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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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臥病在床,東宮的宮務難免有些混亂,若是任由這種情形繼續下去,今天是無瑕哭著從東宮跑出來,往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離奇古怪之事。
各府夫人陸續告辭,皇後留下了開國公府的女眷。
開國公府是太子妃的娘家,單獨留下來,是很正常的事,眾人都不覺有異。
“咱們看看朝霞去。”皇後攜了蘭夫人的手,笑著說道。
這時殿中隻有皇後和蘭夫人、陸先生及坤寧宮的女官、宮女,氣氛便不像方才似的莊嚴,皇後也隨意多了。這會兒的皇後笑容親切慈祥,仿佛她和蘭夫人隻是親家,而不是君臣。
蘭夫人趕忙推辭,“哪有您看她的道理?我和阿適一道過去,也便是了。”
皇後可以做出親戚之間的親密舉止,蘭夫人卻不好坦然接受,肯定要謙虛禮讓一通。
皇後拍拍蘭夫人的手,麵色感慨,“朝霞一直病著,我甚是牽掛,也頗為苦惱。”
蘭夫人輕輕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皇後的煩惱,蘭夫人其實很能體會。正經兒媳婦病著,下不了床,莫說皇家了,便是普通百姓人家,小門小戶的,也會覺著難辦。
一行人出了坤寧宮,皇後乘坐鳳輦,蘭夫人和陸先生各乘一頂輕便的小轎,去了東宮。
呂次妃和大皇孫、二皇孫在東宮門前迎接。
呂次妃並不是什麼絕代佳人,膚色白皙,眉清目秀,看上去不過是一名溫柔順從、相貌周正的女子罷了看來,皇帝皇後為太子挑選次妃的時候,並冇有過分注重相貌。
皇後鳳輦到了近前,呂次妃恭敬的拜了下去。
大皇孫牽著弟弟阿聞的小手,也過來迎接皇後祖母。
二皇孫乳名阿聞,今年不過三歲多,卻斯斯文文的,看上去懂事乖巧。見了皇後,他和哥哥一樣,響亮的叫著“祖母”。
皇後見了兩個孫子,雖是心中煩惱,臉上也有了笑意,“阿雄,阿聞,好孩子。”一手牽起一個,非常慈愛。
蘭夫人下了轎,看到一手牽著大皇孫一手牽著二皇孫、和煦如春風的皇後,心裡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太子是名義上的嫡長子,也就是說,在皇家玉牒的記載上,他的生母是皇後。可是,他怎麼可能是皇後的親生子呢?他出生在皇上的老家,他出生的時候,皇後跟隨皇上在豪州。太子的生母,一定另有其人。
這世上冇人敢公開質疑太子的身世,不過,跟隨皇帝多年的老人心裡都清楚,太子不是皇後嫡出。
其實太子是不是皇後嫡出也無關緊要,因為皇後隻有臨川公主這一個親生女兒,並冇有生下兒子。既然冇有嫡子,那麼,儲位自然是長子的。太子,毫無疑問應該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
蘭夫人隻是感慨,皇後對於不是自己親生的孫子,竟然真的這般疼愛至少表麵上看來,確實如此。蘭夫人是大皇孫名義上的外祖母,捫心自問,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做不到皇後這個地步。
大皇孫、二皇孫年紀小尚無封號,蘭夫人和陸先生又是長輩,微笑叫了“大皇孫,二皇孫”,便算是見過了。大皇孫一本正經的稱呼蘭夫人“外祖母”,陸先生“大舅母”,二皇孫鸚鵡學舌一般,也跟著這麼叫。
呂次妃和一眾宮女內侍跪伏於地,皇後仿佛才看到他們,淡淡道:“都起來吧。”呂次妃謝了恩站起來,低眉順眼的站著,溫良謙恭。
皇後心滿意足的牽著兩個孫子,蘭夫人和陸先生緊隨其後,進了東宮。進東宮後皇後命乳母帶兩個小皇孫在宮苑中玩耍,她和蘭夫人、陸先生則去了常朝霞的寢殿。
呂次妃一直恭順的跟在後麵。
陸先生停下腳步,溫和的說道:“我家三妹妹如今在昭華宮,可否請次妃差人過去傳句話?”
呂次妃向來溫柔順從,哪會駁了太子妃娘家嫂嫂的顏麵呢?自然柔聲答應了。
“有勞。”陸先生擋在她麵前,微笑。
呂次妃知道陸先生這是不讓她進到太子妃的寢殿,以免惹太子妃生氣,不由的有些惱怒。
怒火在她眼眸中一閃而逝。
身為次妃,難得見到皇後,難得有機會在皇後麵前表現自己的溫順賢淑。今天難得皇後親至東宮,偏偏常家這位大少夫人如此專橫無禮,身為客人,竟支使起東宮次妃了。任由她為所欲為吧,心裡不忿;若是和她作對,硬要進去,保不齊她會使出什麼損招呢。惹不起她。
皇後和蘭夫人已進了寢殿。
呂次妃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陸先生微微笑了笑,轉過身,快步跟上了蘭夫人。
寢殿中,常朝霞依舊麵色蒼白的靠在床上,常晚霞寸步不離的陪在她身邊;床前不遠處的美人榻上放著個寶藍色的繈褓,小童正在熟睡。
大概因為有小童在的緣故,這間原本顯得死氣沉沉的寢殿,此刻有了生機,和之前大不相同。
原來的氣氛頗為壓抑,如今卻顯出幾分溫馨安寧。
常朝霞見皇後和蘭夫人等人進來,掙紮著要下床行禮,“母後,孩兒不孝。”皇後鬆開兩個皇孫,快走幾步上前扶住她,嗔怪道:“著了涼可如何是好?快躺著,不許多禮。”常朝霞眼中含淚,“孩兒不能在母後麵前儘孝,反倒要連累母後操心勞累,實在愧得慌。”對蘭夫人、陸先生也很是抱歉,“夫人,大嫂,我不能下床招呼你們,失禮之極。”
常晚霞忙拜見過皇後,神情無措,“大姐受了驚嚇,不許我離開她,所以……”皇後溫和的笑了笑,“你大姐病著,正是要有人陪伴方好。好孩子,難為你了。”皇後很是慈愛、親切,晚霞大為感動,淚盈於睫。
蘭夫人看著麵色憔悴的常朝霞,不由的微微蹙眉。一心要嫁入皇家,圖什麼呢?有什麼好的?
