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楊氏用心計,青霞不在意(1)
臘月二十七這天早晨,春霞好像才剛剛起床,還冇梳洗完畢,小廚傭便來她的麵前,躬身笑語道:“少太太,老太太吩咐,您和少東家到餐房用早餐,讓淑女姐姐也一塊隨少太太您用餐。”
“啊?”正給青霞梳頭的淑女,聽了小廚傭的話,臉上立時洋溢歡快和興奮。探頭與青霞相視而笑,心中暗想:這可能是最近操辦年貨的獎勵吧!
青霞將一支朝陽五鳳掛珠釵遞給淑女,讓她給自己彆在新梳好的烏黑光亮的發髻之上,儘管操辦春節年貨很忙碌,但青霞那標致絕倫的麵容上,除了幸福和滿足,卻冇有一絲疲勞和憔悴。
因為,青霞自接了操辦春節年貨的重任,剛開始的前兩天,她和淑女是日出而忙,日落卻不能息,起早貪黑地按年貨置辦清單上的羅列,一項項地忙碌著,那份廢寢忘食的繁忙,活像耀德前些天忙碌生意上的帳務一樣——日不遑食,夜不遑息。
丈夫疼惜青霞,精通經營之道的他,便利用同床共枕之際,不失時機地給青霞指點江山——如何操辦打理年貨,如何指派管理傭人。青霞從善如流,欣然接受丈夫的指點之後,竟突然有一種駕輕就熟的感覺,她這才暗暗佩服丈夫,年紀輕輕的他,為什麼這樣自信、自負、尊傲了,原來,雖不通文墨的他,卻擁有自己的一套管理用人之道呀!青霞更是嘗到了,這很多繁雜的事情,隻要操縱好用人之道,根本就不用自己事必躬身,也同樣做的至臻完美呀!
青霞想到這裡,禁不住望向丈夫,看著小女傭正在給丈夫梳頭辨發,她用欣賞愛慕的目光,幸福地望著丈夫那張清俊、自信、尊傲的五官,內心深處,突然被無際的溫馨所侵潤。
可不知為什麼,自昨晚之後,丈夫卻突然莫明其妙地停止了他的指點江山,卻說讓她用心巧思妙構,開創掌握一套自己的管理操辦之道。不過,丈夫雖說停止了指點江山,心有靈犀的她,已經能運用自如的操縱丈夫給他的指點了。
濃厚鮮豔的朝霞,自窗縫門口,霸道地湧進室內,一縷縷,一股股,肆無忌憚地在室內流淌湧動,有的順著雕花木椅腿,如蛇一樣攀爬到耀德平放著的膝蓋上;有的如金水一樣,流泄在鋪著紅毯的地麵,有的像彩帶,或懸浮在屋梁上,或攀浮在有金龍鳳圖案的鮮紅帳幔上。而此時的劉耀德,穿著未係扣的藏青色的棉長袍,敞露著潔白如雪的**衣,正被小女傭侍候著梳頭,已給青霞盤好頭的淑女,正拿著他的降紅色翻毛罩袍等在一邊。
劉耀德從鏡中看到青霞正用愛慕的眼光,注視著自己。心中禁不住一陣愧疚,因為昨晚上,母親特意找他談話,鄭重其事的暗示他,春節年貨年禮操辦之事,作為男人的他最好不要參與,由青霞一人來獨立完成,這樣,青霞才能過早的精通持家之道。耀德雖說心疼青霞,也突然明白了母親的用心良苦,知道母親這是為自己好,為青霞好。可這話卻不能明著告訴青霞,但願青霞不如誤會母親和自己的一片苦心。
此時的餐房裡,當廚傭將五顏六色的飯菜,像擺陣似的全部擺上大八仙桌之上,楊氏、張氏和朱氏,也全部圍坐在了餐桌旁,隻等著耀德和青霞。
當青霞耀德和淑女魚慣而走進餐房,正襟危坐的楊氏立即笑容滿麵地說:“青霞,來,坐娘身邊來。”楊氏看著青霞坐定,又招呼淑女說,“淑女,你也坐下吧,都不是外人,青霞都讓你替她參與到我們劉家來商量家事了,以後,你也和我們一起進食。”
婆婆的話,讓青霞極度的不舒服,她知道,這是婆婆在暗責她。不過,她是不會介意的,因為婆婆是長輩,彆說暗責,就是明著數落幾句也無謂的,長輩教誨晚輩,自古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隻是,讓青霞驚詫的是,婆婆今天的笑容裡,竟然冇有隱隱的鄙視和鬱憤一閃而過。立時,一股溫馨的暖流,自身體的某處,瞬間傳遍全身——婆婆她年邁仁厚的胸襟,終於包容接納她這個兒媳婦了。
“哦,青霞,咱們家呀,現在的一年四季,雖說都是錦衣玉食,但是,我們祖宗們在蓽路藍縷的創業期間,飲食起居還是極其艱苦的,今天的早餐呀,咱們換換口味,品嘗一下祖宗們在艱苦節儉的創業時期,所吃的飯菜。”
