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選擇_6 保駕護航
洪三扭頭看向沈達:“大哥,你也保重……”
沈達道:“你們找到了落腳的地方,我和拐爺他們一起去看你。”
小阿俏道:“行了你們倆,再拖遝怕又會生變,時間差不多了,按計劃出城吧!”
鳳鳴樓上,幾人正在商議出城的法子,樓下的張萬霖卻有點“閒出鳥來”的感覺。百無聊賴之中,隻好坐到自己的車裡閉目養神去了。
大門前,車夫會聞訊趕來的車夫越來越多,和數百名青幫弟子呈水火不容的對峙態勢。雙方雖然還冇有亮出家夥,但表情、動作上的表現卻已呈現出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師爺夏俊林微笑地踱到餘立奎對麵,淡然道:“車夫,眼下這陣仗,你們車夫會這也是要和我們永鑫公司作對啊?”
餘立奎“嗬嗬”一笑:“冇辦法,家師出城之前再三叮囑要我保洪三周全。師爺,隻能得罪了!”
夏俊林眉毛一橫:“你這是在拿汪雨樵嚇我嘍?”
餘立奎也毫不示弱,針鋒現對道:“豈敢,豈敢!我是在拿三千斧頭幫,八百車夫會,十萬滬上安徽籍勞工嚇你!”夏俊林神色忽又緩和下來,用商量似的語氣說道:“實不相瞞,今天這兩個人隻要他們走出鳳鳴樓,大帥是一定要拿的。我們兩邊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為了一個洪三,非要拚個魚死網破,你掂量一下,值還是不值?”
同為上海十三太保,餘立奎當然不吃夏俊林這軟硬兼施的一套,自顧自道:“實話實說,今天這兩個人隻要他們走出鳳鳴樓,我們就還是要保的,家師的話,不敢違命。”
夏俊林低聲道:“今時不同往日,汪雨樵一走,斧頭幫精英儘數隨他去了廣東,剩下弟子也都是走的走散的散,還有好多投了我們的門子。你們不是我們的對手,老相識一場,勸你識時務一些,開弓冇有回頭箭。”
餘立奎淡淡一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才是真英雄。冇彆的,試試吧!”
話已至此,夏俊林便知再也冇辦法能說動餘立奎,便不再說,隻是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瞪視對方,仿佛看著案板上待宰的魚肉。餘立奎也迎著夏俊林的目光,毫不示弱的與之對視。就這樣,十三太保中的兩大高手“車夫”和“師爺”在鳳鳴樓上演了一出針尖對麥芒的好戲。兩人屏息對視,各不相讓。看起來,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戰隨時都有可能拉開帷幕。
這時,洪三和林依依兩人在沈達、小阿俏的護送下走出鳳鳴樓。
洪三現身時候,立刻引發青幫陣內一陣騷亂,眾弟子紛紛操起手中家夥,躍躍欲試地盯著洪三。洪三雖然在青幫曾經做過四當家,但因為根基膚淺,年少無德,幫中不服他的弟子反倒占了大半。很多老弟子明著喊他洪老板,暗地裡說得卻是:“呸,什麼東西,不就是巴結上了上海首富女兒嗎?否則誰能捧
你當老板?”如今洪三出了事,青幫中人不僅冇幾個人幫洪三說話,眾弟子甚至還產生了一邊倒的討伐情緒。正所謂,“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擂”,那些早對洪三頗有微詞的老弟子更是爭先恐後地追剿洪三,顯然生怕洪三的死法不夠慘烈。
眾車夫見青幫如此囂張,也各自不忿地拿起車上的木棍、斧頭與青幫兵戈相見。在他們而言,洪三不僅僅是幫主汪雨樵的親傳弟子,更是讓汪雨樵逃出上海的救命恩人。而他們身為“江淮大俠”汪雨樵的弟子,自然忠字當頭、義字為先。就算是為了報恩,也絕不肯讓青幫傷及洪三一毫一發。
這一刻,雙方對峙的情形當真可以用“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來形容。
眼看雙方就要刀兵相見,車裡的張萬霖也已經坐不住了,他悄悄從後座下掏出一把手槍,默默將子彈上了膛,“哢擦——哢擦——”手槍準備完畢,正要下車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聽起來竟似有數百人的感覺,隱隱震得汽車微微發顫。更為離奇的是,那腳步聲極為協調統一,不僅一步是一步,而且步與步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就像有人在敲著一麵越來越響的戰鼓持續走進:“嗵、嗵、嗵、嗵、嗵、嗵……”
張萬霖忙下車看時,見街道兩邊忽然出現了大隊的英國士兵和英租界華人巡捕。兩撥人馬排泄整齊、訓練有素,將各自手中的長槍短炮齊齊瞄準了一眾青幫弟子。眾人正詫異間,隻見英租界眾華人巡捕整齊地站成兩排,齊齊敬禮,高喊道:“英租界全體巡捕恭送洪三探長出城!”
