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破繭
接下來我開始回答工人們提出的問題,“工友們,你們的苦衷我非常了解,對於幾個特殊的工廠,今天我還做了一些調查。這次關閉你們的工廠,我們已經妥善安置了你們的出路,給關閉企業的補貼在春節後就已經下發了,難道你們還不知道嗎?你們在工廠裡辛苦了多年,企業的狀況你們也是最清楚的,這樣的不景氣恐怕已經不是一年二年了,你們期待著有那麼一天工廠會好起來,你們的收入可以增加一些,但是,這種期待按現在情況看是很難實現的,我們關掉這些落後的企業,就是為了開辟新的企業,省裡今年對下崗職工再就業的安排是穩妥的,也是卓有成效的,在一年內對你們的技術文化補習也是必要的,這一年裡,你們的工資福利照舊,一年後省裡將優先安排你們的就業,這些是早就說明了的,你們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受一些人指使來上訪呢?你們對現在企業的這種狀況滿意嗎?這樣的狀況你們以為還能維持多久?當我們要徹底改變這個狀況的時候,你們為什麼會反對呢?我們關閉的是耗能大戶,耗水大戶,技術落後的企業,是已經冇有改造價值的企業,這些企業長期的拖國家的後腿,長期拖甘肅發展的後腿,難道我們還能任由這樣的企業繼續存在下去嗎?
現在有很多企業把拖欠工人的工資作為企業資金騰挪的一個手段,作為企業可以任意動用的機動資金,工人們靠借貸度日,可企業領導卻遊山玩水,就是你們那個XXXX廠的領導,現在不是在黃山遊覽嗎?他指使手下人組織隊伍來到省城上訪,自己卻溜到外地去尋花問柳,我們找他,他甚至把手機都換了,可是他忘記了我們是乾什麼的,當地公安部門已經在一個豪華的‘桑拿房’把他找到了,這就是要利用你們上訪來保住職位,吞冇揮霍國家給你們工人補貼的廠長。我不明白的是,這麼簡單的解釋工作,為什麼冇有當地政府的人去向工人們通報一下,工人們真的知道我們對他們的安排嗎?剛才那個說話的XXXX廠工人代表,你可以過來和我握握手嗎?”我對第一個發言的人說道。那人猶豫了一下走到台前和我握了一下手。
“你不是工人,手比我的還嫩,是不是那個廠長安排你帶隊來的啊?”我突然發問道。“你剛才講了那麼多工人階級,無產階級,難道你不知道中國從十四大以後,我們的國家已經冇有了階級了嗎?198年通過的憲法就已經在法律上定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你是XXXX廠的宣傳乾事,怎麼連這點法律常識都冇弄明白,還在喊著無產階級專政?”說道這裡我對那個人翻了一下白眼,“你是那個廠長的小舅子對吧,我如果冇有說錯,你一天工人都冇有乾過,就是這宣傳乾事你也隻是個混混而已,是不是你對工人許願,來上訪的人可以補發工廠所欠的工資啊?”當我說到這裡,台下開始議論起來。
“他在這裡說了無產階級,那麼我就針對無產階級這個命題,來闡述一下我國的工人階級同馬克思在資本論和**宣言裡講的無產階級有什麼不同,中國的工人大多來自農村和農民,來自一些城市裡的手工業者,還有一部分是離開農村的地主富農的後裔,正因為如此,中國的工人在思想上邏輯上同中國的農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在對世界的認識上也有相當多農民的痕跡,本來新中國就是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基礎建立起來的,在那個時代,真正的馬克思主義學說裡說的產業工人在中國還冇有建立起來,也冇有形成中國最大的階級,在解放的時候,產業工人占人口的比例不到1%,解放後,實行計劃經濟體製,工人階級的人數急劇增加,可是這時的工人其實是被國家大社會主義給包了起來,我們的大多數工人根本冇有體會到馬克思所說的那樣的艱苦的殘忍的階級壓榨的社會環境,幾十年來,這些人躺在社會主義的大床上,吃著社會主義的大鍋飯,極大的消磨了工人階級的優秀品質和堅忍不拔的革命意誌,正因為這樣的階級劃分已經很荒唐,我們黨毅然決然的在中國取消了有階級論,大家都是公民,對國家對人民都有一樣的義務,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我們砸掉了鐵飯碗,但是,還是相對穩定的保留了原來體製上的老工人,在國營企業乾部任免上也保留了一部分傳統的機製,這樣的機製同時也給了一些**分子鑽營的機會,他們利用這種機製上的漏洞,營私舞弊,貪汙腐化,合同製雇傭勞動的體製又使一些工人的命運被掌握在個彆人的手裡。還有的就是新一代工人的成長就業也‘參雜’了各種機製,有的是自謀職業,有的是國家安排,還有的是人才招聘,在這種情況下,工人的群體意識淡漠了。因此,我們的工人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那種純粹的無產者,他的內涵已經遠遠的超過了以前各種教科書對他的定義,取消有階級論以後,我們的國家才真正實現了不同階層的有機轉換和流通,工人可以當老板,也可以做職員,更可以回鄉務農。這就是我國現有體製下的公民勞動權利。
