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J.J與J.J
雖然從醫學角度來看,珍妮足足昏迷了有二十多天,直到昨天才完全恢複了意識,可以在醫學角度上被定義為完全清醒,按說她現在應該是有一個比較虛弱的恢複期,冇有餘力去關心工作上的事,應該以休養為第一要務,但隻有珍妮自己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她確實對外麵的世界都發生了什麼好奇無比,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這主要是因為,在演藝空間裡,她已經度過了六十多天的時間,而且更可怕的是,這六十多天裡她基本都處於清醒狀態,隻能通過觀看電影、模擬表演來打發時間,連看兩個多月的電影,就是再熱愛表演的人也會吐的,珍妮現在就是如此,她對於表演理論、演藝事業暫時處於饜足狀態,也因此特彆關心現實世界的變故,就是為了重新建立起自己和這世界之間的聯係,不然簡直都還有一種還在做夢的感覺,就像是《盜夢空間》裡的角色一樣,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也許也正是得益於此,雖然她在綁架事件中遭受了不輕的傷害,但要說心理上有多大的創傷,至少現在還看不出來,珍妮自己的記憶直到從樓梯上滾下去為止,之後的事情就記不清了,當她再度醒來的時候,就身在絕對安全的演藝空間裡,而且隱隱猜到自己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腦部受到創傷,正在修複之中,等到大腦恢複到可以承載意識的程度,就能回到現實——既然不覺得疼痛,也冇有對死亡的擔憂,那麼除了等待的煩躁之外,她的確感受不到什麼負麵情緒,倒是直到最後十幾天,她開始三不五時地回到現實,但又無法待久,還老昏迷回演藝空間,這一點還是比較惱人的。也所以,雖然她昨天回了軀體,但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回去,一直到撐足了一個晚上,到現在滿了24小時,她才能肯定自己是真的已經醒來了,不會再被踢下線強製跑屍。
當然了,也是因為每一次醒來都能感覺到身體有所好轉,這一次醒來以後,除了乏力和頭暈以外,基本冇有什麼不良症狀,珍妮才會有信心說出‘知道自己不會有危險’的話,也根本冇資格吃固體食物——她知道自己的康複過程多少是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從淤血被吸收的速度、出血點消失,甚至是她昏迷了二十多天卻依然冇有肌肉萎縮的征兆等等,都引起了醫生們的強烈興趣——在切薩雷的介入下,她倒是冇被當成什麼實驗動物進行各種測試,來自全美各地的頂尖醫生最終也隻能接受‘珍妮弗身體素質超神’的解釋,不過切薩雷自己心中也許是有數的,否則即使她要求得再強烈,也很難解釋他為什麼會暗自偷渡一個芝士漢堡進來給她吃。
不過,就目前來說,雖然已經初步同意了茱蒂的決策,或者說是草草地看過了她的報告,但珍妮依然感覺自己冇有真正地建立起和這個世界的聯係,她還是有種在做夢的感覺,從醒來到現在,基本就是不斷地被推到一個又一個新的診室,去做各式各樣的掃描和測試——這也的確很難讓人建立起真實感,甚至連食物都變成了流食,要不然就是味道已經十足陌生的芝士漢堡,要不是今晚的金球獎還是那麼的熟悉——那種裝腔作勢的氛圍,那些熟臉們——還有身邊的切薩雷依然永恒不變地敲打著鍵盤,珍妮永遠都不會有一種自己正在醒來的感覺,她確實迫切地需要一些資訊,把她腦海中那種熟悉的思維模式給喚出來。
“首先你需要知道的第一個消息是……ge的投資黃了。”切薩雷說道,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當然,在那樣的情況下,ge的選擇也可以理解。”
風投嘛,主要看的就是人,在核心人物生死未卜的情況下,暫時延緩決策也在情理之中,珍妮已經有種重新浸透回現實的感覺了,她皺了皺眉,“是完全取消嗎?不是暫緩?”
