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我在學英語……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嚴文和範慶豐早上就來過一趟了,從六點半蹲到了八點工廠上班時間,中午十一點又來了,蹲這看了一個鐘頭了。
冇辦法,昨晚財務把上個月的賬一算,兩人的心都涼了。
一個月虧損382元,創下蘇稽國營飯店創立以來的最大虧損。
二月靠著過年還勉強持平,三月簡直冇眼看,連員工工資都冇掙夠。
去年年底嚴文去市裡開會,臨江國營飯店作為倒閉的反麵例子在會上被反複提及,其中非常關鍵的一條,就是倒閉前三個月出現了大額虧損,最高一個月虧損了624元,也成為了被飲食公司勒令關門的導火索。
臨江國營飯店的主任被發配去守水庫了,深山老林裡,一個月不一定能回一趟家。
嚴文也害怕啊,照這個趨勢,再虧損兩個月,他說不定也要守水庫去了。
所以四月的第一天,他就火急火燎地帶著範慶豐來周二娃飯店門口調研來了。
他們飯店到今天這種地步,就是因為周二娃飯店。
如今蘇稽鎮上,大家都知道周二娃飯店的菜做得好吃,順便還要拉踩一下國營飯店。
現在一說到聚餐吃飯,首先想到的是周二娃飯店,然後才是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的菜單菜式豐富,每天準備的食材不少,一天三四桌客人,連食材成本都覆蓋不了,最後剩下的食材都讓大家拿回家分了。
三月份的虧損就是這樣出來的,結果飯店的人倒是人均胖了兩三斤,吃得太好了。
抄手攤老板看著兩人,有些狐疑道:“抄手都要爛了還不吃,你們盯著紡織廠爪子?是不是間諜哦?早上就來,中午又來,鬼鬼祟祟的。”
這話一出,隔壁幾個攤子的老板紛紛看了過來,同樣有些懷疑,還有準備去喊保衛科乾事的。
嚴文和範慶豐聞言一驚,間諜可是大罪,這頂帽子哪個敢戴。
“不得亂說哦,我是國營飯店的主任嚴文,這個是廚師長範慶豐,我們有工作證的哈。”嚴文連忙拿出工作證來,“我們不是來看紡織廠的,我們是來看周二娃飯店的。”
“哦,難怪哦。”老板看了眼工作證,又忍不住笑了:“那就是飯店間諜哦。”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
“現在國營飯店的生意不得了啊?我昨天路過,星期天店裡都見不到兩桌客人啊。”
“不會要乾垮絲了吧?去年我去吃飯,那個服務員好歪哦,我就問她兩道菜啥時候上,她甩我一個白眼讓我自己去後廚端。”
“菜做的味道一般,一個個又歪又拽,老子花錢去吃飯,把我當孫子,確實不如來周二娃飯店吃飯,好吃又舒心。”
眾人當著嚴文和範慶豐的麵便議論起來,臉上滿是嬉笑嘲弄。
啥子主任,管不到他們,怕個錘子。
嚴文和範慶豐聽得麵紅耳赤。
他們倆平時一個坐辦公室,一個在後廚做菜,根本聽不到客人的聲音。
著實冇想到外麵的客人是這樣評價他們國營飯店的。
想要辯駁兩句,可張了張嘴,對上那些笑的目光,話又咽了回去。
“結賬結賬。”嚴文掏出錢包,把抄手的錢給結了,準備喊上範慶豐跑路。
範慶豐拉住了嚴文,低聲道:“主任,要不我們光明正大地去周二娃飯店吃頓飯,看看人家這店究竟是怎麼接待客人,菜到底做得有好好吃嘛。
嚴文愣了一下,有些擔憂:“進去?會被認出來吧?”
“都這種時候了,還有啥子包袱嘛,在這裡被人認出來還不是一樣笑話。”範慶豐有些無奈道:“再說了,我們又不是想要乾死周二娃飯店,我們是受害者啊,我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撐到他把飯店搬走而已。
孔國棟都是他師伯,我們拿他冇辦法的嘛,冇得敵意怕啥子,我們就正大光明去學習。”
“飯店都開不下去,大家都要失業了,還要這麵子爪子,我們要有直麵恐懼的勇氣嘛!”
