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顧穩和顧佑安父女倆都覺得要跟張家人好好處,遠親不如近鄰,身邊就有個厲害的大夫,簡直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今年冬月二十一是冬至,趕在冬至前兩日,顧穩夫妻帶著大女兒去了趟鬆江城。
一家三口在鬆江城歇了一晚上,隔天下午回來,背了滿滿兩背簍東西,其中就有一背簍凍海魚。
杜氏選了三條海魚出來,給田家兩條海魚叫顧文卿送去,她親自拿了條海魚去張家。
杜氏是個會說話的,況且婦人間能說的話多,杜氏才去張家頭回,就跟張世南的妻子劉氏一見如故了。
杜氏送了條海魚過去,劉氏回贈一碗自家做的大醬,說是自家做的醬好吃,無論是燉魚、炒菜、做湯都很好。
彆小看大醬,劉氏做的大醬放的鹽多,鹽在這兒是很值錢的,一碗大醬當作回禮也不便宜。
借此兩家有了來往,又隔得近,杜氏去了張家兩回,劉氏有空也帶著做了一半的布鞋過來顧家說話。
劉氏過來,杜氏自然歡喜極了,兩人坐一處說話,一個做布鞋一個補衣裳,說說笑笑,半下午就過去了。
傍晚劉氏歸家,杜氏親送到門口,等人走遠了,關上院門回來,杜氏才說:“你們劉嬸嬸也是命苦,有孕時碰上流放,路上孩子冇了,又傷了身子,除了大的那個,這些年再冇懷上一個。”
“娘,劉嬸嬸的大兒子多大了?叫什麼名?”知道張家一家三口人,顧佑安隻見過劉氏。
“叫張隱山,今年十五了,比你哥小一歲。”
也就是說,當初流放時張家的大兒子十歲。那時候張世南作為流犯既要開荒,又要照顧才流產不久的妻子,還要照看十歲的幼子,想一想就覺得艱難。
“張叔不是太醫嗎?鬆江城裡肯定缺大夫吧,他怎麼不去給人看病?”顧文卿覺得,當大夫肯定比種地能叫家裡人過得好。
“你張叔自己不願意,估計是因為流放的事情心裡有疙瘩吧。”
顧文卿覺得不好,有疙瘩歸有疙瘩,可明明能讓一家人過得好些,何必帶著妻小自苦?
知道張家是這樣的情況,顧文卿對張家頓時冇興趣了。
不管顧文卿對張家是何種態度,人的本事不會因任何人的低看或是高看有任何不同。
當天半夜,田大郎焦急跑來顧家敲門。
“是誰敲門?”
“顧叔,是我,我娘將才突然腹痛難忍,我來問問嬸嬸有冇有什麼法子能治?”
顧穩和杜氏頓時清醒了,兩人連忙起身穿衣裳。
杜氏連聲喊壞了壞了,腹痛之事可大可小,聽田大郎這般說,杜氏斷定是急症,隻怕要遇到難事了。
顧佑安也起來了,利索穿好棉衣就跑去廚房。
顧文卿忙喊道:“安安做什麼去?”
顧穩急跑去院子裡打開門,田大郎進門急道:“我娘下午時就說肚子不舒服,以為是中午吃多了就冇在意,誰知道半夜突然又疼起來,捂著右下腹疼的冒汗。杜嬸嬸,你可有法子?”
“你個傻小子,我就會認些常見草藥,這病我哪裡會治啊。”
田大郎頓時紅了眼眶,轉身出門,道:“麻煩杜嬸嬸去我家跟我爹說一聲,我去鎮上請大夫。”
顧穩趕忙攔住他:“何必去近就遠,咱們村裡就有大夫。”
“誰家?”田大郎著急地一把握住顧穩的胳膊。
“就我們鄰居張家,張世南原是太醫院的太醫,他肯定有辦法。”
“太好了,簡直太好了!顧叔,我……”
“你彆擔心,我現在帶你去張家請人。”
顧穩帶著田大郎去敲張家的門,這時候顧佑安跑出來,懷裡裝著治腹痛的藥,除此之外還有一盒金針。
杜氏一看到金針就知道這是安安外婆的東西,她連忙道:“不一定用到金針,就算要用,張世南那兒應該有。”
“張世南流放到這兒,這些年又回避當大夫,我看他那兒恐怕冇有。”顧佑安把金針塞給她娘:“這套是家裡備用的,您拿去,萬一用得著呢。藥不一定對症,實在冇法子您再想法子給白嬸嬸吃。”
這一路白氏對她不錯,顧佑安不希望白氏因為缺醫少藥冇了命。
顧文卿抱著穿好衣裳的妹妹出來,杜氏見了就罵人:“大半夜的這樣冷,你把阿萱抱出來作甚,萬一受涼生病了,看你爹不打你。”
顧文卿正想說給阿萱穿好衣裳了,阿萱突然打了個噴嚏,顧文卿趕忙抱著妹妹進屋。
杜氏接過金針揣懷裡,又把治肚子疼的藥揣兜裡:“你進屋睡覺去,我從外頭鎖門。”
“好,等白嬸嬸好了,您回來跟我們說一聲。”
“知道了。”
顧佑安回屋,脫掉外衣上炕休息,阿萱滾到她被窩裡,打了個哈欠:“姐姐,白嬸嬸怎麼了?”
“白嬸嬸生病了。”
“白嬸嬸要吃苦藥呀。”
隻要能治好,吃苦藥倒是小事情。
顧文卿皺眉:“張家那個雖是太醫,他們家冇有藥,就是看出是什麼病也不好辦呐。”
“咱們家有藥。”
“娘路上扯的那些草藥?”
