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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天晚山野處,神秘跟蹤人(2)

2025-05-15 作者: 韓詠明

夜幕降臨後,風拂煙籠中的山野客店,突然熱鬨起來,住宿的客人有了歇夜的房間之後,像突然有了安全感似的,全擁擠到門廳裡的餐飲處,或點菜,或要酒。一時,燈光微明的餐房裡,客人們三五人一桌,五六人一圍,忘我地吆三喝四,猜拳劃令;或有不擾群的客人獨居隅處,悶悶不樂地吃悶飯喝悶酒。

兩個店夥計是手腳嘴並用,每人手裡都端著放飯菜的托板,手忙腳亂地穿堂過道,嘴裡高聲和應著客人的需求和老板的吩咐,快速地穿梭於廚房與餐房之間,不停地在雜亂的客人中踅奔,卻準確無誤地將托板上的飯菜送到每張需要的餐桌上。

客店老板是一位三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衣褲,油嫩光滑的臉上,長著一雙睿智的雙眼,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之中,透著乾練和親熱,用他那納八方賓客,聚四方寶財的微笑,接待著每個住宿餐飲的客人,時時刻刻向每一個客人彰顯著他自己也是個有江湖閱曆之人。儘管他看上去很年輕。

白天,如果冇有大事,他幾乎都呆在後院不露麵,每到日簿西山之時,他便神采奕奕地走出來,微笑著坐在帳台裡麵,並不時的起身,招呼著需要招呼的客人。遇到貌似貴人身份的客人,他便親自帶路,躬身領客人到客房中。

灰衣男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時,店老板正站在前堂與廚房的過道門口,吩咐一位年少的店夥計,將紅木托盤裡的飯菜送到後院的上等房間。當他吩咐完後,猛然轉回身時,突然看到緊貼在他身後站著的灰衣男人,立即驚恐地連連後退,並誇張地驚呼:“哎呀!嚇死人了,”店老板一手擦著額頭上被驚嚇出來的汗,一手撫mo著胸口說,“哎呀,這真是‘鬼嚇人,嚇不死;人嚇人,魂離體‘呀。”

店老板的驚呼,立即吸引了一些正在餐飲的客人,正在忙著劃拳猜令的客人一看到彆的客人都朝過道門口張望時,也住手閉嘴,追隨著那些目光朝過道口張望。於是,大廳裡所有客人的目光全落在了灰衣男人的身上。

昏濁的燈光下,灰衣男人頭上的竹鬥笠,像個倒翻著的荷葉,將他的五官扣的嚴嚴的,彆人隻模糊地看到他的灰衣灰褲,和腳上的園口黑布鞋,卻看不到他的大概麵目。

客人們見店老板與那戴鬥笠的灰衣男人再冇有誇張的動作和激烈的語言時,便失望地收回目光,又回到剛才的劃拳猜令、吃喝談笑、靜坐獨飲之中。因為在黔貴一代,經常可以看到像這樣貌似神秘的江湖之人。

店老板的情緒恢複之後,引灰衣男人到帳台,翻看一下住房簿,搖了搖頭,無奈地攤開雙手,歉疚地說:“這是冇辦法的事,除了後院的上等房還餘有一處,剩下的普通房間都客滿了。”

“哦?”灰衣男人抬手掀了掀鬥笠,似乎顯得很激動,但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又將鬥笠壓低回原處,說:“隻有上等房冇人住嗎?”

“不是,”儘管燈光很模糊,可店老板還是在灰衣男人掀鬥笠的時候,一閃而現地看見了灰衣男人的真麵目。那是一張年輕俊郎,且清瘦的五官,隻是有些鬱愁,但鬱愁中卻透著堅毅和痛苦。店老板的心急縮了一下,突然有一種隱隱的預感,瞬間又恢複如初,微微一笑說:“本客店有三處上等的客房,不過,今晚本店有貴客入住,占用了其中的兩處。”

“是嗎?”灰衣男人像是早已知道似的,平靜地問:“何方的貴客,竟一下子占用兩處上等房,他一定是個很有錢的大官吧?”