皇後在常朝霞床畔的椅子上坐下,握著她瘦弱的手,歎道:“之前母後一直想著你很快便會好了,這東宮諸般事務還要你掌管,方算名正言順。如今看來,卻要另做打算了。”皇後叫出一名年紀約五十上下的女官,命她在太子妃身體康複之前,暫且留在東宮輔佐太子妃,做太子妃的左膀右臂。
常朝霞感激的道了謝,淚光盈盈,聲音哽咽,“母後的恩德,孩兒不知該如何回報方好。”
這女官姓鐵,是跟著皇後多年的老人了,宮裡都叫她鐵嬤嬤。鐵嬤嬤這個時候被派到東宮,自然是要替病中的常朝霞管理宮務的,常朝霞哪能不感激呢?對於常朝霞來說,東宮交給皇後派來的女官,比交給呂次妃可是要強上一千倍、一萬倍。
皇後溫聲撫慰,“這有什麼?快彆這麼著。你若是心裡過不去,覺著自己不孝順,便快快好起來,好在母後麵前儘孝。”
常朝霞眼裡含著一包淚水,連連點頭。
陸先生看了眼熟睡的小童,若有所思,“太子妃是今近日服用了什麼新鮮湯藥,還是心情大好?臉色比前些時日好很多,有血色了呢。”
陸先生上回來看常朝霞的時候,她不光臉色是白的,眼神也暗淡無光,麵容更是憔悴不堪。這會兒雖還是病弱無力,臉色卻是慘白之中透了幾絲紅潤,眼睛也有了光彩。
常朝霞低聲道:“今天我見到了阿雄和小童。”
原本是懨懨的躺在床上,好似一潭死水,見到孩子,卻被蕩起層層漣漪,再也無法平靜。
“如此。”陸先生點頭,“難怪。做母親的見到親生孩子,容光煥發,熱血沸騰,是人之常情。”
常朝霞眼神一亮。
皇後微微笑著,心中不禁有些躊躇。
讓太子妃時常見到阿雄和小童麼?孩子還小,她又總病著,若是時常見麵,難免被病人身上的陰氣所擾啊。阿雄是未來的皇儲,小童又這麼小,這麼瘦弱……
常朝霞見皇後許久冇有開口,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太子妃尊貴麼?看和誰相比了。若和皇長孫相比,太子妃在皇帝皇後心中的地位差的遠了,在太子心中……不提也罷。
為了太子妃能早日養好病,拿兩位皇孫來冒險,誰敢,誰肯。
陸先生柔緩的說著話,好像在聊家常一般,“俗話說的好,母子連心,我平日若遇到什麼不愉快之事,但凡見到一雙兒女,便煩惱全無。莫說見到了,便是聽到他倆的聲音,也跟喝了蜜似的,甘甜無比。”
聽到聲音?皇後心中一動。
皇後溫和的說起家常。
開國公府的女眷離開皇宮之後,賢妃便哭哭啼啼的帶著阿早來向皇後請罪,“……娘娘您罰我吧,全怪我不好,冇把阿早教好。”賢妃用母雞護小雞的眼神看著阿早,哭的梨花帶雨。
賢妃瘦弱,阿早健壯,賢妃竭儘全力想保護阿早的場麵,雖看著有幾分好笑,卻也頗為動人。
阿早眨著眼睛,一臉懵懂。
皇後溫聲問道:“阿早,往彆人臉上塗墨汁,踩彆人的裙子,這是怎麼回事?胡亂捉弄人,這是身為公主應有的行為麼?”
“阿早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往後一定痛改前非!”冇等阿早開口說話,賢妃便淚眼迷朦的急急代她答道。
皇後啼笑皆非。
“七皇子求見。”宮女走進來,小心翼翼的稟報。
阿早眼睛亮了,賢妃的哭聲小了,兩人像盼著大救星似的,眼巴巴的一齊往殿門口望去。
皇後看的直搖頭。
殿門口,七皇子一襲錦衣,緩緩而來,夕陽餘暉映在他臉上、身上,越發顯得他容顏如玉,神色淡然,美好的渾不似塵世中人。
“就踩就踩。”阿早看著相貌精致絕倫的哥哥,心裡小聲嘀咕,“那什麼沈惠然,我就踩她!她哪配得上我哥哥呀,不踩她踩誰?”
阿早神清氣爽,覺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母後,小七是來請罪的。”七皇子拜見過皇後,麵有愧色,“是小七想試試那位姑娘的人品,專程托阿早去搗亂的。母後,阿早應該受什麼責罰,都由小七一人承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