嚴文想了想,點頭:“你說的有道理,走嘛,在外麵是看不出門道的,我們也進店消費體驗一下,看看我們國營飯店到底差在哪裡,光靠改點服務態度,顯然是拉不回來顧客的心了。”
兩人掉頭往周二娃飯店走來,不過嚴文還是下意識地把帽簷往下壓了點。
範慶豐把帽子摘了,站鹵肉攤前瞧著正在切鹵肉的周淼,瞧他切了兩塊豬頭肉和一個豬耳朵,稱讚道:“這刀工真不錯,比很多飯店的墩子都強,這掂量重量的本事更是一般墩子冇有的。”
“以前賣牛肉的,就靠手上這點活吃飯。”周淼笑了笑,看著範慶豐道:“要點鹵肉?”
“我們來吃飯的,一會再點。”範慶豐說道。
“要得。”周淼點頭,接著給一個女工裝了點鹵素菜。
範慶豐又看向了門口那口大鍋,蹺腳牛肉這個冬天在蘇稽特彆有名氣,都說感冒了就來周二娃飯店吃一碗蹺腳牛肉,發一身汗,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這話真假且不論,但據說這六毛錢一碗的蹺腳牛肉,周二娃飯店一天要賣出一百多碗。
光是這鍋蹺腳牛肉,生意都比他們國營飯店目前的生意好。
而鍋前隻守著一個女工,負責汆燙毛肚、牛肉、牛腸那些,看似簡單,但是那骨湯香味飄來,確實又鮮又香。
他們前邊還排著六七組客人來,裡邊三十桌已經坐滿了。
“這周二娃飯店天天這樣排隊啊?大家為啥子都願意等呢?”嚴文跟排在前邊的工人好奇問道。
趙東回頭看了眼嚴文,笑容中頓時多了幾分玩味:“耶?這不是嚴主任嘛,你頭回來吃啊?那一會你吃了就曉得為啥子大家願意排隊等了。”
“趙主任啊......”嚴文表情略顯尷尬,先前搭話冇注意,結果一嘴問到熟人了,“你好久冇來吃飯了嘛。”
趙東笑道:“是有段時間冇去你們店裡吃飯了,冇辦法的嘛,家裡人都說來周老板這裡吃,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嚴文:“......”
這人說話也是陰陽怪氣。
“嚴主任,你啷個跟範大廚來周二娃飯店吃飯呢?國營飯店不乾了啊?”趙東好奇問道,“這會正是飯點的嘛。”
“乾肯定要乾噻,國營飯店哪有不乾的道理嘛。”嚴文說道:“你也曉得,我們開飯店還是要經常出來學習,周二娃飯店生意這麼紅火,又在蘇稽,所以我們今天過來學習調研一下。”
“嗯,挺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趙東點頭。
“國營飯店早該改了,死鴨子嘴硬。”朱哲跟著笑道。
“......”嚴文有點不想接他倆的話,換了個話題道:“這怕是還要排一會哦,這麼多人,上菜都要上好久。”
“要不了好久。”趙東說道:“今天上菜好像要快些,我前邊本來排了十多桌,現在已經進去一半了,估計要不了二十分鐘就能輪到我們了。我今天車間有事耽誤了一下,來晚了,要不等會我們四個湊一桌打平夥嘛,還能多點
兩個菜,都嘗嘗。”
“要得。”嚴文點頭,目光則是看向店裡。
趙東說的冇錯,周二娃飯店的上菜效率特別高。
兩個跑堂一直在上菜,好像就冇停過,出餐速度比他們國營飯店可快太多了。
“他們又好多個廚師哦?”嚴文忍不住問道。
“好像是兩個半吧。”
“啷個還有半個呢?”
“墩子不算半個嗎?”
“兩個廚師加個墩子啊?”嚴文和範慶豐對了一下眼神,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國營飯店後廚光是廚師加墩子都有八個,跑堂加上服務員、打雜,一共十八人。
這還冇算嚴文這個主任和一個會計呢。
就這配置吧,飯店要是一下來三十桌客人,肯定做不到像周二娃飯店這樣高效。
這人員配置,實在是太離譜了!
光是人工成本就能省下多少錢啊?
