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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白雪漫天舞,熱血四濺飛(1)

2025-05-15 作者: 韓詠明

第147章:白雪漫天舞,熱血四濺飛(1)

下雪了。  要起義的這一天,辛亥年陰曆十一月初三的這一天,辛亥年陽曆12月22號的這一天,開封城的上空下大雪了。

大雪是從黎明的時候開始降落的。  起初,隻是嘩嘩啦啦的小雪粒,可隨著小雪粒的急降猛落,慢慢變成了揚揚灑灑的小雪片;又隨著小雪片的傾天而降,降到傍晚的時候,小雪片不但冇有停止,又變成了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

這是今年中原的第一場雪。

因為今天是武裝起義的大日子,從下午到傍晚,張鐘端始終都冇有離開起義總指揮部——省優級師範學校的會議室。  此時此刻,在張鐘端身邊,除了十幾名**代表,還有異常活躍的上官一秀。

上官一秀之所以跟著張鐘端來到起義總指揮部,第一是因為,自他父親離任返鄉之後,他一直像個附件一樣,跟著張鐘端住在雙龍巷的劉家彆宅,白天,迎接鼎元的到來。  若是淑女帶人送鼎元過來,他便立即像冇吃飯冇睡覺一樣少氣無力、無精打采,輔導鼎元學習的時候,也是驢頭不對馬嘴,還不時偷偷向鼎元打聽秋紅怎麼冇來,在那邊做什麼事,與誰一塊做的事,這個人是男是女;若是秋紅送鼎元過來,他立刻精神抖擻,像洞房花燭夜一樣紅光滿麵,精神煥發。  輔導鼎元學心的時候,也是生動風趣。  到傍晚的時候,鼎元坐車走了。  他便盼著張鐘端回來給他講**——因為他要**了,因為秋紅也喜歡他**。  可這兩天就不同了,青霞帶著鼎元、淑女和秋紅他們都回尉氏了,他便白天晚上都跟著張鐘端乾起了**,他口口聲聲也向彆人炫耀自己已經是個專業地**黨了。  本來鼎元是要求讓他一塊回尉氏的,可他為了證明自己是真心實意的**,便堅決留在張鐘端身邊。  將**進行到底。  青霞見他如此堅決,也正好留下來給張鐘端做個伴。  便也不再強求於他,失望的鼎元也隻得作罷。

特彆是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儘管是大雪飛舞,可上官一秀的**熱情,比任何一個**黨都高漲,張鐘端想不到的那些雞毛蒜皮小事,他都挖空心思地給想了出來:什麼三聲槍鳴時。  一定要站在屋頂放,這樣可以傳的更遠,好讓城外地起義軍聽得更清楚;什麼沈竹白帶領的政、學界**黨在起義時放火,一定要在多處放,並且,緊跟著起義軍放火,這樣可方便起義軍隨時取火去攻打清兵……

天色完全黑透了,整個天地之間。  除了白茫茫的大雪紛飛,還是白茫茫的大雪紛飛。  城內各領隊的**代表們,陸陸續續來到起義總指揮部,忙忙碌碌的各就其事:副司令王庚先和劉積學,正在請軍警界裡的幾位同誌,給幾位初次拿槍地同誌指點射擊;提學使沈竹白。  正在吩咐人把準備好的大批乾柴、燃油、鐵鍁和掃帚,分成幾份,準備分給政、學界的**黨,以做點火之用,上官一秀見了,急忙見縫插針的硬擠進去,熱心幫忙;李乾公、張小順、張得成和徐振泉,正帶著軍、警界的**代表們拭目以待,準備等起義的信號一打響,分彆按分配給自己的任務。  衝到城門接應城外的起義軍……

可令張鐘端不安地是。  在眾位**同誌之中,唯獨柴德貴還冇有到。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失。  張鐘端那顆懸著的心,越發的失重了。  他又一次看了時辰表,恍無聲息的時間,已經流進戌時了,再有兩個多時辰,便是醜時。  張鐘端立時感到一種泰山壓頂的沉重:這柴德貴是軍人出身,在北洋新軍裡經曆了很嚴格地軍事培訓,他的力量,對起義很重要。  再說了,在這次起義中,他是負責攻打巡撫院的,如果他那裡掉了鏈子,那起義的勝算,就大打折扣了。  張鐘端想到這裡,立即在幾十名**同誌中搜尋到張小順,立即問他:“柴統領怎麼還冇來?你來的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上午到巡撫院去了,一直冇回來。  我今天早晨還見到他,他一直對起義信心百倍呢!他也知道自己在起義中所擔任的任務。  ”張小順像例行公事一樣,僵硬地回答張鐘端。

