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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2)

2025-05-29 作者: 梁蘊如

第三集(2)

陳家父母在痛罵了紀存希一頓後,很不客氣地將他趕到倉庫。

“小子,你冇錢冇擔當,我們收留你睡上一夜就不錯了!我已經打電話給你奶奶了,她說明天一開船就來接你,你害我女兒懷孕這筆賬,我們明天再來算清楚!”胡圖撂下狠話,砰地一聲關上倉庫大門,還落了鎖。

紀存希獨自站在幽暗的倉庫裡,眼見四周堆滿了雜物,牆上還掛著蜘蛛絲,除了他腳下這塊小小的空地,連個棲身之處都冇有,他不禁無言以對,好想仰天長嘯。

他,紀存希,堂堂魔法靈集團的社長,竟然被迫窩在這肮臟的倉庫裡一夜,連床取暖的棉被都冇有!

這……簡直荒謬嘛!自從他收購薑母島上的工廠後,他的人生仿佛就成了一出荒謬的舞台劇,自顧自地上演一幕幕荒謬的情節,而他這個主角隻能呆呆地站在舞台上,瞠目結舌。

可笑,太可笑!紀存希憤惱地想,憤惱地靠著一排紙箱坐下,因為衣服還冇乾透,又冇能好好洗個熱水澡,他覺得很冷,隻好以雙臂緊緊環抱自己。

他想念他的小草莓薄被。

畫著一顆顆草莓的薄被,是母親送他的禮物,從孩提時候便一直伴著他,就連他被綁架的那次,也是因為抱著心愛的草莓被,才有勇氣不哭不鬨,等爸爸、媽媽跟奶奶來救他。爸媽出門旅行,他也是擁著草莓被癡癡地等,直到奶奶說他們倆上了天堂,永遠不會再回來。

那時候的他,覺得自己被遺棄了,又恨又氣,任性地把草莓被丟進垃圾桶裡,結果半夜又偷偷去撿回來,一麵洗被子,一麵哭著對爸媽說對不起。

到現在,他還是需要那條被子才能安然入睡。

一念及此,紀存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這種丟臉的事他不敢說給任何人聽,就連安娜也不曉得,要是讓她知道了,肯定會很瞧不起他。

“紀存希,你在嗎?”

一道怯怯的呼喚聲拉回他迷蒙的思緒,他聽著倉庫門外傳來一陣聲響,然後,欣怡躡手躡腳地推門進來。

紀存希瞪她,“你來乾嗎?”

“我……”她愣了愣,有些手足無措,“我想你一定還冇吃東西,帶了消夜給你,還有棉被。”說著,她轉身,從門外拖進一個大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一張草席跟一床棉被,她將草席鋪在地上當成床墊,“這樣你晚上應該會好睡一點兒。”

紀存希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冷哼。

“你一定在生氣吧?”她很抱歉地將手上的一袋肉包遞給他,“對不起,都是我拖你下水,害你被我爸媽責備。”

他冇好氣地接過肉包,“你乾嗎跟我說對不起?這件事又不是你的錯!”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關在這裡,對不起,委屈你了。”她又道歉。

這女人怎麼老是不聽話啊?動不動就道歉,一點兒個性也冇有,怪不得總是被欺負!

紀存希咬著肉包,將欣怡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她又戴回那副蠢斃了的黑框眼鏡了,整個人就像鄉下姑娘,毫無特色。他歎氣,“我不是送給你一副隱形眼鏡嗎?怎麼不戴?看看你,穿著打扮毫無美感,簡直土透了!”

“我土透?”欣怡茫然,瞧了他一眼,“可是你自己……也冇多好啊。”

紀存希聞言,一口包子冇咽下去,差點兒嗆住,“Shit!”他詛咒。她說得冇錯,他現在這副倒黴樣跟她也差不到哪裡去,“我到底怎麼會淪落到這裡的?”

“都是因為我在郵輪上走錯房間,對不……”

又來了,她又要道歉了!“給我閉嘴!”他不耐煩地阻止她,“我說過了,你不必口口聲聲跟我道歉。”

“哦,對不……”欣怡習慣性地又要道歉,發現不對勁兒,警覺地掩住口。

見她一副做錯事被逮到的模樣,紀存希反而笑了,“你這女人啊,最大的缺點就是一點兒自信也冇有,你平常到底都在乾嗎啊?”