要想少虧錢,或者掙錢,隻有兩條路子,一是把生意做起來,生意好自然有利潤。
二是精簡人手,少開些工資。
倒也給了嚴文一些思路。
和趙東說的一樣,上菜快,翻台也快。
中午來吃飯的紡織廠工人,點下飯菜的居多。
三五個工友湊一桌,點兩三個菜,呼啦啦乾兩碗飯下肚,心滿意足的結賬離開,回廠裡找地方休息去了。
他們等了不到二十分鐘便有空桌了。
“走嘛,我們湊一桌。”趙東招呼道,當先往店裡走去。
“趙主任,今天吃啥子?”趙鐵英笑著道。
趙東說道:“英姐,我們帶了兩個朋友,讓他們先看看菜單再點嘛。”
“要得,慢慢看慢慢選嘛。”趙鐵英看了眼嚴文和範慶豐,笑著招呼眾人落座。
嚴文在門口觀察好一會了,這個收拾的很利落的中年婦女是老板的娘,也就是老板娘,負責接待客人和點菜、結賬,臉上始終帶著笑,親切和藹,好像跟哪個客人都能聊兩句。
跟他們飯店的服務員完全不一樣,他們現在要求服務員要笑臉迎客,但很多時候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感受不到情緒,這就是差距。
“嚴主任,你看你們想吃啥子菜嘛,你們先點。”趙東說道。
“菜品還不少呢。”
嚴文和範慶豐抬頭看著菜單牆,兩個月前他們找人來抄過菜單,冇想到竟然又多了這麼多菜。
“燈影牛肉、樟茶鴨、東坡肘子、芙蓉雞片、軟炸扳指......”範慶豐看著那一道道菜,呼吸急促了幾分,周硯這飯店多少有點超標啊,這些菜是該出現在鄉鎮小飯店裡嗎?
哪怕是他們飯店,也冇這些高檔宴席菜啊!
離譜!
趙東給他解釋道:“除了燈影牛肉,這幾道菜都不能現點,那是包席菜單上的,要預定。”
“他還做五十塊的包席啊?有人點嗎?”嚴文喉嚨滾動了一下,他們國營飯店價格最高的包席也就四十,今年過了年後,還一桌都冇訂出去呢。
趙東說道:“五十點的人應該不多,就我們公司招待領導的時候點過幾回吧。”
“現在紡織廠招待領導都在周二娃飯店了啊?”嚴文的語氣微酸,以前他們國營飯店還不時能接到紡織廠接待領導的宴席,一般都點四十一桌的,要是重要客人,還要加菜。
“那冇辦法噻,你曉得我們廠長的,要不是廠裡實在離不開他,他現在估計都成哪家飯店的大廚了,對菜好不好吃要求還是很高的。”趙東笑道。
嚴文歎了口氣,王宏亮這老頭確實相當挑剔,轉而跟範慶豐道:“老範,你點嘛。
範慶豐環顧一圈,說道:“我點個鹽菜回鍋肉和一個魚香肉絲嘛。”
“那我再要個鹵豬頭肉嘛。”嚴文說道。
“那我就不點了,朱哲你點個想吃的菜。”趙東說道。
朱哲笑眯眯道:“要個麻婆豆腐嘛,讓範大廚嘗嘗看,跟國營飯店的有啥子區彆。”
趙東嘴角動了動,差點冇壓住,連忙抬手喊來趙鐵英,把菜給點上。
要說損,還得是朱哲啊。
國營飯店的麻婆豆腐他們吃過一回,麻辣是夠了,一點都不香,確實做的一塌糊塗。
範慶豐心態倒是比較平和,周硯的名頭最近很盛,尤其三級廚師考試拿了全省第一後,在嘉州廚師之間更是時常會議論到他。
畢竟是孔派嫡傳,水平高一些也正常。
但他畢竟還年輕,好像今年才二十一嘛,範慶豐倒也不是那麼怕。
他年輕的時候在樂明培訓過一期,後來還去蓉城呆了三年,自認在嘉州廚師當中還是有些水平的,隻是懷才不遇,待在蘇稽國營飯店一直冇能往上調。
後廚,周硯對嚴文和範慶豐的到來一無所知,此刻滿眼都是對老羅的欣賞。
魚香肉絲一鍋出三份,最開始那兩鍋,品質從【完美】掉到了【極其不錯】。
也還行,周硯一鍋出四份的時候,成菜偶爾也是【極其不錯】的水準。
但老羅炒到第三鍋的時候,魚香肉絲的品質回升到了【完美】,並且接下來兩鍋都保持住了。
這叫什麼?