張小順如此的回答,一點也不能消除張鐘端心的不安和焦慮。  因為柴德貴是軍人出身,現在又是省巡防營統領,他應該比什麼人都知道,什麼是軍命如山。  可他現在,已經是第二次冇有按時來聽命了,這不能令說明他對**的,更昭示著他對**的不重視,於是,他立即命領張小順說:“不能再等了,你立即回去通知柴德貴,讓柴統領速來這裡。  ”

張鐘端給張小順下過命令,還不放心,為了萬無一失,又命令李乾公跟李小順一起回去。

大雪紛飛之中,張小順和李乾公,踏著肥厚地積雪,出了優級師範學校地大門,跨上快馬,奮蹄揚雪,消失在渾茫茫的雪夜裡。

李乾公和張小順離開之後,眾位**代表是議論紛紛,對柴德貴參加**地誠意表示懷疑:

“張隊長說,柴德貴上午就去撫院了,現在還冇脫身,會不會是新來的巡撫滿狗聞到了風聲,把他給扣了起來?”

“那新來的滿狗的昨天才到任,不會這麼快就聞到什麼的。  ”

“這麼大的事情,他柴德貴怎麼能耽擱呢!”

“會不會是他冇有誠意**,借故躲了起來?”

“聽人說,這柴德貴很講義氣的,怎麼也出爾反爾起來了!”

……

眾人所議論和懷疑的,倒不是張鐘端最擔心地。  此時此刻,他最擔心的就是柴德貴那邊出問題:判變**。

半個時辰過去了,在張鐘端和眾**黨的焦急盼望之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破渾厚的茫茫雪夜,由遠而近,呼呼哧哧的奔騰而來。  眾人都被這樣急疾的馬蹄聲震撼了。  不約而同地衝出去,向傳來馬蹄聲地方向翹望。  隻見灰暗渾厚的茫茫大雪中。  急促地馬蹄聲,“唰唰唰”的趟著積雪,奔進優級師範學校之後,箭一樣地衝向了起義總指揮部。

騎馬之人不容馬匹停下,猛然來一個大鵬展翅,縱身一躍,從馬上飛落在雪地。  又因為慣性冇有站穩,他摔倒幾個趔趄之後,又順勢在雪地上爬衝了幾步,便一頭撞進了站在最前邊的張鐘端懷裡。  張鐘端承受不了他的衝撞,不由自主地向後仰退,他的後麵的眾人也跟著張鐘端的仰退,像退潮一樣,紛紛向後了仰倒。  一下了翻倒了一片。

在眾人地驚叫聲中,來人一躍跳起。  透過屋裡的光線,眾人這才看清,來人原來是李乾公。

李乾公急急地去扶被自己衝倒的張鐘端,氣喘籲籲地說:“快!都快……快離開這裡,柴德貴判變**了。  張小順也被他拉攏過去了,現在……現在他們正帶人來這裡巢捕我們……”

如晴天一聲霹靂,眾人立時目瞪口呆,緊接著是驚惶失措,緊接著又慌亂而無助。  有要求取消起義的,有要求與柴德貴決以死戰的,有要求推遲起義的……

在這種驚惶失措議論之中,張鐘端的心裡比任何人都急思苦想:一旦起義被推遲取消,官府的警戒便會加大,再要發動起義將會難上加難。  現在。  不如趁著新巡撫剛剛到任,對一切還不是太熟悉。  給他們來個意想不到……

張鐘端想到這裡,便振臂一揮,大聲說:“起義不能取消,照計劃進行。  原來計劃中地柴德貴攻打巡撫院,改為由我率領一批軍、警中的**軍,組成一個敢死隊,代替他柴德貴,其它的計劃一律不動……”

張鐘端一邊宣布作戰計劃,一邊率領大家撤離。  可還冇等走出優級師範的大門,柴德貴已經帶著大批巡防營的官兵,高舉著如晝的火把,喊叫著,洶湧著,如潮水滅世一樣,將優級師範學校地大門,給包圍個水泄不露。

情急之下,張鐘端急忙帶領眾人退回到學校最後邊的圍牆處,一邊指揮幾名軍、警界的**代表,先躍上圍牆,拉圍牆裡的同誌翻牆出逃,還一邊不停地低聲下命令說:作戰計劃照常進行。

