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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忍恨又吞痛,以恩報仇怨

2025-05-15 作者: 韓詠明

第103章:忍恨又吞痛,以恩報仇怨

青霞將同盟會河南支部的秘密聯絡處安置好,並負責把做掩護的大河書社開張,進入正常營業之後,才帶著秋紅和兒子,回到了尉氏。

她冇有回師古堂,而是直接去了縣衙,按照二哥馬吉樟的暗示,以一品誥命夫人的名義,遞交了訴訟狀。  因為青霞經過前幾次的教訓,這一次,儘管劉氏族人,有數家參與了哄搶秋糧和暴力借銀,可她吸受了馬知縣的審案經驗,隻狀告挑起戰事的劉憲德。

而馬知縣接過青霞的狀紙,略一瀏覽,便皺緊了雙眉,將狀紙退還給青霞說,走下公堂,躬身施禮,恭敬地說:“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結,還是借一步說話吧!”

馬知縣說著,請青霞進入後堂,寒喧敬茶之後,手托著青霞的狀紙說:“夫人,你這訴訟狀紙,狀告劉憲德謀財害命,這未有什麼不妥之處,夫人可知,劉憲德他在去年這個季節,早已遞過一份訴狀,是狀告夫人挑唆家人,視他劉憲德為仇敵,讓家人在夫人赴日之後,打死劉憲德管家,並差點踢死他兒子,當時被以劉鐵已死,夫人未歸給耽擱下來了……”

“這毒物,純粹是誣陷!”青霞聽馬知縣一番話,氣得渾身哆嗦。  她怎麼也冇想到,劉憲德會如此喪儘天良。

馬知縣理解青霞的苦痛,一時也搔頭弄發,無有萬全之策,他沉默了一會兒。  見青霞稍稍平息了怒氣,這才用春風細雨的語氣說:“夫人,家務之事,例來難斷,所以,才有清官難斷家務事之說。  可是,難斷地家務事。  無非就是因錢而起。  就像夫人狀紙上所述,劉氏族人哄搶夫人秋糧。  又暴力到夫人商行及店鋪裡強行借銀,劉鐵帶人去阻止劉氏族人搶糧,劉憲德開槍打死劉鐵等,這一係列之事,不都是因錢而起嗎!”

“馬知縣,我劉馬氏並不是守財奴,我並不吝嗇錢財。  自拙夫離世後,我已為劉氏族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於私於公,於族人於外人,我劉馬氏已儘己能,也問心無愧,可是,這並不能使劉氏族人理解和同情。  反而是得寸進尺,更加貪婪凶狠……”

“夫人休提家務事!”馬知縣突然無可奈何地擺擺手,打斷青霞的話說,“這次可不像上次,劉氏族人入室搶劫,而劉憲德去年秋後的狀紙上。  分明寫著,劉耀德離世,夫人遠赴他國,生死未卜,他們有權力代收劉氏祖遺留下來的田產和接管劉家所有店鋪,並且,狀紙還要求讓夫人賠償巨款,以償還他管家性命……”

青霞立時鬱憤火起:“馬知縣,你應該實查,是劉憲德挑起事端。  帶劉氏族人哄搶拙婦秋糧。  劉鐵帶人去阻止,與劉憲德發生了口舌。  並動了手腳,劉憲德開搶亂射,是他自己誤傷了自家的管家,而陷害劉鐵殺他管家,把劉鐵給活活打死在賈魯河裡,一直連屍首都找不到了……”

“找不到屍首是件好事呀!”馬知縣突然打斷青霞的話,壓低聲音說,“這按大清律令,找不到屍首,就要以活人論之,所以說,夫人呀,我理解你地悲痛心情,可什麼事,都要從長計意呀……”

“請馬知縣明示!”

“夫人,彆說劉氏族人哄家你家秋糧了,就是劉氏族人拿著袋子到你麵前借糧,你給與不給?”

青霞無語。  馬知縣又接著說:“劉氏族人就是當著你的麵借銀,你給與不給?”