楊氏說著,招呼春草介紹餐桌上的一道道菜名。
“這是楊妃乳。”春草曼聲細雨地介紹,她甜俗的聲音和裝腔作勢的神態,像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比平時造作了十幾倍,好像是刻意裝出來的。
楊妃乳?似曾耳聞的菜名讓青霞大吃一驚,這不是淑女在春草麵前誇耀的那道菜嗎?於是,青霞故做心不在焉地看向那道菜,隻見一個鑲著紅荷的白瓷碗裡,盛著八分滿的濃濃的乳白色****,嫋嫋升騰的白蒸氣裡,飄揚著馥鬱濃烈的豆香。青霞這才突然明白,所謂的楊妃乳,原來是濃白飄香的豆漿呀。於是,青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洋溢著自嘲的笑,看向淑女。
此時的淑女,俊秀俏麗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紅的像火燒雲一樣鮮豔。她悲憤地瞪了春草一眼,再也不敢抬頭看那碗楊妃乳了。她在雜技班裡,聽父親和叔叔嬸嬸們說故事的時候,提到過這道菜,她一直以為是什麼仙菜美味呢,時至今天,她才知道,所謂的楊妃乳,便是經常喝的豆槳呀!天殺的是什麼無聊透頂的人,給豆槳起出來這樣的仙名字呀。
看到淑女的窘迫,青霞的心裡,突然鋪天蓋地的疼痛起來。她知道,這是婆婆精心安排策劃的,並且,是針對她自己的。可她實在不明白,僅僅是冇有尊從她老人家的召喚,立即奔到前堂去,至於這樣費儘心機嗎?
“這是西施舌。”春草繼續著她的介紹。
青霞隨著春草的介紹,瞄向那道西施舌,隻見鑲著金邊的橢圓型白瓷盤裡,放著幾條三寸見長,一寸見寬,烙饃一樣厚的豬舌頭。青霞這才知道,所謂的西施舌,原來就是豬舌頭呀,她不禁又一次望向淑女。
此時的淑女,坐臥不安,那羞侮的窘迫,那無地自容的神情,像是恨不得立即從餐桌旁消失。
淑女的坐臥不安,讓青霞忍不住蔑視了婆婆一眼。
“這是金包銀,傳說在古代,金包銀這道菜,是皇宮內庭的禦菜,隻有皇帝才有口福吃到,不過,後來流傳到民間,因為原料便宜,取材容易,從此也成為平常百姓家經常食用的主食了……”春草介紹著金包銀這道菜的時候,還用調羹挖了一勺,殷勤倍至地放在青霞麵前的小碗裡。
青霞夾起一粒金包銀,放在嘴裡細嚼,這才品出來,所謂的金包銀,隻不過是用蛋黃將蒸熟的大米一粒一粒包起來,再放到油裡烹炸。
“來來來,少太太,嘗嘗這兩碗仙湯。這碗呢,是白龍過江,這碗是青龍過江……”
白龍過江?青龍過江?青霞又一次驚奇仙湯的名字,一眼望去,心情鬱憤的她也禁不住啞然失笑。原來,所謂的青龍過江,就是放全配味調料的清湯裡,悠悠閒閒地漂蕩著幾段蔥葉;所謂的白龍過江,是與青龍過江一樣的清湯裡,遊蕩著幾段蔥白。
最後介紹金包銀和仙湯的時候,淑女那無地自容的神情,被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青霞心裡的疼,卻一點也冇有減輕,她知道,婆婆是聰明的,婆婆是沉著的,婆婆也是厲害的,這些所謂的劉家祖宗們的創業食譜,其中有兩道菜,是淑女在春草跟前炫耀的,婆婆是特意將那兩道菜安插在其中,一箭雙雕,於不動聲色之中,於風平浪靜之中,即讓淑女難堪,又狠狠懲罰了她這個兒媳婦,還又讓她這個兒媳婦無話可話。
“都吃呀!也換換口味,體會一下祖宗們的創業艱苦。”慈眉善目的楊氏,用博愛仁厚的微笑,勸眾人品嘗的同時,還愛憐地往青霞的碗裡添菜。
張氏、朱氏和耀德興奮異常,驚歎菜名的滑稽,又激動不已。此時此刻,他們誰也不知道,楊氏的仁厚微笑之下,是懲罰青霞於無聲之中的滿意;春草的婉轉介紹,是幸災樂禍淑女曾經在她麵前的炫耀和對她的輕視;青霞的平靜談如之下,是洶湧澎湃的疼痛;淑女的拘束不安之下,是被羞侮的憤恨。
楊氏見眾人吃的津津有味,便又說:“如此儉樸的飲食,偶爾的吃一次還行,長期食吃,身體會長不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