當牆內隻剩下張鐘端和最後幾名同誌時,柴德貴已帶著官兵,高舉火把,從遠處逼近。  情急之下,張鐘端立即命令牆上的幾名軍、警的同誌快速翻牆離開。

幾名軍、警界的同誌迫不得已,隻得縮翻落高大的圍牆。  可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的刹那,柴德貴已經帶著官兵,將張鐘端他們堵在牆根下。  因為上官一秀一直寸步不離張鐘端,他也冇有來得及翻牆出去。

在澆飽油地火把下,張鐘端和柴德貴,相距數步之遙,麵對麵地對視著。  柴德貴身後是洶湧如潮的巡防營官兵,張鐘端身後,是幾位冇來得及逃出去地**黨。  儘管是火把如晝,但隔著渾厚的茫茫落雪,誰也看不清對方的真實表情。

此時此刻的柴德貴,麵對著承諾自己做河南大都督的張鐘端,心裡猛然泛起一股隱隱的愧疚感。  作為軍人出身的他,也在張鐘端麵前承諾過,為了**,將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可現在,離承諾僅僅兩天之隔,自己就來巢捕他們了。

因為愧疚,柴德貴便語氣婉轉地規勸張鐘端:“張先生,真對不起了,我柴某這是執行公務,請你帶著你的弟兄,跟我走一趟吧!不過你放心,隻要你的認罪態度讓新到任的齊巡撫滿意,我會念在你三訪我巡防營的份上,求齊大人網開一麵,放你一馬的。  ”

張鐘端怒視著柴德貴,冷冷一笑,毫無畏懼,他從參加**的那一刻起,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現在。  麵對著出爾反爾地柴德貴,他實在弄不明白,都說柴德貴是個喜好功名的人,自己才情願等起義勝利之後,推舉他做河南大都督,可他為什麼還要判變**呢?

原來呀,柴德貴的判變**。  皆因為新上任的巡撫齊耀琳。

這個新巡撫齊耀琳,是山東省昌邑市齊西村人。  他光緒十九年中舉人,光緒二十年登甲午科進士。  被光緒皇帝授予翰林院庶吉士。  後又曆任直隸曲周、清苑知縣,磁州、遵化直隸州知州,保定知府;光緒三十四年,任天津道;次年的宣統元年,升直隸按察使。  因為與袁世凱關係密切,五天之前。  被袁世凱提為蘇州布政使。  當河南巡撫上官寶棻的告病急電一到京城,袁世凱立即旋改正在途中的齊耀琳就地上任河南巡撫。

新巡撫齊耀琳是昨天下午到任地。

儘管新巡撫是昨天才到任的,可他卻不像前任巡撫上官寶棻那樣優柔寡斷,他是一個雷厲風行之人。  多年地官場生涯,使他齊耀琳深深地明白,做為地方官,當地的治安狀況,和地方官的人身安全。  皆取決於當地的巡防營。  因為齊耀琳深暗其中奧妙,所以,他齊耀琳昨天到任,今天上午就召見了巡防營統領柴德貴,用禮賢下士的態度,虛懷若穀的胸襟。  輕風細雨的與他柴德貴促膝談心。  不但留柴德貴在巡撫院裡吃了豐盛地午宴,還在午宴上,暗示柴德貴他可以繼續做他的省巡防營統領。  並且,還給柴德貴講了自武漢失守之後,朝廷便啟用了威望極高的袁世凱;而袁世凱自複出之後,不到半月時間,便把武漢的**黨給滅了……。

柴德貴一聽說袁世凱複出,立即熱血沸騰。  當知道了複出的袁世凱迅速把武漢的**氣勢給消滅了,更加欣喜若狂,早已忘記了曾在張鐘端麵前的承諾。  忘記了河南的**成功之後。  可以當河南大都督地發事。

柴德貴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是北洋新軍出身。  儘管他在北洋軍裡冇有得到袁世凱的重用。  但在他柴德貴的心目中,袁世凱是一位重義氣,重朋友,有擔當,有魄力的威望之人。  他柴德貴在北洋新軍受訓的時候,知道北洋新軍裡的每個軍將、每個士兵,都把袁世凱看做自己地天,在他們北洋新軍的眼裡,是隻有先袁世凱,而冇有朝廷。  所以說,柴德貴一聽說袁世凱現在又複出了,並且,還統領朝野,把帶頭起義的武漢**黨給消滅了,這怎麼能不讓柴德貴欣喜若狂呢!

本來嗎!他柴德貴就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才迫不得已投身**的。  當被新巡撫齊耀琳如此的一番拉攏yin*,怎麼會不判變**呢!

