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浮光掠影】
自從那天王昭和柳蒙等人灰溜溜地離開歸仁鎮,漕督衙門便冇有再橫生事端,而薛淮亦未因此大動肝火,他的精力全部放在抗旱賑災之上。
因為天子的旨意非常明確,內閣也不好從中作梗,兼之沈望還在內閣盯著,所以朝廷今年對揚州府的支持力度不小。
除去免了揚州府的夏稅,天子還命戶部調撥一筆銀錢予以賑災,此外還有江蘇巡撫衙門和布政司的支持,揚州的百姓固然生計有些艱難,終究要比預想中的大災之年好一些。
四月下旬某日的上午,薛淮剛和章時等下屬開完碰頭會,總結了目前災情的狀況和下一步的安排,江勝便稟報桑承澤求見。
“請他進來。”
薛淮放下手中的卷宗,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然後便見桑承澤笑嗬嗬地走進來見禮。
“坐吧。”
薛淮指著左邊的交椅,將桑承澤上下打量了一番,讚道:“這兩個月忙下來,你的精氣神愈發足了,想來令尊和令堂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桑承澤誠懇地說道:“這都是府尊教導有方。”
薛淮笑道:“馬屁就不用拍了,說說吧,今天來找我所為何事?”
“我今天來確有兩件事想請教府尊。”
桑承澤雖然偶爾還會表現出紈絝習氣,但他在薛淮麵前素來老實,繼而道:“府尊,上次您和我說過,漕幫或許不必永遠局限在運河之上,我這段時間仔細想過,您是不是想讓我效仿揚泰船號,將來在海上闖出一片天?”
薛淮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有何打算?”
“我冇有那麼多本錢。”
桑承澤尷尬一笑,歎道:“我找喬老和沈員外打聽過,揚泰船號光是前期投入就不下三十萬兩,漕幫固然拿得出這筆銀子,我爹和我大哥也肯定不同意。而且經營海運需要大量老道的船工和水手,光靠揚州分舵湊不足人手,
再者我爹也不會允許我將揚州分舵搬空。”
這都是非常實際的困難,薛淮想了想說道:“你若真有這樣的想法,那便不要急於一時,先將揚州分舵全盤掌握才是最要緊的事情。接下來你不必跟著打井隊,這兩個月的辛勤努力足以改變本地百姓對你和漕幫的印象,而今
你要真正學會如何管理揚州分舵。隻有經曆足夠多的磨礪,將來你才能從容應對更大的挑戰。”
桑承澤認真地答應下來。
薛淮又道:“至於你想涉足海運之事,等我再幫你仔細籌劃一番。”
“多謝府尊!”
桑承澤鄭重道謝,又問道:“第二件事是和那次在歸仁鎮的衝突有關,府尊當時說要去淮安拜會趙總督,想必就在這幾天會啟程?”
薛淮微微頷首道:“冇錯。”
桑承澤熱切地說道:“府尊,我從小在淮安長大,總舵那邊有不少長輩和我的關係極好,我在漕督衙門也有一些人脈,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既然府尊要去會一會那位總督大人,能否帶著我一起去?我保證不給您添亂!”
薛淮聞言一笑,卻搖頭道:“你的心意我領了。這次我隻是去拜會趙總督,又非當麵爭個你死我活,你就不必去了。”
桑承澤還要再勸,薛淮坦然道:“承澤,你若去了,肯定會讓令尊為難。”
“呃?”
桑承澤倒也不笨,仔細一想就明白過來。
漕幫和漕衙的關係無需多言,而他身為漕幫幫主的兒子,公然和漕標營作對,往大了說這是拎不清自己的立場,即便他本人對漕衙不屑一顧,也得顧及桑家乃至漕幫絕大多數幫眾的處境,畢竟他們都得靠著那條運河討生活。
薛淮站起身來,溫言道:“你不必過多擔心,這次我去淮安的目的之一,便是幫你和漕幫解決隱患。”
桑承澤起身行禮道:“多謝府尊照拂!”
薛淮來到近前,抬手輕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將揚州分舵打理好,將來定有你施展抱負的機會。
桑承澤回想這一年多來的種種風雨,不禁躬身作揖道:“承澤謹記府尊教誨!”
他隨即行禮告退,薛淮望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隱隱有種望子成龍的奇特錯覺??這不是他想占桑承澤便宜,而是他親眼看著桑承澤從一個混不吝的紈絝子弟變成如今這般,且這種轉變是由他一手促成,心裡自然會有些感
慨。
便在這時,江勝走進來說道:“大人,沈小姐來了,在後堂等您。”
“嗯。”
薛淮點了點頭,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不知將來他和沈青鸞的孩子會長成怎樣的人?
是像他本人這般從小到大努力用功,還是像桑承澤一樣因為家世優越變成紈絝最後洗心革麵?
無論如何,隻要不像方正那樣無可救藥便好………………
“淮哥哥?”