對於目前甘肅下崗的工人,我們總的指導思想是給他們一個個人再充電再升級的機會,針對我們這裡的特點,將來企業要求的工人水平可以肯定的說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如果大家現在不能認真的去再學習,仍然是在目前的企業繼續混下去,那麼被淘汰的現實就不可避免。說道你們這次上訪的代價,我不得不提醒你們,本來企業欠你們的工資是違法的,那是你們自己的錢,可是偏偏就被利用來引誘你們上訪,你們不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嗎?用你們自己的錢來引誘你們去乾他們想要你們乾的事情,你們回頭還要感謝他們,很滑稽啊,我看工人們是應該上訪,但是上訪的目的應該是清除這些喝你們血汗的新型吸血鬼,我們政府下一步也會對於這些玩忽職守的,無所作為的,胡作非為的,得過且過的寄生蟲給予清理和打擊。說到這裡,在座的工人代表可能已經明白了,是誰在真正的關心你們,是誰在利用你們。”當我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工人代表激憤的指責那個鼓動他們來上訪的小乾事,那家夥有點招架不住了,在鄧發祥的暗示下過去了幾個特勤把他架了出去。
“下麵我再來說你們工商業主的問題,在商品經濟的今天,你們是既得利益者,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能夠發展和生存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理解你們,也走過你們為之奮鬥的道路,我之所以走到今天棄商從政也是國家對我進行了關閉,不管你做的多麼出色,也不管你的利益有多大,相對國家來說你是一個公民,有義務去執行國家對你的要求,這是從法上來講,從現實意義上來講,我們關停的企業除了一些大型的國有企業外,還涉及到了一些民營企業,這些民營企業存在的問題是破壞資源和浪費水源,在改造甘肅自然環境這個大前提下,冇有國營和民營之分,都必須按照張掖會議提出的要求去做,而給予的補貼也是同等的,我們在青海同等的條件下給予你們免除三年的所得稅,條件已經很優惠了,如果你們認為得不償失,也可以去從事其他行業或者離開這裡到你們願意去的其他任何地方,但是在這裡的企業必須關停,這冇有價錢好講,張掖會議以後,西域委員會就要在各省區針對水資源的使用立法,到時候,你們還要堅持在這裡興辦違法企業就是觸犯法律,結果可能會對你們更加不利,經商辦廠目的是追求利潤,可是不能危害國家和其他人的利益,你們不至於愚蠢的要拿自己的腦袋往石頭上去撞吧?至於你們說補貼少了,那麼你們認為補貼應該如何計算?難道你們去搞歪門邪道的費用也要到我們這裡來報銷?難道你們去搞偷雞摸狗的勾當也要我們去買單?我正告你們,要合法經營,在新的地區裡你們要是敢腐蝕賄賂我們的公務員,我們一樣要法辦你們的行賄罪。”那個中年人被我說的冷汗淋漓,在那裡不吭聲了,我剛從小陳給我的一份資料上知道,這次他們協會為了出來討個“公道”,私下裡湊了份子錢,已經打發了若乾“關係”,要不電視台的節目也不會那麼去做,有些明麵上看是道貌岸然的學者、專家骨子裡也是肮臟的很,這一次要是不能狠狠的殺一下,那麼今後大批的補貼款、救濟款、移民款還不知道要被這些蛀蟲吃掉多少呢。
“那位來自農村的鄉親,您說的話實在,離開祖祖輩輩生活過的地方是心裡頭不舒服,不光您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可是,咱祖輩在這裡刨食可也冇有刨出個名堂嗎,天旱了大家夥還不是要外出逃荒,從前清庚子年有記載的算起,這個地方是五年三荒,到現在,許多娃兒上學還是靠國家補助,如果冇有國家這麼多年的補助,您想想看,你們還撐的下去嗎?”那農民含著煙袋在那裡默默的點頭,“咱祖輩也是在老家撐不下去了才來到這裡定居的,這裡的農民大多是河南陝西的移民,在舊社會,一條黃河弄的中原百姓流離失所,山東的災民創關東,河北的出口外,河南的陝西的走西口,到現在我還記得一個民謠《走西口》,現在,這裡又不適合我們生存了,怎麼辦,我們再繼續走,不過這次是國家和政府組織你們走,新的地方已經給你們劃好土地,也準備了充足的貸款,你們移民國家還要給你們補貼,去年移民過去的60多萬農民兄弟現在過的比在這裡好,你們可以去問問他們,俗話說‘人挪活,樹挪死’,再說了,環境改造好了,興許您還能搬回來哪,我告訴您,咱們西域內部移民是政府補貼,政府支持,而內地的移民不僅是我們不補貼,還要向他們收費哪,每畝地要收150元,您算算,按你們的標準每人15畝,你們家便宜了多少啊,為什麼這樣啊,就是因為咱們這裡條件差,農民貧窮,那內地來的農民他們富裕,不找他們收錢怎麼行,您要是去晚了好地方可就冇幾個了。”我說的那個農民都好像要坐不住了,狠不得立即回去就搬。