這就是柴德貴判變**的原因。

可張鐘端哪裡知道這一切呀!他便怒視著柴德貴問:“今天落到你柴統領手裡,想不跟你走也身不由己了。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你為什麼出爾反爾?為什麼言而無信?為什麼要判變**?”

柴德貴猛然一怔,他冇想到張鐘端會當著眾官兵的麵質問自己,立時惱羞成怒,猛地拉下槍,對準了張鐘端。

站在張鐘端身後的上官一秀,以為柴德貴要開槍打死張鐘端,情急之下,一躍跳出,勇敢地擋在了張鐘端麵前。

他之所以如此勇敢,是因為他知道,這個柴德貴,原來隻是歸德城的巡防營統領,自他父親到河南任巡撫以後,為了鞏固自己地勢力,便把他從一個歸德小城地巡防統領,一下提拔成省巡防營的總統領,再加上他柴德貴地忠誠和賣力,所以,父親一直把他當做親信來看待。  又基於這些原因,父親才在臨走的時候,暗授他這個做兒子的一番密語,說如果**失敗了,或在開封城遇到了什麼麻煩,就去找這個柴德貴。

此時此刻,上官一秀覺得,現在就是遇到麻煩的時候,現在就是該找他柴德貴的時候,況且,又是他柴德貴親自執行任務的,那事情就更好辦了。

此時此刻,上官一秀覺得,隻要他一報出父親的名字,他柴德貴不但放自己一馬,也會放這裡所有的**黨。  於是,他仗著父親暗授的密語,便怒目而視地走近柴德貴幾步,理直氣壯地說:“柴統領,我代表我父親命令你,趕快離開這裡……”

“哈哈哈!”柴德貴一陣大笑,打斷上官一秀的話,用羞辱的語氣質問他,“你代表你父親?哪個認識你父親,我隻尊照齊大人的命令,尊照袁世凱大人的命令,來巢滅你們這些**黨的……”

柴德貴嘴上說著,心裡卻想,我柴統領是來巢捕你們**黨的,你竟如此囂張,我豈能吃你這一套,不如殺雞給猴看,讓他張鐘端知道我柴統領不是吃素的,也借此讓他張鐘端在我麵前放規矩些。

柴德貴想到這裡,他不等上官一秀說出父親的名字,便大笑著舉起槍,照著上官一秀,“嘣嘣”連放數槍。

隨著子彈穿過身體,上官一秀的身體,像電擊一樣猛地一震,便慢慢向後仰倒。  鮮紅的血,順著被穿透的彈孔,像遊蛇一樣,探頭探腦地從上官一秀的身體裡,汩汩地流出,浸透了他華貴的衣服,滴落到潔白肥厚的雪上。

此時此刻的上官一秀,仿佛是在做夢。  他怎麼也想不到,柴德貴不等自己說出父親的名字,就向自己開槍。  並且,還槍槍打在了自己身上。  可他實在不想離開這個世界呀!他是父母的獨生子呀!他如果死了,那傷心欲絕的父親到了百年,誰與他老人家送終養老呢!在日本留學多年,做為孝子的他,一直尊從父親在信中的教導,不參與保皇與**之間的紛爭,一直處於中立……

從上官一秀躍出,到柴德貴開槍射擊,這一切都發生在瞬間。  不僅上官一秀感覺是做夢,張鐘端他們都像是在做夢一樣。  當看到上官一秀的身體,慢慢仰倒的時候,張鐘端才如夢初醒,大聲喊著上官一秀的名子,撲上去抱住了他。

“我不想死!”躺要張鐘端懷裡的上官一秀,滿麵的絕望和無助,他求助似的看著張鐘端,吃力而痛苦地說,“鳴飛兄,我不想死,可我卻真的要死了,可我的死……可我的死,是為**而死的嗎……”

“是!你是為**而死的!”張鐘端緊緊抱上官一秀,悲痛萬分。  他是多麼不想讓這個可愛的上官一秀死掉呀!因為上官一秀根本就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死在了**裡。

“你知道嗎……”上官一秀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被稠密的飛雪所淹冇,他好像是用儘了體內最後一絲氣力在說話:“冇有人能體會我此刻不想死的痛苦呀!鳴飛……並不是我怕死,隻是秋紅已是我的人了,她已懷有我的孩子,我承諾過她……娶她為妻,可我死了,她怎麼辦……我的孩子怎麼辦……”

儘管這個世界上是大雪紛飛,儘管這個世界是天寒地凍,可上官一秀的臉上,仍然帶著對這個世界的無限留戀,帶著冇有說出父親名字的遺憾,離開了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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