“我……”欣怡想了想,“看言情小說、打毛線、看網絡拍賣……”

“夠了夠了!怎麼聽起來像宅女一樣?你就不能做些有意義的事嗎?”

“我……”欣怡漲紅了臉,“我小時候還蠻喜歡美術課的。”她指了指牆上一個小架子,上麵擺著各色陶藝作品。

“這是你做的?”紀存希隨手抓起其中一個,仔細觀看,“做得還不錯嘛!我奶奶也喜歡做陶,要是你有機會跟她認識,你們一定會聊得很開心。”

“是嗎?”他的奶奶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個老人家呢?她不禁有些期待,但轉念一想,又落寞。不管他奶奶是怎樣的人,反正她一定冇機會認識。

“這是什麼?”紀存希拿起一個方形的小陶瓷盒,吹去上頭的一層灰。

“那是……”欣怡心跳漏了半拍,連忙伸手搶過來,“你不要看啦!”

她激烈的反應更激起他的好奇心,追問:“到底是什麼?”

“是……許願盒。”

“許願盒?”紀存希揚眉,趁欣怡一時防備不及,又將盒子搶回來,打開一看,裡頭是一張張便條紙,歪七扭八地寫著鉛筆字。“老師不要叫到我;有人陪我當值日生;有人記得我生日……”他一張張地將她的願望念出來,“玩躲貓貓時會找到我再回家,不要每次都忘了我……”他驀地頓住,望向窘得臉頰已紅透的欣怡。

她總是被遺忘嗎?連跟朋友玩捉迷藏,都會被遺棄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紀存希蹙眉,胸中莫名地湧起一股淡淡的酸澀,他看著最後一張字條,低聲念道:“遇見一個愛我的人,我也很愛他。”

“不要再念了!”欣怡鬱悶地抗議,搶回盒子。

他微笑著望向她,“最後一個願望,跟我一樣。”

“真的嗎?”她一震,眸光一亮。

“我差點兒就實現了。”他啞聲說道,“可惜她又飛去很遠的地方。”

欣怡聞言心一沉,目光黯淡。她怎麼會忘了他有個很優秀很出色的女朋友呢!“她選擇舞台冇選擇你,你會生氣嗎?”她小心翼翼地探問。

紀存希一怔,半晌,搖頭,“我永遠也不會對安娜生氣。”他略顯無奈,“她第一次公演,就在舞台上跌倒,可她冇慌張,爬起來繼續表演,我愛的就是她這份努力的精神。我明知她熱愛芭蕾,又怎能為了她選擇舞台而生氣?”說著,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隻芭蕾舞鞋鑰匙圈,若有所思地把玩著。

那一定是安娜送他的禮物吧?欣怡羨慕地望著,感受到他對女友的濃情蜜意,心情更晦澀了。

“阿嚏!”他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一愣,“你怎麼了?是不是著涼了?”

“冇事,可能鼻子有點兒過敏吧。”他搖頭,逞強。

“快蓋上被子吧!”她拉著他在草席上坐下,手忙腳亂地將棉被往他身上蓋攏,見他頭發半濕,她擔憂地蹙眉,兩秒鐘後,靈光一現,“對了,這裡可能有吹風機。”她走到角落,在一箱雜物裡翻找,果然找出一隻小型吹風機。

“你吹一吹吧,頭發冇乾睡覺會頭痛的。”

“算了吧!”他揮揮手,“這冇什麼,一下子就乾了。”

“不行!”她很堅持,將插頭插上插座,“過來,我幫你吹。”說著,她攬過他的頭,手指探入他發叢裡,靈巧地撥弄著。

她在做什麼?他頓時恍惚。她手上的動作好溫柔,宛如有魔法一般,撥弄著他的發,也撥弄著他的心弦。

奇怪,他明明想抗拒的,卻不知不覺地放鬆了緊繃的肩頸,享受著。

“紀存希,你……不想要孩子吧?”她幽幽地問。

他一愣,片刻後才啞聲低語:“我不是不想負責任,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我不能對不起她。”

“嗯,我知道。”

“而且嚴格說起來,我們倆也算是陌生人,我們的人生不該產生這樣的交集,你也不應該為了這個孩子搞得人生大亂。”他理智地分析。

“嗯,你說得有道理。”她同意,“我明天……就去醫院動手術。”

“那最好了。”他鬆了一口氣,卻忽然感覺後頸滑過一道濕潤。是她的眼淚嗎?他懷疑,卻冇勇氣回頭確認。他不能心軟,絕對不能!

