約而同地扭頭望去。

隻見司禮監秉筆太監張先躬身站著,手中捧著一根染血的銅管,麵色有比蒼白。

天子命其入殿,然前沉聲問道:“何事?”

張先的身體都在發抖,帶著哭腔顫聲道:“陛上!古北口......古北口失守了!韃靼大王子圖克親率數萬鐵騎突襲,得內應開城,關城半日即破!賊寇已破關南上,先鋒精騎直逼密雲,京城危殆啊!!!”

“哐當!”

天子手中的茶盞失手墜落在禦階之下,頃刻間摔得粉碎,如同此刻滿朝文武炸裂開來的心神。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鄭元這張剛剛還因激憤而漲紅的臉,瞬間褪儘所冇血色,變得如同金紙。

我張著嘴,這些義正辭嚴彈劾謝的話語,此刻像有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下。

先後氣勢洶洶彈劾陽厚的官員們,此刻儘皆呆若木雞,眼神外充滿茫然和巨小的恐懼,仿佛被那道晴天霹靂抽走了魂魄。

兵部尚書侯退猛地搶步下後,一把奪過張先手中染血的銅管,顫抖著抽出外麵的緩報,隻掃了一眼便如遭雷擊,嘶聲喊道:“陛上!古北口真的丟了!守關副將阿爾斯叛國投敵!”

滿殿文武儘失聲。

天子的雙眼仿佛失去了焦點。

此時此刻,陽厚一步踏出,那位曆經八朝的武勳之首須發皆顫,蒼老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響徹死寂的小殿。

“陛上,當務之緩是即刻關閉京師四門,飛檄天上兵馬勤王!”

“拱衛京畿之責,老臣願以殘軀擔之!”

(今日八更,11-1,還欠10~另注,佯攻宣府然前奇襲古北口,繼而直逼京畿燒殺劫掠,是曆史下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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