顧佑安瞥他一眼:“彆嫌棄娘找的那些藥草,你路上幾次受寒都是喝了娘煮的藥湯好的。”
“冇嫌棄,我隻是怕咱們家那點東拚西湊的藥材不全。”
顧佑安扯了扯被子蓋住阿萱肩膀,家裡藥材不全,空間裡還有些。外婆去世後家裡的中醫館就關了,中醫館裡的藥材都冇處理,都還在藥櫃裡擱著。
前幾日做菜要用八角,家裡冇有,她去藥櫃裡拿八角時看過藥櫃裡其他藥材,都還是好的,冇受潮也冇生蟲,藥味也足。
估計是因為神奇的空間的緣故,顧佑安發現一樓裡放的東西好似能保鮮似的,放在樓上廚房裡的芋頭早就乾癟發芽了,一樓放著的芋頭還跟剛拿到家中時一樣新鮮。
後院樹上摘的橙子、砂糖橘,她都裝框裡放在一樓保鮮。
這空間真是個寶貝,可惜地方窄了些,房子建築占地一共就兩百平,裝不了多少東西。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睡著了,睡到一半突然被驚醒,好似聽到外頭有動靜。
顧文卿坐起身來,連忙出去,見是娘回來了,他才鬆了口氣。
杜氏催道:“安安,快幫我去找找,我記得家裡存了些大黃的,我不記得放在哪裡了。”
顧文卿道:“娘,不用叫安安,我去幫你找。”
杜氏叫他去歇著:“不用你。”
顧佑安穿好衣裳跟她娘去廚房,一進廚房杜氏就關上門,急道:“張大夫說你白嬸嬸得的是腸癰,將才紮了針,張大夫開了張藥方出來,要紅藤、蒲公英、生大黃、黃柏和川樸,你看看這些藥你那兒有冇有。”
“這些藥都常見,肯定是有的,要多少。”
“不用稱,你隨手抓就是了,張大夫自然知道一劑藥要多少,咱們稱好了拿過去反而說不清。”
“好。”
家裡冇有包藥的紙,杜氏找了幾個小麻袋裝好藥材送去田家,這一過去,天都快亮了。
顧穩夫妻快午時才回來,說白氏的病症好轉了,命算是撿回來了。
“張大夫不愧是張神醫教出來的,當時你白嬸嬸疼得渾身冒汗,還吐了,張大夫幾針紮下去,不過一會兒,你白嬸嬸就說好受多了。”
“我拿了藥過去,張大夫挑挑揀揀配了兩副藥出來,早上喝了一劑,上午喝了一劑,已然不疼了,我們回來的時候,你白嬸嬸都睡了。”
杜氏感歎:“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樣,咱們家小的小弱的弱,以後需跟張家多交好。”
聽說白嬸嬸冇事了,顧佑安也鬆了口氣。
白氏這次的病來得凶險,縱使是不疼了,白氏被田清德壓在炕上休息了三五日才許她出門走動。
白氏好了,田家兩兄弟去後山上打獵,在雪窩子裡撿到幾隻凍死了的野雞野兔子,給張家和顧家都送了一隻。
田二郎來顧家送野雞的時候劉氏也在,劉氏笑著道:“還有半月就是小年了,前頭平安江早就凍瓷實了,按照以往的規矩,鎮上的和咱們村裡的人都會去江麵上開洞撒網撈魚,過年時,各家桌上也能添些葷腥。”
“那感情好啊,什麼時候去?”
“等著吧,裡正會來通知咱們。”
北方小年是臘月二十三,臘月二十那日,裡正敲鑼打鼓地通知各家,今兒要去平安江撈魚,家家都需出力,否則就不給分魚。
就等著呢,顧家、田家、張家全家出動,提桶的提桶,拿麻袋的拿麻袋,背背簍的背背簍。
阿萱坐在背簍裡麵哈哈笑著,被杜氏打了一巴掌,叫她把嘴捂住,不許她吸冷風。
張家的兒子張隱山跟田家兩兄弟走一塊兒,顧文卿過去跟他打招呼,張隱山笑得含蓄,話也不多,性情跟他爹娘倒是有幾分相似。
“咚咚咚!”
“撈魚啦!”
平安江麵上站滿了人,男人們在冰麵上打洞,整理漁網,一個個都不怕冷,肯賣力氣。
婦人們不去摻和,有的抱著孩子在岸上看,有的跟相熟的聚在一塊兒說笑,口音有南有北,說得熱鬨極了。
幾個膽大的孩子在湖麵上嬉鬨,小小一個,因身上穿著厚衣裳,一個個瞧著都鼓鼓囊囊的,滑倒了也不疼。
那邊三個孩子推搡著鬨騰,有個孩子腳滑摔出去,若不是打洞的大人手快,這孩子隻怕就要滑到冰洞子裡了。
“這是誰家的熊孩子!”
“也不管管!”
那孩子的娘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又是罵又是打的,小孩兒哇哇大哭,那嗓門大得,哭嚎得周遭人都聽見了。
杜氏扭頭跟劉氏說:“這孩子就該狠揍一番,這大冷的天掉進冰窟窿裡還有活路?”
阿萱抬頭挺胸:“娘,我就不鬨騰,我可乖了。”
劉氏和白氏頓時大笑起來,都說這孩子可愛極了。
顧佑安也跟著笑,挺開心的,過年就該這般熱鬨。
熱鬨過個好年,祈求一家子順遂安康,來年再謀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