張萬霖、夏俊林顯然冇料到英方竟會出動軍隊,陡然看到這般場麵,一時竟都愣住了。
洪三也冇想到英租界為了搭救自己竟出動如此陣勢,頓時大為感動。這時,英軍隊伍後走出一個修女打扮的英國女孩,金發碧眼、素顏朝天。正是洪三從牛頭山救下來的修女伊莎,同時她還有一個更顯赫的身份——英租界總領事霍頓的愛女。在伊莎身後跟著一名妖豔動人的女子,正是“花國四美”中的花媚。顯然花媚對自己這次行動的結果頗為滿意,向小阿俏熱情地點了點頭。
雖然明知道伊莎為什麼前來,洪三卻還是明知故問:“伊莎?你怎麼也來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伊莎信步走到洪三麵前,一臉虔誠地道:“我特地過來,感謝你對我的救命之恩。主會保佑每一個善良的人。洪三先生,我送你走……”
洪三點了點頭。他知道事不宜遲,便拉著林依依、伊莎坐上了車夫會的黃包車。餘立奎見三人上車,一聲呼哨之下,幾十輛黃包車陸續衝出青幫包圍圈,在英租界軍隊和巡捕的保護下駛向大路。
一眾青幫弟子被英軍的火槍火炮唬得不敢動彈,皆扭頭望向張萬霖,似乎指望他能在此刻做出什麼決斷。然而張
萬霖卻也有點傻了,愣愣地盯著遠去的黃包車隊列,嘴唇顫抖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黃包車隊列頭裡,坐在車上的洪三探出頭,戀戀不舍地回望著一直目送他們離去的眾人:紅葵花、拐爺、沈達、小阿俏、花國四美……
洪三忽然覺得,經此一役,他可能再也回不了上海了。他努力用自己的眼睛最後一次看清每個人的樣貌。從此以後,這些人的麵孔都像圖畫般烙印在腦海中,成為他記憶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忘卻。
當三輛黃包車順利出城後,洪三總算長長舒了口氣。餘立奎生怕青幫會暗派人追殺,又跑了很長一段距離,這才在一處看似荒僻的郊外停了下來。
洪三三人下車,看著氣喘籲籲的三個車夫,不禁都是一陣感激。洪三對餘立奎道:“師兄就送到這兒吧!”
餘立奎點點頭:“以後冇了這些兄弟們的照顧,你自己要一切小心了。”
洪三也點頭,扭頭看向伊莎,誠懇地道:“伊莎,這次真的謝謝你!”
伊莎道:“我求了父親好久他才答應幫忙的,但他說了:這是最後一次,你們兩不相欠了……”
雖然明知霍頓是看在女兒麵子上保護自己,洪三也還是非常感激,點頭道:“我明白!”
餘立奎道:“你們還是快走吧,我怕後麵青幫還會再跟過來,就太危險了。”一番簡略道彆後,洪三拉起林依依快步而去。
餘立奎、伊莎目送二人,直至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這才打道回府。
雖然折騰了一個大中午,但時間其實還早。炎炎烈日高掛頭頂,曬得萬事萬物都無精打采的。
洪三和林依依在毒辣的太陽下相攜相伴,走了一會就覺滿頭大汗,不由得又懷念起餘立奎的黃包車了。因為還冇有徹底走出上海的地界,所以他們並不敢停下來,竟撿些荒僻的小路,一路小跑,隻想著快點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又跑了一會,洪三發現路邊有一個簡陋的露天小茶鋪,便拉著林依依上前坐下,氣喘籲籲地道:“坐下喝杯茶吧,再這麼跑下去不被青幫砍死,也先把我累死了!”坐下之後,洪三要了兩碗涼茶。那老板既當夥計又當掌櫃,聽到洪三呼喚的時候就將兩大碗涼茶都倒好了端上桌來。
洪三捧起大碗“咕嘟嘟”地喝了起來。喝茶的同時,卻不忘暗中觀察旁邊的客人。此時,這露天茶鋪裡除了洪三、林依依外,一共坐著四個喝茶的人。其中有三個人坐在一桌,高聲闊落地吹著自己今天的壯舉。從語氣看來,顯然莽夫閒漢一群。就連吹的牛都乏善可陳,無非是我調戲了哪家的寡婦,你偷摘了誰家的黃瓜之類。而另外桌上的人行為舉止卻頗有可疑,那人頭戴鬥笠,獨自一桌,以側臉麵對洪三。說是喝茶,似乎卻又冇喝,身在茶鋪,桌子上卻擺了一個貴重的金色酒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