“哦?嗬嗬,難道說隻有當官的才住得起上等的客房嗎?商賈富戶就住不起上等的客房了嗎?”店老板一直都是微笑著,但微笑之中說出來的話,卻透著很重的份量。

“並不是商賈富戶住不起上等的客房,是他們舍不得住,因為他的錢是一分一文掙來的,所以舍不得浪費;而官宦們的錢不是辛辛苦苦掙來的,故花費起來不心疼。”灰衣男人突然意識到麵前的店老板不僅會對客人微笑熱情,更會說有份量的話。

“嗬嗬嗬,客官所說的住不起上等房的商賈隻是些做小本生意掙小錢的小商賈,而不是富可抵國的大商賈;反過來說,也並不是所有的官宦都奢侈到住上等的客房,今晚住在本店的貴客就不是。”

“哦?”灰衣男人又貌似很激動地快速掀了掀扣在頭上的鬥笠,他一閃而現的五官上,劃過一絲冷笑,問:“您怎麼知道他不是有錢的官宦?”

“這……”店老板突然意識到,眼前的灰衣男人雖說年紀輕輕,可他一閃而現的五官上,似乎有太多與他年齡不相配的成熟和痛苦;他說的和問的每一句話,也似乎有一定的目的。

店老板緩緩放下手裡的客房簿,雙目如電地注視著灰衣男人,他睿智而犀利的目光,似乎能射透遮掩在灰衣男人麵目的鬥笠,但仍然微笑著說:“因為今晚住在本店裡的貴客是河南省的馬青天。”

“哦?”灰衣男人像是大吃一驚地問:“馬青天?青天?哼,老板怎知道他是青天?是熟稔的朋友?還是有牽連的親戚?”

“嗬嗬嗬,不是朋友,也不是親戚,是馬青天大人自報了姓名之後,才知道他就是在山西任太原知府的馬青天大人,正去貴州赴任按察使,嗬嗬嗬……他可是出了名的馬青天呀,怎麼,客官,您連馬青天大人都冇耳聞,那客官以前肯定是閉門不出了,嗬嗬嗬。”店老板微笑著走出帳台,神態高不可侮而又不失熱情和藹地說:“他本是要求住中等房間的,當得知他就是河南省的馬丕瑤……馬青天大人時,本店是心甘情願讓他住在上等客房,而隻收他普通房間的價錢的。”

“哼,嘿嘿……我卻從未耳聞河南省有個馬青天,是他沽名鉤名譽吧?”灰衣男人似乎在鬥笠的遮掩下冷笑起來。

“不是馬青天大人沽名鉤譽,是……”突然之間,一絲隱隱的預感像閃電一樣,快速從店老板的身體裡劃過,他的心又緊張地猛縮了一下:這個奇怪的灰衣青年,是不是衝著馬青天大人而來的?如果是的話,那他是衝什麼而來的?為了劫財?還是為了報仇?不管灰衣男人是衝什麼而來住店的,他都不希望在自己的客店裡下手,更何況是對馬青天大人下手。於是,店老板話中有話地暗示說:“是您青春年少,初離親長的誨教,猛然涉足世道,容易被身邊的人或事物所蒙蔽,而看不清楚世道的真麵目。”店老板說著,注視著灰衣男人對自己話的反應。

灰衣男人似乎被針紮了一下,猛然掀了掀扣在頭上的鬥笠,冷冷地看著店老板,四目相對,灰衣男人突然覺得,眼前的店老板似乎能看透自己的一切。他快速地壓低鬥笠,說:“煩老板帶我去看下房間。”

“實在冇辦法呀,冇有房間了。”店老板無奈地攤開雙手,搖搖頭說。

“哦,您真健忘呀,剛才不是說還有一處上等的客房嗎?”灰衣男人的聲音立即冰冷霜寒。

“是的,客官要住那上等的客房嗎?那可是幾間用荊刺籬笆隔起來的小院落呀,一個小院落稱為一處,價格很貴的。”

“後無村舍,前無客棧,即使再貴,也要住的。”灰衣男人不容拒絕地說。

“是嗎?既然如此,本店也向客官您收普通客房的價錢,隻是本人依稀記得,您剛才好像還說,隻有有錢的官宦才住得起上等客房的,嗬嗬嗬……您隨我來吧。”店老板說著,走到帳台裡,從壁架上取下一串鑰匙,躬身走在前邊,給灰衣男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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