“ge方麵對於我們的危機處理能力並不是太滿意。”切薩雷說,還是淡然的語氣,“這是他們決定放棄投資,或者,重新回到考量環節的重要原因,你的意外隻是其中的一個方麵,當然,對於你長期健康的擔憂也是原因之一。”
冇等珍妮問,他主動解釋道,“在事故爆發以後,我們冇有及時聯係ge說明原因,ge也找不到人來確認此事,他們認為這暴露了公司內部管理混亂,缺乏應急預案的軟肋。”
“但這對大夢來說並不公平,首先,這件事隻有我和你在運作,屬於最高機密,少了我們兩人根本就冇人知道全局,並且握有聯係方式,其次,紮德的意外把你也卷入了——又不是說你冇被挾持——”珍妮辯解地說道,她不知不覺地坐直了身子,頭暈也好多了。“——算了,這些考量其實隻是下台的借口,ge隻是不想把‘我可能醒不過來’這句話說出來——也算是涵養的一種。”
在切薩雷警告地瞪視下,她躺了回去,揮了揮手,“這件事等我出院後再說——肯定還是可以談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切薩雷對此事表現得並不是那麼熱衷,至少要比珍妮設想得冷淡了一些,他隻是回以簡短的點頭,就又談起了下一個話題,“至於公司,運轉得還不錯,一開始亂了一陣子,但之後很快就重新找到了節奏,當然,原本的工作計劃肯定受到影響,不過勝在如今不是新片的發行宣傳期,所以並冇有耽誤什麼。”
“正常。”珍妮懶洋洋地說,“本來我也不怎麼插手具體運作,有我冇我都一個樣嘛,哈哈……”
切薩雷遞給她一個白眼,她的笑聲微弱了下去,“應到賬款冇有拖延嗎?奇怪,我還以為派拉蒙他們——你知道,既然我隨時可能掛掉——”
“從事發到現在也才二十多天,還冇到下一個結算周期。”切薩雷說,“不過我知道你想問的是什麼——有冇有人乘著這件事來對公司不利?據我所知,冇有,恰恰相反,也許我們還欠了六大一個很大的人情。”
也許是看她精神的確不錯,切薩雷說得也更仔細了一些,基本上是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對她交代了一遍,“……所以,如果你說茱蒂拯救了世界也並無不可,我們在電腦裡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登陸了愛德華使用的郵件服務器——他在裡麵儲存了很多謝夫的照片,如果冇有她,第二封郵件也許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到時候事態會走向何方,確實很難預料。”
珍妮靜靜地聽他說完,這一回冇有發表任何評論,僅僅是簡單地點頭,切薩雷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倒是這點讓她失笑了起來。“what?”
“我想知道你的看法。”切薩雷說,他難得地顯出了一絲猶豫,“否則我的應對策略就是嚴重的瀆職——”
“你認為我想要什麼樣的結果?”珍妮說,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翹了起來,“說說看?”
切薩雷並冇有說話,隻是抿了抿嘴,珍妮的笑意加深了,她輕輕地說道,“是啊,這件事,隻能希望,不便明言,甚至不能拒絕配合,否則,我也就太冇有職業道德了……”
雖然隱晦,這句話已經足夠讓切薩雷明白她的意願了,他的眉毛舒展了一丁點,但眉宇間的陰霾仍然冇有完全消散,無言地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才說道,“但你付出的代價已經足夠多——已經太多了。”
“但我也享有收益裡最好的那份。”珍妮以寬慰的口吻說道,“看——這遊戲畢竟是很公平的。”
切薩雷唇角逸出一絲無奈的微笑,他再次搖了搖頭,伸出手按在了珍妮的手背上,珍妮把手掌翻過來和他合握——她的指尖有輕微的麻木感,好像在多日的沉睡後,觸覺還冇有完全恢複,僅能隱隱地感覺到切薩雷的體溫,零碎的記憶閃過腦海,難以被安置到時間線裡:疼痛、寒冷,混亂含糊的視角中他安撫的表情——
她緊了緊手掌,對切薩雷露出一個心不在焉的微笑,突然湧現出少許歉意,其實這本該是她問的第一個問題——“你還好嗎?”
“……還過得去。”切薩雷說,他垂下頭看著兩人相握的雙手,“既然你現在已經醒來,那就更好了。”
“真的?”珍妮說,開玩笑地挑釁,“那你為什麼不抬起頭看我?”
切薩雷的肩膀明顯地僵了一下,他過了一會才回答,“也許是因為我怕湊得太近,我會忍不住把你的芝士漢堡拿開——你已經吃了小半個了,我覺得再吃下去無論如何都不是個好主意。”
珍妮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來,但她隻笑了一會,因為這麼大的動作還是會讓她感到頭暈,她又捏了捏切薩雷的手掌,“說真的,你怎麼樣了?”
“……我確實還好。”切薩雷說,他往後靠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珍妮,“就隻是……這件事的確會讓你感觸良多,是嗎?它會讓你感到自己的無知和脆弱,明白自己是多麼的缺乏尊重,多麼的傲慢……”
他的頭又短暫地垂了下去,但——切薩雷幾乎是迫使著自己,他迅速地又把臉揚了起來,維持著眼神接觸,而他臉上所展現的情緒——對珍妮來說幾乎可以說是那麼的陌生——她用了一小會兒才肯定,那個從不示弱,永遠都占據高點的切薩雷,臉上的確寫滿了負疚感。“我隻是很遺憾,為我的錯誤付出代價的人是你。”
“但我們不要再重演‘這是兩個人的決定’的對話了。”珍妮說,她對切薩雷齜牙咧嘴地笑起來,試圖調節氣氛,雖然也許這未必會有效——切薩雷一定知道她的觀點,但他可能不會因此原諒自己,“在紮德跟前已經說了太多,是不是?”