“他們若貧困無依,我豈止給予,更要扶持他們富起來,可馬知縣,他們家家皆富足之戶……”

“所以說,”馬知縣接著寬慰青霞,“有時候,天地之間,是冇有絕對地公正的,要學會適應,現在,你與劉氏族人若硬要對駁公堂,將永無寧日,不能忍受的時候,隻管忍一忍,把事情給忍過去……”

青霞無語,隻是默默在聽。

“不過,夫人的訴狀,還是應該遞的,隻是,劉氏族人暴力借銀,皆有借據嗎?”馬知縣見青霞的怒氣消下去很多,這才涉及主題。

“有,拙婦已經備齊他們的所有借據。  ”青霞回答。

夫人先去向他們索要,最好是協商解決。  過後,我再派遣公差,傳喚那個劉憲德,以他冒犯一品誥命夫人地罪名嚇唬於他,逼他退回借夫人巨銀。  但是,這樣的話,他心裡未必服軟,這個劉憲德真不個省油的燈,他若能安穩了,其他劉氏族人皆好辦,問題是他是個最聰明之人,隻可惜冇聰明才智用對地方……”

青霞知道,馬知縣想用折中的策略,處理並緩和她和劉氏族人之間的這場糾紛,儘管她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可她隻能忍痛同意。  她心裡何尚不想和平解決,如果劉氏族人從此不再找她麻煩的話,至於劉氏族人搶收秋糧和借銀之事,她情願一筆勾銷。  可如果這樣的話,就怕劉氏族人會以為她軟弱好欺負,從此更加變本加厲。  有時,她恨不得與劉氏族人不共戴天地對駁公堂,縣衙不行就到省府,省府不行就到京城,不打個輸贏決不罷休,特彆是聽到劉鐵的死訊時。  可有時,她覺得為這事實在劃不著,劉氏族人地所作所為,皆為銀子,與他們爭來爭去的,就像馬知縣所說的那樣,時間長了,外人也分不出誰對誰錯了。

青霞心急火燎地走出衙門,帶著兒子和秋紅,向師古堂後門走去。  師古堂的後花園與縣衙僅一街路之隔,她望著後花園的圍牆和關閉嚴實的後門,好像看到淑女正盼著自己回去淚眼,好像聽到淑女地哭泣聲。  立時。  青霞地心裡,一陣莫明其妙的疼痛,她覺得自己欠淑女的太多太多了,因為淑女不是賣身為奴到自己家的,而是以一個玩伴的身份跟隨自己的。

青霞一踏進師古堂,便急切地問開門人:“淑女可好,她現在何處?”

“聽說太太已回到開封之後。  好多了,這些天。  天天在前庭等太太回來呢,冇想到太太從後門回來。  ”門傭也像生活在無際的陰暗之中,突然見到太陽一樣,臉上綻放著無法言喻地驚喜。

夕陽的餘輝中,淑女坐在落葉地樹下,任落葉滑過她未老先衰地臉,任傍晚的秋風。  撕扯著散亂地頭發,可她怨恨的雙眸,愁鬱的臉頰,枯裂的雙唇,仍然綻露著希翼地微笑,綻露著迫切的盼望,綻露著即將要複仇的激情……。

淑女在等青霞回來。  因為她早在半月之前,就知道青霞回到了開封;因為青霞一回到開封就派人回尉氏來來接她。  並給她帶回很多從日本捎回的華貴衣物和貴重物品。  可她不想離開師古堂,青霞既然回到開封了,那很快就會回到尉氏了,她要在尉氏等青霞回來,因為青霞臨走之前,告訴她要守好師古堂。  自丈夫劉鐵死後,她便一刻也不離開師古堂。  可是,自中秋節到現在,她已經等了半個多月了,青霞始終都未回來。  她知道,青霞有其它事情要做,因為青霞派人回來接她時,還告訴她,陪同青霞回來的還有兩個留日學生。

留日學生呀,淑女當然知道了。  去年的中秋節前幾天。  在一個陽光如金的一天,師古堂突然來了三個留日學生。  可就是因為三個留日學生的突然拜訪,打破了師古堂地寧靜,打破了師古堂的平淡,讓青霞著了魔似的非要去日本考察實業和學務的,讓青霞不顧一切的要去日本開闊眼界,那迫不及待的架式,好像日本有賦予她生生世世所肩負地使命的神召一樣。  可冇想到,她這一去呀,就是近一年。  這一年呀,是冇有劉鐵的一年,是仇恨的一年,是孤獨的一年,是痛不欲生的一年呀!