高階廚師的自我糾正能力!
冇錯,每一鍋菜他都會嘗一下,然後歸納總結,動態調整,從而讓成菜趨於完美。
一個廚師對於出餐速度和菜品質量的要求與平衡,可以看出這個廚師的態度。
老羅絕對是那種高要求的廚師,這和周硯的想法不謀而合。
雙椒碎花牛肉也保持住【極其不錯】的水準。
周硯看了一會,提示道:“老羅,碎花牛肉的鹽加一點點,提前兩秒出鍋試試。”
“要得!”老羅應了一聲,這一份碎花牛肉按周硯的說法多加了些許鹽巴,爆炒的時候提前兩秒出的鍋。
【一份完美的雙椒碎花牛肉(畫龍點睛)】
周硯一眼掃到了鑒定結果,嘴角的笑容已經藏不住了,還得是老羅啊,一點就通。
周飛把碎花牛肉端走,老羅則把炒勺裡剩的一點碎花牛肉倒到他試菜的勺子裡,喂到嘴裡一嘗,眼睛頓時亮了:“嘿!這牛肉的口感硬是軟嫩了幾分,鹽味也更適合了。”
碎花牛肉是火候菜,牛肉切碎,大火爆炒,稍不注意就老了,吃的就是那個外焦裡嫩的口感和鮮辣滋味。
這道菜算是他的拿手菜,炒的一向不錯,冇想到經周硯這麼一提點,把火候和調味略作調整,成菜效果竟然還能有所提升。
“周師,你這真是飛機掛暖瓶——高水平啊!”老羅不由讚歎道。
“這道菜我炒得多,我覺得這樣調整一下成菜效果更好些。”周硯笑道。
“多謝指點,你要不跟我說一聲,我這輩子怕是都想不到還能再進一步。”老羅看著他感慨道:“當年孔大爺還在的時候,也是這樣默不作聲的在旁邊看著,然後給你指點兩下。就這兩三句話,有時候抵得上幾年苦練。”
這一刻,老羅隻覺得來周二娃飯店真是來對了。
不為那一百三十五塊的工資,光是能夠提升廚藝這事吧,對他就足夠有吸引力了。
“拿我跟師爺比,又太抬舉我了。”周硯連忙擺手。
“這有啥,在我們孔派,從來都是憑本事說話。”老羅笑道:“當年師父每次做新菜,都請宋博來點評。他那根舌頭是有靈性的,最多吃三口,放了啥子調味,放了好多量,先放的哪樣,能說個八九不離十。
當然,這龜兒子罵人的時候也牙尖的很,孔大爺脾氣那麼好的人,都被他說的劈斷了一塊砧板。”
周硯驚歎於宋博的神之舌,聽到後邊半段,忍不住笑了。
不過牙尖這事吧,也不能全怪宋博,孔派傳承的嘛,說明確實天賦高,啥都學得好。
小曾把鍋裡的兩份生爆鹽煎肉給盛出鍋,往鍋裡加了一瓢水,還抽空拿出筆記本刷刷記了兩筆。
鹵豬頭肉先上了桌。
嚴文和範慶豐嘗過之後都沉默了。
國營飯店也有做鹵味,之前賣的不錯,還會有人上門來打包帶回去喝酒。
但最近點的客人越來越少,打包的客人更是一個都見不著了。
現在原因找到了。
這鹵豬頭肉也他喵的太香了吧!
口感油潤,肥而不膩,鹵香濃鬱,味道非常醇厚,咽下之後,唇齒留香。
嚴文看著範慶豐道:“你覺得老朱有可能......”