這個溝通會議一直開到了夜晚11點,據說蘭州城裡是萬人空巷,大家都在收看我們的直播,剛開始的時候還插播了一些廣告,後來被群眾抗議的電話幾乎打爆了電視台的總機。
儘管已經很晚了,我還是麵對張掖水利局的代表說,“你反映的情況確實存在,這在甘肅也不是個彆現象,曆史上的政策失誤使我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可以說,在曆史上大麵積的圍墾造田和引水灌溉給今天的惡劣環境起到了雪上加霜的作用,地區小集團的利益驅使我們有些領導急功近利,不講原則,不講道義。上個世紀60年代末,黑河下遊的額濟納還是湖泊綠蔭,我還在那裡打過野鴨子,可是現在早已經是荒漠一片了,最後一戶人家也已經離開那裡十幾年了。彆忘了,那裡也是咱中國的!至於你後麵說的那些話我認為是不理智的,按照你的邏輯是不是全國人民都攤上四兩沙子你才高興啊?什麼京城裡的‘官老爺’,這樣的話你也說的出?我看選你做代表是你們局裡的那些人看錯了人,北京城裡有1500多萬我們的同胞,整個華北有4億我們的同胞,你說那話不黑良心嗎?”那個張掖水利局的代表羞愧的低下了頭。
最後我對著台下說道,“同誌們,工人農民兄弟們,我們改造西域的自然環境目的是為了國家的富強,為了民族的昌盛,當年,在西域搞兩彈一星的時候,西域人民做出了重大貢獻和犧牲,今天,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我們要暫時的對我們的工業、農業、水利和居民做必要的調整,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使命,你們能夠看到這個偉大的創舉是你們的驕傲和光榮,同時,你們能參與這個偉大的變革也是曆史賦予你們的責任和希望。中華民族是不屈的民族,在曆史上從來冇有對任何外部勢力屈服,也冇有在險惡的自然災害麵前退縮,在這貧瘠的土地上我們養育了占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我們發展了璀璨的華夏文明,難道我們甘肅人民連眼前這麼一點小困難都不能克服,連自己這麼一點小的利益都不能舍棄嗎?甘肅省是西域人口的大省,是漢民族居住最多的省份,也是中華文化和西域文化接壤的地方,在民族大家庭裡我們是老大哥,老大哥就是要給兄弟姐妹做出一個好的榜樣,就是要多做犧牲,難道我們連這麼一點起碼的覺悟都冇有嗎?
這次上訪事件的發生,雖然是下麵部分不明真相的群眾鬨起來的,但是根子在上麵,在我們一些不那麼廉潔奉公的乾部那裡,甘肅省委要做深刻的檢討,要清查乾部隊伍的廉潔和勤政,有些和黨的政策離心離德的人我們要請他離開我們的公務員隊伍,有些**分子我們要依法清理。
我們的乾部,我們的公務員要時時刻刻的在心裡想著國家,想著老百姓。隻有把國家和老百姓裝在心裡,你才能事事為國家著想,處處替老百姓著急,你才能廉潔奉公遵紀守法,你才能得到老百姓的喜愛和擁護,才能得到人們的寬容和理解。
同誌們,今天我掉了兩顆門牙,如果能把西域改造好,讓這裡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讓這裡的發展能夠追上內地,我司徒老兒就是把滿嘴的牙齒掉光也是心甘情願,就是把這把老骨頭扔在西域的大漠裡也在所不惜!我的話完了。”
台下寂靜了片刻,突然爆發了掌聲,鄧書記眼含熱淚走過來和我握手擁抱,那些上訪的群眾在外麵高呼“**萬歲!”“中國萬歲!”大街上有人開始放鞭炮了,人們在議論著我的講話。
一場原不該有的上訪風波就這樣平息了,張掖會議的決定開始了有條不紊的落實,圍繞著甘肅省乾部的內部整頓也轟轟烈烈的開展了起來,各級乾部自查互查,深入的展開了批評與自我批評。電視台在電視裡公開做了自我批評,這在我過電視史上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那幾個拿了錢手軟,吃了飯嘴短的專家都主動的到檢察院自首了。至於那個XXXX廠的廠長,不用說是去了他應該去的地方。
為了把握方向,我在電話裡跟甘肅省委書記鄧發祥說,“老鄧啊,你要注意把握分寸,嚴格區彆各種矛盾的性質,千萬不要搞一刀切,對於犯錯誤的乾部要給出路,給自新機會,性質變了的一定要依法辦事。至於趙包鋼和肖誌平的問題中央會處理的。工作你先和曲廣善副省長擔起來。另外我希望你自己也要在這次的整頓中檢討一下自己的工作方法和態度,不要老是用原來的風格工作,要大膽領導,大膽決策,隻要你是一心為公,有什麼漏子我給你頂!。”鄧發祥在電話那邊半天冇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