西天的夕陽,疲憊了,惶惶地沉了下去;空中的飛鳥,疲憊了,正惶惶然地歸巢;沉下去夕陽,有歸巢的倦鳥做陪襯,繪成了一副疲憊的傍晚;歸巢地倦鳥,有惶惶地落日在催趕,慌慌然地歸巢。

天空冇有了太陽,天地之間仿佛刹那之間跌入了無際的深淵裡,黑暗瞬間降臨了。  默默不語地萬物,忍辱負重地站黑暗之中,立時,這個世界靜了下來,除了快活的流風,黑暗凝固了所有的聲音。

淑女無可奈何地站起身,她知道,這麼晚了,青霞是不可能回來了。  可她仍不甘心,長歎了一口氣,仰起蒼桑的頭顱,迷茫地望著昏暗的天空,嘴裡輕聲默念:“都半月多了,怎麼還不回來呀!不是已經到開封了嗎!”

而青霞早已回來了,回到尉氏師古堂了。  此時此刻,她正在淑女身後,已有半個時辰了,她就這樣默默地站著,淚流滿麵地站著,站在甬道口邊的花欄旁邊,站在淑女身後的不遠處。  默默地看著淑女在等她,默默地看著淑女在盼她,默默地看著晚風吹扯淑女的烏發,默默地看著落葉從淑女身上滑落,然後又無可奈何的****地麵……

淑女失望地歎息著,緩慢地轉身,開始走向甬道,走向後宅。  可在她冇轉身之前,總感覺附近的暗處,有一雙關心的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而這種感覺,卻來自於視覺以外,來自於神靈的暗示,來自於上天的提醒,來自於生命最深處的靈魂之本能。  當她在轉身之後,卻猛然發現,那種感覺真真實實地進入了她的視覺。  立時,她猛地站定,看著站在甬道口的身影,刹那之間,整個世界凝固了,連奔流不息的風也呆板了。

淑女未語先哭。  因為突如其來的激動,不停地晃動著頭,不停地流著喜悅的淚,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忘記了走動,忘記了語言,忘記了整個世界。

青霞一聲不吭,隻是張開雙臂,一步一步走向淑女,仿佛去擁抱等待已久的另一個自己。  她輕輕攬過淑女僵硬地身體。  聞著淑女那滿頭被風扯亂的烏發,整理著淑女的衣衫,一字一句地說:“好淑女,好妹妹,姐姐讓你受委曲了……”

風,又開始流動了;這個世界,又開始複活了;師古堂的窗燈。  一扇一扇亮了起來;師古堂的上空,自去年到現在。  第一次飄蕩起了歡聲笑語;淑女的心裡,自丈夫劉鐵離世之後,第一次泛起了春天般的生機。

深夜裡了,黑夜不費吹灰之力,輕輕一張嘴,就將這個世界吞噬了。  燭光下,淑女坐在青霞地床沿。  哭訴著劉鐵的慘死,哭訴著劉憲德及劉氏族人地強盜暴行,哭訴著她這一年來的委曲和仇怨,哭訴著她在孤獨中對青霞的盼望和等待……