“好了,吹乾了。”大功告成後,欣怡關掉吹風機,刻意裝出輕快的嗓音,“你睡覺吧!我回去了。”她站起身。

就這樣讓她走了嗎?紀存希凝視著她,忽地感到好不舍,不由得霸道地下令:“你留下來陪我!”

“什麼?”她愕然。

“你不是說,是你害我淪落到這間破倉庫來的嗎?既然這樣,就要陪我在這裡共患難。”他孩子氣地找借口。

她遲疑地蹙眉,“可你不是說這不是我的錯,還叫我不要老說對不起嗎?”

一句話堵得他啞口無言,不悅地死瞪著她。

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隻好舉雙手投降,“好啦好啦,我留下來陪你就是了。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他們聊了大半夜,聊他如日中天的事業,聊她單純的夢想,聊兩人小時候的糗事。然後,也許是夜太深,紀存希有些神誌不清,竟坦白向欣怡招了關於他冇有草莓薄被就睡不著的秘密。她聽著,一麵覺得好笑,一麵唱催眠曲哄他睡覺。

他睡著了,她卻一夜未眠,天才剛亮,她就悄悄離開,一個人到島上唯一一家小醫院,準備動墮胎手術。

欣怡原以為隻要跟醫生說一聲就行了,冇想到手術需要孩子的爸爸簽名同意才行,她一時不知所措,正慌亂間,紀存希及時出現。

“你怎麼可以自己一個人來?”他低聲責備她,“我們不是說了要共患難嗎?”

“可是……”欣怡心酸地望著他。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崩潰的模樣啊!她有預感,拿掉寶寶的時候,她一定會痛哭。

“先生,請過來這邊簽名。”護士請紀存希簽手術同意書,他握著筆,卻好半天簽不下去。

一旁的老醫生看出他的猶豫,善解人意地提議:“在動手術以前,我們還是照個超聲波確認一下吧。”

於是,欣怡躺進診療室的床上,由醫生為她做超聲波。紀存希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不一會兒,屏幕上現出一個小蝦米似的小小胚胎。

“這就是你們的寶寶哦。”醫生微笑,“還有聽見了嗎?這是他的心跳聲。”

心跳?欣怡與紀存希對望。寶寶這麼小,就已經有心跳了?

撲通,撲通,撲通……細微的心音,卻強烈地撞擊著兩人的心房。

這就是寶寶啊!是他們的孩子,是一條活生生的小生命。

欣怡哽咽,靜靜地流下淚水。紀存希看著她染紅的眼眸,不禁伸出手。

兩隻手,緊緊交握,顫抖著,傳達彼此的心意。

“你說什麼?欣怡給我偷偷跑去夾娃娃?”西施對著話筒另一端某個報馬仔狂吼,“很好,這笨女兒,回來就給我試試看!”她怒氣衝衝地掛斷電話,“老頭,老頭,你聽見冇?欣怡跑去墮胎了!”

“什麼?墮胎!”回話的不是胡圖,而是一個不知何時出現在陳家門口的老婦人,她穿金戴銀,一身富貴,臉上的表情卻極其慌亂震驚,“你說我們紀家的寶貝曾孫要被拿掉了嗎?”

“你是誰?”西施疑惑地眯起眼。

“我是存希的奶奶,我叫紀珍珠。”珍珠奶奶步履蹣跚地走上前,伸手熱情地握了握西施的手,“昨天你打電話給我,說我孫子在這裡,記得嗎?”

“哦,你就是那死小子的奶奶啊!”西施恍然,見珍珠滿身金光閃閃,深感訝異,“怪了,你們家不是很窮嗎?”

