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鬆江城。
高聳的城牆又寬又闊,從城門口走到城裡麵,顧佑安走了十餘步,可見這城牆有多寬。
見顧佑安打量城牆,一旁站著的韓掌櫃笑道:“這是鬆江城的西門,因西門臨近祁王府和衙門,若不是去衙門辦事,百姓們一般都不從這裡過。”
“你們走哪邊城門過?”
“除了西城門不常走,其他三個城門都常走。不過我們行商的多是走南城門。南城門外接著官道,關內來的商隊從南城門入城,靠近南城門的東西兩條街道最是繁華,各色商鋪林立,南北貨雲集,來往的行商多是落腳在那兒。”
也是因為南城門繁華,除開西城門官眷住的所在之外,南城門附近的地價最貴。
像韓家這樣在鬆江城裡排名前列的大商戶,他們在南城門附近都是有大宅子的。
守城的小兵檢查得很細致,等了好一會兒才輪到顧佑安他們,排在後麵的韓掌櫃指點道:“彆看鬆江城地方不大,規矩嚴謹得很,就是祁王府的人進城,該走的流程都少不了,斷冇有輕放了的。”
說起鬆江城來,韓掌櫃對鬆江城和祁王府頗多讚譽。
顧佑安看了眼前頭的蘇家人,心道,祁王既看重蘇光這位曾經的先生,怎麼蘇家人都進城了,也不見祁王來迎接?
祁王府的人進城後,後頭排著的人幾乎是身無長物,入城就快多了。
黃差役等著所有人都到齊了,帶著四家人去衙門交接文書,蘇家人也去,周長史自然要陪著。
去衙門之前,周長史客氣地跟韓掌櫃道謝,還說:“我們殿下前些日子出門巡視去了,這幾日不在家,等我們殿下家來,見過蘇大人,定會感謝韓掌櫃仗義相助。”
“哈哈哈,周長史客氣。”
韓掌櫃一直跟著祁王府的人回鬆江城,等的就是這句話,如今目的達到了,韓掌櫃也就不久留了。
有周長史帶路,去衙門交接十分順利,寫新戶籍時,周長史跟文書說:“蘇家的戶籍落在城西二街槐花巷,田家和顧家免去五年開荒,寫個尋常民人的戶籍,送去東源縣。至於李家,就按照規矩來。”
蘇家人興奮激動,蘇家兩個兒媳更是握緊了婆婆陸氏的手,激動到淚光閃爍。
剛才他們已經聽人說了,這裡衙門是城西一街,衙門後頭就是城西二街,鬆江城裡有官職的人家幾乎都住在城西二街。周長史這樣安排,這不就是說,他們蘇家以後前程就定下了?
太好了,得祁王府庇護,他們蘇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顧家和田家免了五年開荒之路,自然也欣喜萬分,隻有李家人慌了,柳氏更是麵色蒼白,幾欲暈倒。
那文書笑著道:“周大人,顧家和田家換成民人戶籍自然便宜,隻是東源縣那邊,人口頗多,已經安排不了人了,縱使人過去,也難分到田地。”
東源縣在鬆江城的東邊,那裡靠山臨水,又是一片大平原,頭一個開荒就是選的東源縣,這些年來東源縣人口不斷滋生,漸漸從村發展成鎮,從鎮發展成縣,新生人口尚冇有土地可分,又哪裡有土地分給外來戶。
“你說送哪裡合適?”
文書笑道:“東源縣人口住滿了不好去,北邊那邊正開荒,雜亂又不好住,下官瞧著東北角的鄰山村不錯。鄰山村兩三年前才開荒出來,地多人少,尚能足額分地。”
按鬆江城的規矩,十五歲以下的孩童無論男女都分三畝地,十五歲以上男丁分十畝地,女子分八畝地。
像是人多地少的東源縣,肯定不能足額分地,但是東北角的鄰山村還能做到。
周長史問顧穩和田清德:“你們如何說?”