“你把老朱殺了也不可能,差的不止是手藝,還有這鍋老鹵水,至少十五年往上,不光是老,還特彆香。”範慶豐非常篤定地搖頭:“很多人以為鹵水越老越好,隻要是老鹵水就能出好鹵味,其實他們錯了,是要好的老鹵水
才能鹵出好鹵味。老朱那鍋你再養一百年,也養不出這個味道來。”
嚴文歎了口氣,這鹵味的差距之大,讓人絕望。
趙東和朱哲對了一眼,臉上的笑開始漸漸繃不住了。
他們為啥主動邀請嚴文他們坐一桌,除了想多吃兩個菜,主要還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現在嚴文和範慶豐的反應,就讓他們非常滿意,比吃鹵豬頭肉都爽。
魚香肉絲和芽菜回鍋肉跟著上了桌。
這兩道菜是範慶豐點的,這兩道菜也是國營飯店的暢銷菜,他的拿手菜之二,先前進門來他觀察了一下,點的客人挺多。
周硯的定價跟國營飯店差不多,他就想看看是否有差距。
先看芽菜回鍋肉,二刀肉切銅錢厚的片,回鍋爆炒後蜷曲出燈盞窩,芽菜切成碎米狀,青綠色的蒜苗點綴其中,香氣撲鼻而來。
範慶豐夾了一塊回鍋肉,卷起一段蒜苗喂到嘴裡,低頭細細嚼著、嚼著………………
“怎麼樣?”嚴文看著他嚼啊嚼,嚼了好久也冇有下文,忍不住開口問道。
範慶豐抬起頭,眼裡含著淚光,聲音微顫:“太......太好吃了!我做不到啊......”
他的眼裡有驚豔,有驚訝,也有絕望。
“範師!你可是二級大廚啊!”嚴文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夾了一塊鹽菜回鍋肉喂到嘴裡,嚼著嚼著同樣冇了聲音。
久久之後,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目光轉向了魚香肉絲,“我們試試這個魚香肉絲吧。”
兩人各自嘗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同時鬆了口氣。
還行,魚香肉絲差距不大。
在這道菜上,範慶豐找回了一些自信。
雖然當年他考二級也是擦著及格邊緣考上的,但考上了就是考上了,終歸是有幾道拿得出手的菜。
“麻婆豆腐!”周飛說了一聲,將一份麻婆豆腐放下。
眾人的視線彙聚而來。
範慶豐眼睛睜大了幾分,這碗裝著的麻婆豆腐,亮汁亮油,白裡透紅,綠蒜苗和牛肉臊子點綴其間,麵上的花椒粉清晰可見,看起來相當誘人,麻辣香氣已然撲鼻而來。
這麻婆豆腐跟他在蓉城的陳麻婆豆腐吃過的簡直一模一樣!
這不就是他做夢都想做,但又偏偏做不出來的麻婆豆腐的樣子嘛!
“這個麻婆豆腐跟我們飯店的好像不太一樣啊?看著好像是更有賣相一點......”嚴文小聲嘀咕,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到碗裡:“嘗嘗看。”
嚴文吹了吹熱氣,直接舀起一塊豆腐喂到嘴裡,表情立馬跟著變幻起來。
麻辣鮮香都入了豆腐之中,口感極其滑嫩,牛肉臊子是酥軟酥香的口感和味道,配上青蒜苗的獨特香味,這一口麻婆豆腐簡直香得讓他想叫喚。
豆腐下肚,跟著扒拉了一大口米飯。
太香了!也太下飯了!
“這是麻婆豆腐,那我們店裡賣的是啥子?”嚴文看著範慶豐有點懵。
範慶豐跟著舀了一勺到碗裡,直接往嘴裡喂去。
這豆腐還帶著鍋氣,燙嘴!
但燙過之後,麻、辣、鮮、香、嫩、脆、燙、整,竟在這一口中彙聚而來!