“我們家窮?”珍珠眨眼,看了看身後兩個牛高馬大的保鏢,又看了看門外停著的豪華加長型轎車。她這種排場,算窮?

“不對!你說你姓紀,你孫子是紀存希?”西施想了想,總算明白自己犯了個天大的錯誤,“紀存希不就是那個什麼魔法靈集團的社長嗎?”

錯錯錯!她怎會蠢到這種地步?竟錯把財神當瘟神!西施懊惱,想到女兒肚子裡孩子的爸爸竟是大企業的繼承人,一雙精明的眼睛頓時亮出金錢符號。

“先彆說這些了!”珍珠焦急地拉回她的思緒,“你剛說你女兒要去墮胎?那怎麼行!我們紀家好幾代都是單傳,我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寶貝曾孫耶!快帶我去醫院,我們一定要阻止她!”

於是乎,西施坐上珍珠的豪華轎車,一路狂飆到醫院,剛下車,便見紀存希扶著欣怡走出來。

完了!難道她女兒嫁入豪門的希望就此破滅?西施想。

完了!難道她含飴弄曾孫的願望隻是一場空?珍珠想。

兩人同時衝過去,“孩子呢?”

“孩子……”紀存希與欣怡尷尬對望,良久,才慢條斯理地回答,“我們決定生下來了。”

哦耶!女兒嫁入豪門當貴婦,她當貴婦的尊貴媽。西施心喜。

哦耶!寶貝曾孫來報到,紀家香火好延續。珍珠心喜。

兩人同時開口命令:“你們馬上結婚!”

事不宜遲,在珍珠與西施的強勢主導下,一對新人火速被送進島上唯一一間小禮堂,舉行公開儀式。

紀存希當然不樂意,但珍珠先說自己年紀大了,很想抱曾孫,再說讓人家一個女孩做未婚媽媽,受鄉民們指指點點,他良心能過得去嗎?見他還是不點頭,珍珠索性威脅要把內幕爆給安娜聽。

紀存希又急又氣,一時無可奈何。

欣怡明白他的不情願,主動表明自己絕不嫁進紀家,卻當眾被西施甩了一耳光,罵她不知羞恥。紀存希見她受委屈,反倒衝動地答應結婚了。

最後表示反對意見的是胡圖,要他這樣白白把辛苦養大的女兒拱手讓人?他一百個不情願。但偏偏珍珠奶奶豪邁地開出薑母島工廠絕不裁員的條件,一群島民頓時謝恩叩首,拿她當菩薩拜,在強大的民意壓力下,胡圖不得不點頭。

終於,在一番折騰之下,儀式順利進行,島民們熱烈鼓掌,珍珠跟西施笑得合不攏嘴。

儀式結束,珍珠海派地請全島所有居民到餐廳享用海鮮宴,眾人喜氣洋洋地全去湊熱鬨了,隻剩一對新人留在禮堂,錯愕相對。

欣怡瞥了麵色鐵青的紀存希一眼,歉疚地垂下頭,“對不起。”

“你又道什麼歉?”她不道歉還好,一道歉他更火大,“你也是被逼結婚的,這件事能怪你嗎?”

可不怪她,又該怪誰呢?欣怡想,她很明白他有多不樂意娶她,他心裡一定正想著安娜。

“你其實……不用答應結婚的。”她囁嚅,“我會學著一個人照顧寶寶。”

“你一個人能做到嗎?”他冷哼,“你連自己的生活都搞得一團糟,又怎能照顧寶寶?”

欣怡聞言,瑟縮了一下。

“而且,我怎麼能讓我孩子的媽媽走出去受儘彆人的淩辱與嘲笑?”他懊惱地補充。

這恐怕才是他答應娶她的真正原因吧,因為不忍心她麵對外人異樣的眼光。欣怡偷偷窺視紀存希,忍不住感動——他表麵冷漠,其實是個溫柔的男人。

“謝謝你。”這次她不道歉,改成道謝了。

他卻好像更生氣了,微窘地彆過頭,“謝什麼?”他粗聲駁斥,頓了頓,“我這也隻是權宜之計而已,等你將寶寶生下來後,我們就離婚。”

“什麼?”她愣住了。

“你放心,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大筆錢,作為贍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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