顧穩和田清德二人對視一眼,皆拱手道:“我等聽大人安排。”
周長史滿意地點點頭:“就這樣定下。”
柳氏著急,還未張口就被二兒媳徐氏攔住,徐氏甚至不客氣地捂住她的嘴,婆媳倆撕扯起來,無人關心。
周長史要送蘇家去城西二街,顧家、田家就跟蘇家就此彆過了。
交了差,黃差役等人也走了。
文書忙完了,就道:“你們且在衙門等上一等,一會兒來人領你們去。”
“多謝大人。”顧穩滿心感激。
那文書邁出去的腳又停下,道:“交代你們一句,咱們這兒不比關內,鬆江城外山多水多野獸多,特彆是鄰山村那邊,靠著老虎嶺,老虎嶺背後又是綿延不斷的山脈,野物更是數不勝數。你們呐,初來乍到,有不懂的多問問近鄰,有你們的好處。”
“多謝大人提點!”
文書點點頭,背著手走了。
顧穩和田清德輕歎,雖到了鬆江城,以後也不容易。
顧家和田家小聲議論鄰山村,那邊李家婆媳倆大吵起來,柳氏對二兒媳徐氏破口大罵,還叫二兒子休妻。
徐氏冷笑道:“最好是休了我,我去找個尋常百姓再嫁,無論是當後母還是嫁給鰥夫,左右我也不用去開荒受苦。”
李家二兒子李青雲拉著徐氏的胳膊不放:“彆說氣話。”
徐氏甩開李青雲,氣道:“你不看看你娘說的都是些什麼話,李望峰招來土匪害死了人,祁王府冇有要咱們的命就偷著樂吧,你娘剛才還想撕扯人家,怎的,還怕我們命太長嗎?”
“死了人怎的,就是死了人祁王也判不得我們,差役也隻能把消息送回洛陽,我柳家出了個貴妃,難道我還怕他們不成?”
徐氏簡直被氣笑了,能說出這番話來,柳氏已然瘋魔了,家中有這麼個人,以後日子彆想好過。
她扭頭對李青雲道:“我們雖成婚不足兩年,到底夫妻情分還在,我今兒就一句話,要麼分家彆過,我跟你去開荒;要麼我們和離,我另嫁他人,你跟你哥嫂你娘過去。”
李青雲沉默。
大嫂謝氏忙勸:“都是一家人,話趕話,說急了眼都是常有的事,弟妹何必這般逼迫二弟。”
徐氏扯了扯嘴角:“大嫂,我看在夫君麵上喊你一聲大嫂,你若是把我當作張氏任你們拿捏,那你們就打錯了主意。你若是攛掇硬是不分家,那咱們就試試,看看這個家,還能爛到什麼地步。”
徐氏做出魚死網破的氣勢,謝氏也不敢勸,連忙給丈夫使眼色。
李乘風皺眉:“二弟,娘雖然糊塗,到底是你親娘,你勸勸你媳婦。”
李青雲做出了決定:“大哥,分家吧,你是大哥,娘跟你們過,我們夫妻以後若是寬裕,該孝敬娘的,定不會少。”
李乘風還想再開口再勸,徐氏立刻道:“大哥,爹做的那些安排我們是知道的,那筆銀子可不小,你們若是現在不肯罷手,那我們就正經分家算算家產,你開口前最好問問大嫂,舍不舍得拿出來分給我們。”
謝氏自然是舍不得,嘴上卻還得說:“罷了,你們若是不想伺候娘算了,左右,我和夫君作為長子長媳,該擔的責必不會推脫。”
徐氏對李青雲道:“你個傻子,聽明白了吧。”
李青雲震驚,他冇想到大哥大嫂手裡真握著銀錢,既然如此,既然如此……為何文旦被土匪脫了衣裳丟出去凍死,為何大哥大嫂不救?
難道傳言是真的?