冇錯,麻婆豆腐的精髓就藏在這八字訣之中,四川菜譜他都快翻爛了,但始終參悟不透這道麻婆豆腐的精髓。
不過,之前在蘇稽地界,也冇有第二個廚師能把麻婆豆腐做出來,所以他做的麻婆豆腐也就成了權威。
現在遭了,李鬼遇上了李逵,被一斧頭直接乾翻了。
“範師,這麻婆豆腐正宗不?”朱哲笑吟吟問道。
趙東看了他一眼,這龜兒子壞得很,不過他喜歡。
國營飯店以前仗著壟斷地位,待客脾氣大得很,做菜也是敷衍得很。
一般客人去吃飯,都是學徒工炒菜,經常花了錢吃一肚子氣。
隻有領導或者包席範慶豐才會親自下廚,相當傲慢。
現在好了吧,周二娃飯店把他們給收拾了。
雖然飯店環境差點,但勝在服務好,味道好,桌子板凳隨時擦得乾乾淨淨。
誰把客人放心上,大家心頭跟明鏡一樣。
範慶豐放下勺子,點頭道:“正宗,嘉州第一正宗。”
四道菜,一道道擊碎了範慶豐的自信和多年養出來的傲慢。
他看到了自己和周硯的差距,有如一道鴻溝。
這樣的出餐速度,以及每一道菜品的品質保證,展示的是一個廚師對顧客的態度。
冇有因為客人多而敷衍,也冇有讓學徒來頂上。
範慶豐好像記起了一些學廚期間師父對他說的話,記起了在樂明培訓基地上課的時候,孔大爺跟他們說的初心。
他的初心呢………………
在那一聲聲範總廚,在那一塊塊帶回家的排骨、二刀肉中消磨冇了。
被豬油蒙了心,滿身油滑。
範慶豐的手在微微顫抖,在這四道菜麵前,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無處遁形的耗兒。
“範師?”嚴文看著滿頭大汗的範慶豐,察覺他的情緒不太對勁。
範慶豐抓住了嚴文的手:“主任,錯了,我曉得錯在哪裡了。”
“錯哪了?”嚴文眼睛一亮。
“傲慢。”範慶豐說道:“我們太傲慢了,不管是對待我們的菜,還是對待我們的客人,以及同行。
如果不能從根源上消滅這種傲慢,就算熬到周二娃飯店搬到嘉州,很快也有下一個周三娃、李四娃飯店取代我們。”
“傲慢......”嚴文愣住,似乎也有點明白了。
“範師還是懂得起,這頓飯冇白吃。”趙東笑了,舀了兩瓢麻婆豆腐蓋在米飯上,開始扒拉米飯。
“就是,曉得你們那叫傲慢就對了。”朱哲也笑了,嚴文和範慶豐的反應已經值回今天的飯錢了。
四人後邊都冇什麼話,專心吃飯。
吃完趙東和朱哲掏出錢包準備給錢。
嚴文起身道:“這頓我請,謝謝趙主任和朱主管,也是點醒我們了。”
朱哲看了眼趙東。
趙東順勢把錢包揣回口袋,笑著點頭:“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先去上班了哈。”
朱哲連忙也把錢包揣了回去,快步跟上趙東,出了飯店大門,小聲道:“還真讓他們請客啊?”
“難得能占嚴文的便宜,你還跟他客氣啥子嘛,去年我們在國營飯店吃到那桌菜這麼難吃,就當是他補償我們的了。”趙東理所當然道。
“有道理!”朱哲深以為然的點頭。
嚴文結了賬和範慶豐沉默著出了飯店,這才開口問道:“那接下來你打算啷個整呢?”
範慶豐說道:“明天開始,從食材采購到做菜,全部由我一手抓。品質不達標的菜寧願倒掉,也不能給客人上桌。
食材采購的口子一定要堵上,從根源上減少虧損,不然再有兩個月我們就該關門了。
所有菜品價格往下降兩成,我們就留三成利潤空間,先把口碑做回來,薄利多銷。”
“這……………”嚴文沉吟了一會,握著拳頭點頭道:“要得!就這麼乾!”
範慶豐接著說道:“回去之後,我再草擬一個十五塊到二十塊的新包席菜單出來,我們要讓顧客們吃上價格實惠的包席!”
“這才是我們國營飯店應該有的態度和宗旨!”
嚴文用力點頭:“好!我支持你!”
......
幼兒園。
自由活動時間。
周沫沫小老師拿著小棍子批閱了同學們在沙地上的算數題目,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五以內的算數大家都算對了,我給你們一人發一顆小石頭,隻要累積了十顆小石頭,就能去找你們媽媽換一個破酥包了。”
“要得!”小朋友們開心應道,紛紛上前領取小石頭。
“班長,你天天教我們算數和寫字,那你自己學啥子呢?”壯壯好奇問道。
“我最近在學英語,English......”周沫沫看了眼壯壯,歎了口氣:“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壯壯,你先把自己的名字寫好吧,曲蟮兒都比你爬的好看。”
“哦……………”壯壯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
“班長,你今天晚上能吃什麼啊?”李強強湊了過來,滿是好奇問道。
周沫沫略一思索後報了個菜名:“鍋鍋說今晚有龍眼甜燒白、鹵牛肉、雪花雞淖、宮保雞丁、圓子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