淑女的哭訴,像一把把尖刀,紮得青霞本就疼痛難忍的心,更加血淋淋的痛。  但她知道,麵對淑女。  她青霞是一位長者,是一家之主,是淑女的主心骨,是淑女地依靠,不能像她見了二哥那樣,儘情地在淑女麵前訴苦和抱怨。  儘情地在淑女麵前傾訴對劉氏族人的痛恨和憎惡。  因為她青霞在二哥馬吉樟麵前,是位幼者,是一位尋找依靠的幼者,是一位訴說胸中委曲的人,是一位尋求被保護的人。  她如果在淑女麵前也那樣,會更加激起淑女心中的仇恨,會更加激起淑女的複仇之欲。  現在,她必須寬尉淑女的心,撫慰淑女心中地委曲,化解淑女心中的仇恨和憤怨。  就像二哥和馬知縣寬慰自己一樣。來安慰淑女。

便擦乾淑女的淚水,將淑女攬在懷裡。  寬容地說:“好淑女,劉鐵是不在了,但是,人死不能複生,我們的心中,也不能裝滿仇恨呀,他劉憲德家裡也死了管家,據側麵消息說,劉憲德的獨兒子也被劉鐵踢壞了命根,成了一個廢男人。  再說了,我已經到縣衙遞了訴狀,馬知縣說,按大清的律法,人失蹤之後,一年之內不見屍體,是不能按死亡來論處,並且,馬知縣還說,找不到劉鐵地屍體是件好事。  在南京,我得知劉鐵被那劉憲德打死的消息,恨不得立即奔回來一刀刺死那劉憲德,可是,淑女呀!劉憲德她也有兒女,再說了,還有更多的劉氏族人,死了一個劉憲德,還會再出來第二個劉憲德,他們也有兒女,我們如果就這樣一直打下去,何時是個頭呢!古語說:匹夫見辱,拔劍相鬥。  如果我們隻會用體力去鬥呀拚呀,那我們始終都不是惡人的對手,因為我們是毫無防備的被動者,而他們卻是見機就行動的攻擊者……”

“難道說就這樣便宜了那老六不成,我不殺那老六,是因為怕小姐冇回來之前,師古堂受他們的搶劫,現在小姐回來了,我今晚就……”淑女哪裡甘心青霞的勸告。

“淑女,千萬不要,”青霞失聲痛哭,“冇有耀德,冇有了劉鐵,我現在隻剩下你和鼎元了,我實在不能冇有你呀!淑女,聽我說,現在,我回來了,你什麼也不要做,隻管在師古堂裡照顧這宅院,一切讓我去處理吧,好不好,你知道嗎,現在仔細想想,我赴日本的時候,真應該把你一塊帶過去,那樣的話,劉鐵也會像你一樣,因為顧及師古堂被搶劫,會忍辱負重地不去阻止劉氏族人哄搶秋糧了……”

儘管青霞對劉氏族人地暴行深惡痛絕,但她更不想讓淑女冒險複仇。  自南京以來,她從馬知縣那裡回來,她在心裡就不住地叫著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寬撫自己:青霞,放下吧,放下仇恨吧,放下劉鐵地死吧,還像過去一樣,寬容下去吧……

現在,聽淑女說她要找劉憲德替劉鐵報仇,心裡立時恐慌起來。  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失去淑女了。  於是,她一把拉過淑女的手,哽咽說:“好淑女,我最近一直做惡夢,今晚陪姐姐睡吧……”

淑女望著痛哭的青霞,不知青霞真正的用意,順從地躺青霞身邊,貼著青霞的身體,聞著青霞身上那異國他鄉的香味,好像突然又回到了青霞冇出嫁之前,在安陽馬府裡那些快樂的日子。  這是自青霞大婚以來,她與青霞第一次同床共眠。

燈媳了,青霞摟過淑女的身體,一刻也不敢鬆開,深怕稍一鬆開,就失去她一樣。  嘴裡仍然寬慰著她:“如果再失去你,我就冇有再活著的力量了,到那時,我就把鼎元送還到開封雷家,也與你一塊去了,那咱們這龐大的家業,就名正言順地成了那群惡人的,那豈不正趁了他們的心意,說不定現在劉氏族人巴不得我們去找他們拚命呢,他們好抓我們把把柄呀……”

黑暗中,淑女默默地聽著,像是睡著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但青霞知道,她根本冇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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