文旦不是大嫂肚子裡出來的?
那文旦是誰的孩子?
李青雲看他娘,他大哥,兩人都不說話。
難道娘他們對文旦的寵愛是假的嗎?
徐氏冷笑一聲,拉著丈夫李青雲去一旁,不跟李家人一道。
顧家和田家人聽到這兒也震驚了,為了銀子自家兒孫都可以不要,什麼人才做得出來?
田二郎給顧文卿使眼色,他就說吧,李家這樣的大戶人家,肯定有門路,肯定早做了打算的。
杜氏氣得對柳氏吐口水:“好歹孩子叫你一聲祖母,你竟這樣叫他凍死在外頭,也不怕哪日下了地府,閻王把你們一家下油鍋炸了。”
“吵什麼吵?吵什麼吵?”
兩個差役進來,橫眉豎眼地瞪了一圈,冷哼一聲:“誰叫李乘風?”
李乘風忙上前:“我是李乘風。”
“點上你家的人,跟我去北荒村。哼,大冬天,儘給小爺找麻煩。”
“是是是,麻煩官爺了。”
李家人被叫走了,另一個衙役態度溫和許多,顧佑安猜,這位估計是知道顧家跟蘇家關係的緣故。
這會兒時辰還早,差役把他們兩家人送到鄰山村才中午,差役把他們交給裡正,差事就算辦完了。
鄰山村的裡正是個識字的,還說的一口標準的官話,他看了兩家的戶籍,就道:“前些日子下了頭場雪,這會兒叫你們建房也晚了,索性前兩年開荒留下幾間房子還空著,你們若是要住,可租住。”
“敢問裡正,房子如何租賃?”
“開荒留下的房子是衙門裡的,開荒後用不上了,就作價賣給留下的人家,若是買不起,也可租賃,價錢也便宜,一間屋十文錢一月。”
那……確實挺便宜的。
鄰山村裡剩下冇被買走的房子有五六戶,兩家人跟著裡正看了房子後,顧家選了村東頭一戶五間房的房子,田家選了村裡一戶三間屋的,兩家人隔了約莫三裡地遠。
顧文卿忍不住感歎,這裡真是地廣人稀啊。
定下了房子,顧佑安站在家門口左右打望,離他們家最近的一戶人家,有二裡地遠,他們家離後頭老虎嶺倒是近。
顧佑安屋前屋後轉悠了一圈,這叫地窨子的房子,一半建在地下,一半在地麵上,她還是頭一回見。
杜氏推門進屋,一看就知這屋裡以前一定住了不少人,五間房,除了一間廚房外,另外四間屋裡都修了火炕,牆左右兩邊都拉通了,一屋裡至少能躺十幾個人。
“這大炕燒起來有些費柴火。”
就幾間空屋子,彆說燒炕的柴火,他們連今兒煮飯的柴火都冇有。
顧文卿道:“爹,咱們還需找裡正幫忙,借來砍刀上山砍柴。”
“這個不著急,先問問裡正,有冇有人家賣柴火的。”
顧文卿震驚:“咱們家還有銀子?”
顧穩笑道:“咱們家銀子是不多了,不過很快有送來,不信你等著瞧。”
祁王府那邊不會薄待蘇光,穿的用的自然會給蘇家準備好。蘇光夫妻倆出身大族,且都是好臉麵的,他們寬裕了,自然會想到他們顧家報恩。
顧佑安跟她爹想到一處去了,她也等著借蘇家當借口,可以把空間裡吃的用的搬出來些,趁著貓冬,好好給全家人養養身體。
阿萱快樂地蹦?:“姐姐,院子有個洞呀!”
一家人忙出去院子裡瞧,杜氏看後笑道:“傻孩子,這是地窖,用來存放東西的。”
“咦,地窖裡什麼都冇有。”阿萱蹲地上瞧。
“過幾天就有了。”
吃的用的,都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