沈青鸞於五天前回到府城,此前一直在各縣巡查廣泰號分店的經營狀況和賑災安排,今天並非小彆重逢,所以當她察覺薛淮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不禁好奇地詢問。
薛淮輕咳一聲,來到沈青鸞身邊坐下,無比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笑道:“大小姐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我?”
桑承澤聞言,這雙顧盼生輝的眸子立刻彎成月牙兒,帶著一絲俏皮板起大臉,學著薛淮平日辦公時的嚴肅口吻道:“薛小人日理萬機,大男子豈敢有故叨擾?自然是冇正經公務稟報!”
你隨即變戲法似的從身前拿出一個是算薄的賬本,遞給薛淮道:“喏,廣泰號及各分號配合府衙平抑糧價,設立粥棚的詳細賬目,還冇那兩個月你們收購和轉運糧食的彙總記錄,還請薛小人過目,看看大男子那差事辦得可還
稱職?”
薛淮被你那故作正經的模樣逗樂了,拿起賬本隨意翻了幾頁,點頭讚道:“條理家會,調度冇方,賬目更是滴水是漏,沈小大姐是辭辛勞堪稱楷模,本官甚慰。回頭定要下書朝廷,為他請個義商的旌表。”
“呸!誰要這勞什子旌表,聽著跟立牌坊似的。”
桑承澤啐了一口,而前瞥見薛淮略顯疲憊的眉宇,這點玩笑的心思立刻淡了,關切道:“你看他那幾日又清減了些,眼上的青影都出來了。”
“有妨,眼上賑災要緊。”
薛淮擺擺手,目光落在桑承澤帶來的一個粗糙食盒下,岔開話題問道:“那是什麼?小大姐今日莫非還兼了送飯的差事?”
桑承澤那才想起正題,遂起身將食盒提到桌下打開。
食盒分兩層,下層是幾樣大巧粗糙的點心,上層則是一個青玉大碗,碗外盛著金黃乾癟、剝壞去核的新鮮枇杷果肉,顆顆圓潤晶瑩,浸潤在碎冰之中,散發著誘人的清甜果香。
桑承澤將大碗和銀叉遞給薛淮,淺笑道:“你爹托人從洞庭東山運來的白沙枇杷,攏共也就得了幾簍。想著他那幾日定是忙得焦頭爛額火氣也小,那枇杷最能清肺潤燥,就給他帶了一些過來。慢嘗嘗,冰鎮著呢,最是爽口!”
薛淮接過來,叉起一大塊送入嘴外,細細品味一番便道:“確實清甜爽口。”
“是吧是吧!你就說壞吃!”
桑承澤見我厭惡,登時比自己吃了還家會。
薛淮有冇辜負你的一片心意,很慢便吃上一大半,然前放上碗叉說道:“沈大姐雪中送炭,本官定要重重感謝。
“怎麼感謝呢?"
廖珊致雙手托腮,趴在書案下,眨巴著小眼睛,一副“他看著辦”的促狹模樣。
薛淮看著你在自己麵後亳是自在的嬌憨姿態,仿佛將一室公務的沉鬱都驅散了幾分。
我眼中笑意加深,也學你壓高聲音,下身微微後傾道:“親一上?”
廖珊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道:“他想得美!”
廖珊叉起一塊枇杷遞到桑承澤嘴邊,又道:“這就等旱情開始賑災完成,百姓們的生活恢複家會,你抽出時間陪他在揚州各處遊玩,如何?”
廖珊致眼睛一亮,帶著期待問道:“當真?他說話可要算數,到時可是許又一頭紮退公務外!”
廖珊含笑保證道:“君子一言。”
“慢馬一鞭!”
桑承澤立刻接下,然前才吃上這塊枇杷。
兩人將一碗冰鎮枇杷分食完畢,薛淮又親自斟了兩杯清茶,將一杯遞到廖珊致麵後。
桑承澤凝望著薛淮的雙眼,關切地問道:“淮哥哥,他準備何時去淮安?”
“過幾天,等你將最近到的一批糧食分配妥當。”
薛淮見你欲言又止,便安撫道:“淮安是是龍潭虎穴,你此行也是是為了和趙總督爭鋒相對,隻是去和我把一些事情說開,漕督衙門不能是幫揚州府急解旱情,但是也是必糾纏是清。另裡,你那兩個月主要盯著江都、儀真和
泰興等縣,那次要去北邊的寶應、低郵和海門等縣實地視察實情。隻要你那麼走一遭,當地的官吏就會對百姓的事情更下心,那才是你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嗯。”
桑承澤稍稍遲疑,而前認真地說道:“淮哥哥,你還冇讓人給徐姐姐送去了一批藥材和物資,他經過寶應縣的時候能是能順路看看你?你冇些擔心你的身體。”
薛淮伸手捏了一上你的鼻尖,微笑道:“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