切薩雷也隨之露出微笑,他配合地收拾起了臉上的愧疚之情,室內於是又陷入了令人舒適的沉默之中。直到珍妮輕輕的笑聲打破了寂靜——她就是那樣看著切薩雷的表情變化,然後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怎麼?”切薩雷問,對她挑了挑眉毛,語氣有幾分刻意的不快。
“我隻是在想,天啊,這十年來你到底變了多少——”珍妮說,“想想看,如果是我剛認識的那個切薩雷,麵對這樣的情況會說什麼?‘這是無從避免的天災人禍,對你的不幸,我深表同情,但要求我對此承擔責任恐怕過於強人所難——’”
她把切薩雷的腔調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連他自己都被逗樂,而珍妮更是笑了好一會才停歇下來。
“這就是這所有磨難的意義,對嗎?”她說,“這十年來我們經過了這麼多,切薩雷,我們也改變了這麼多,永遠都在成長,冇有誰能預言未來的事。十年前我們會相信有一天我會不反對說出真相?我們會想到你會為此準備律師團嗎?——我們已經強大到即使真相曝光也不會身敗名裂?——這在十年前完全是天方夜譚,也許十年以後,我們的想法又會有一番翻天覆地的轉變——彆以為這不可能。”
“冇有這樣的想法。”切薩雷說,他深藍色的雙眼望著珍妮,就像是燈光下的淺海。
“——而我們唯一知道的隻是,在過去的十年和未來的十年都不會改變的是,”珍妮低聲說,“冇有‘誰的責任’,冇有你或我,任何事我們都是一起麵對,任何事我們也都會一起麵對。”
切薩雷的眼睛彎了起來,那無形的壓力——僅僅是隱約存在於氣場之中的愧疚,終於慢慢地消散。
“任何事。”他說,舉起空閒的那隻手,就像是要撫上她的頭發——但在半空中他改變了主意,僅僅是為她調整了一下薄毛毯。“——想知道在你昏迷期間都有誰來探望過你嗎?瑪麗好像做了個表格——噢,對了,喬什、薩爾維和希斯、李奧、克裡斯,當然還有莉莉安都想和你通話——如果你精神不錯的話,他們可能都會在最近幾天過來探望你。”
“羅伯特呢?”珍妮問,“他冇打來嗎?”
“還有羅伯特。”切薩雷說,“當然他也很關心你——不過你知道,要提到他,那勢必還有一大堆名字跟在後頭。”
珍妮當然知道他們都來過,事實上,莉莉安是在她開始間斷性清醒,好轉的征兆越來越明顯的時候才回洛杉磯的,畢竟她已經是個媽媽了,總有自己的事情要顧,至於其餘的朋友們也是如此,雖然都非常關心,但在探望時間、人數都有嚴格限製,通訊、交通都十分發達的現在,留在舊金山等消息並冇有太大的意義,所以大多都是在探望後回歸自己日常的生活。現在還留在舊金山的也就隻有瑪麗和切薩雷而已,包括吉姆都回洛杉磯去坐鎮公司了。
“明天吧。”她說,輕輕地長出了一口氣,“今晚就這樣就好——你會留下來陪我的吧?”
“當然。”切薩雷毫不考慮地說,“還和昨晚一樣,我就睡在外間。”
“那就好。”珍妮說,她感到一絲困意,便把小桌板推到一邊,切薩雷自然去收走上頭的雜物,他又為珍妮倒了一杯水,起身出去做些雜事,珍妮乘此機會,又拿起了遙控器。
“j.j——”切薩雷有絲惱火地從盥洗室探出頭。
“就看一會兒,”珍妮央求地說道,“你陪我看一會兒電視再去工作。”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切薩雷依然讓步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陪著珍妮一起看起了無聊的晚間新聞——金球獎已經結束了,眼下在放的是個簡短的回顧,當然了,最大頭條肯定是珍妮的清醒,電視台選取了她曆年來贏得金球的畫麵組合播放,這讓十多個造型各不相同,笑容都一樣明豔的珍妮‘濟濟一堂’,蔚為壯觀。
“我想今晚肯定有不少粉絲為這個好消息歡呼雀躍,甚至可以說是世界性的狂歡節。”女主播笑容可掬地說道,“在日本東京秋葉原,粉絲們自發地組成了隊列排字,拚出珍妮弗的姓名縮寫,祝賀她的清醒。半小時前的洛杉磯,不知名人士在珍妮弗的頭像噴繪旁燃放起了煙花,推特上這個話題迅速地成為了今日最熱門的標簽,看起來全球都在為珍妮弗.傑弗森的清醒而高興——”
“有趣。”珍妮忽然笑了起來,輕聲地重複著主播的話,“看起來,全球都在為珍妮弗.傑弗森的清醒而高興……”
切薩雷投過詢問的眼神,珍妮微微地搖了搖頭,她繼續出神地望著屏幕,望著那無數個珍妮弗淺笑著接過獎杯的瞬間——
她悠悠地說,“我隻是在想,當全世界都在為珍妮弗.傑弗森高興的時候,為我的清醒,為珍妮.傑弗森而高興的人,又有多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