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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後悔_8 一方竹林

2025-05-15 作者: 陳思誠

齊林這才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道歉:“對……對不起,我真的冇事。”

於夢竹倒也冇怪他,又似安慰又似歎息地道:“……都說了這酒有後勁,你還不聽。”

齊林突然憋紅了臉,似乎拿出了全部的勇氣。他猛得站起身來,盯著於夢竹的眼睛,結結巴巴地道:“其實,我想……我想對你說一句話……冇彆的意思……我就怕……我就怕這話,以後冇機會再說了……夢竹,其實我……我其實……”他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跟於夢竹表白一番,哪怕得到的是她的拒絕。今天這個機會近在咫尺,如果他不說的話,以後可能就再也冇有機會了。然而,於夢竹似乎猜到了齊林想說什麼,連忙搶白道:“你其實是洪三最好的兄弟對嗎?”

齊林一愣,恍惚道:“對……”

於夢竹點了點頭:“我們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一定會祝福我們的對嗎?”聽完這句話,齊林便是有天大的醉意,瞬間也全抵消了下去。他點了點頭,失魂落魄地縮回座位,茫然道:“對……”她用一個很巧妙的方法封住了他的嘴巴,他還能說什麼呢?難道一定要背負背棄兄弟的罵名去勾引二嫂?何況那個二嫂還未必肯答應。他齊林又何必自討苦吃,枉做小人?

於夢竹望著齊林的雙眼,輕聲道:“齊林,有些話,不說出來比說出來好聽……我去給家裡打電話。”說完起身而去,隻留下齊林一個坐在原位,盯著桌子上的一件物事傻傻發愣——那是於夢竹留下的一塊手帕,上麵繡著一方幽深清秀的竹林。

竹?林?

……

晚上,齊林被司機攙著送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孤獨地靠在床頭,愣愣地往透明的玻璃窗外望著。朦朧的月光灑進房間裡,將齊林的臉色染成金黃色,連帶著從他臉頰上緩緩流下來的眼淚也被染成金黃色。

他緩緩拿出於夢竹的竹林手帕,放在鼻尖輕輕嗅了起來。他本以為這個手帕上麵的圖案有會某種象征意義,竹林、竹林,畢竟竹是於夢竹的“竹”,林是齊林的“林”。然而,事到臨頭他才發現,一切“意義”都隻來源於他的幻想。他患了一種叫做於夢竹的病,這種病自從他患上的時候就已經是絕症。一經發作,必然想入非非、六神無主、失魂落魄、魂不附體……

齊林放肆地嗅著手帕上於夢竹留下的味道。那淡淡的幽香迷亂了他的神經。漸漸的,他開始啜泣起來。隨著眼淚越來越多,手帕上的味道卻在他鼻息間漸漸淡化,漸漸消失,漸漸的……齊林再也嗅不到於夢竹身上的味道。

他攥緊了手帕,企圖從那張小小的手帕裡榨出所有關於於夢竹的味道,卻終究無濟於事。他的眼淚越流越多,攥緊手帕的手卻漸漸鬆了,無聲無息的啜泣漸漸變為無聲無息的嚎啕大哭。

美人終究要嫁人,少年終究要長大。那所有風花雪月的故事,往往都隻源於我們片麵的臆想。

同樣的晚上,小阿俏正坐在龍享居

自己的房間裡,一個人生著悶氣。

這時,一名小廝敲門稟告:“大阿姐,昨晚來的那個教頭沈達又來了,說要見你!”

小阿俏眼前一亮:“他一人來的?”

“一個人。”

“不見!”

“是。”

小廝離開之後,小阿俏拿出胭脂盒,對著銅鏡略施粉黛……

冇多久,那跑堂的再次跑了回來,敲門道:“大阿姐,他說你不見他,他不走。”

小阿俏妝還冇化好,一拍桌子道:“呦,耍橫是吧?他不走就抬著他走,讓四美送客!”

“好!”

那小廝去了之後,大堂裡立刻傳來一陣叮叮咣咣的打鬥聲。小阿俏聽見外麵的聲音越來越熱鬨,便加緊化妝,匆匆畫好了粉唇後,忙起身來到圍廊處向下觀望。

大廳裡,沈達再次將那幾個跑堂的打翻在地,正在和“花國四美”風花雪月中的月朗動手。

小阿俏立馬鼓起掌來,冷笑道:“厲害,真是厲害,古有‘關羽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千裡走單騎為投劉備’,現有‘沈達沈教頭打龜公揍跑堂兩晚闖青樓’,卻不知是為了什麼?”話音一落,所有圍觀人一陣哄笑。沈達停手望向小阿俏,臉色一紅,抱拳道:“對不起大阿姐,我不動手怕你不出來見我!”

小阿俏“呦”了一聲:“這麼想見我?乾嘛?想我啦?”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沈達抬頭,鄭重其事地道:“我是來專程向你道歉的。”

小阿俏故意板下臉:“道什麼歉?”

沈達道:“今日在鳳鳴樓,大阿姐恐怕是誤會了沈達的話。我沈達確實……確實在男女之事方麵不太擅長……”

沈達的話又引來一陣發笑,樓上的花媚道:“你不擅長冇關係,我教你啊!”

風柔也道:“是啊,我們都可以教你啊。”大家又是一陣哄笑。

小阿俏道:“你聽見冇有,那點事,這些人都是可以教你的……”

“謝謝諸位好意,”沈達正色道:“此刻我隻是想對大阿姐說,今日鳳鳴樓上的話絕無惡意,同是身為江湖兒女,一樣出身草莽廟堂,絕無半點高低貴賤之想。隻是我沈達孑然一身,一事無成,跟大阿姐少年成名,一呼百應萬萬不同。縱然……縱然是真心仰慕,也不敢造次。”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在彆人眼裡或者不算什麼。但對沈達這個向來不善於表達的實誠漢子,已經算是刻骨銘心的表白了。

小阿俏聞聽沈達表明心計,心中不禁一喜,隻是臉上仍然不動聲色。

沈達一拱手:“就請大阿姐收下沈達一拜,往後若有需要我沈達的,無論刀山火海知會一聲便是!”說完,正正經經地給小阿俏鞠了一個大躬:“沈達告辭!”然後大步流星走出龍享居。

小阿俏故意板著臉,目送沈達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沈達走出龍享居後,這才粲然一笑。

……

深夜,洪三拎著煤油燈,輕輕推開林依依房門,裡麵依舊空無一人。

洪三放下燈,悵然若失的坐在桌邊,卻拿出於夢竹畫的林依依畫像,輕輕放在桌子上,看了又看。

“也許,我一直都是錯的……”洪三輕輕說了這句話,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難以入睡,腦海中反複出現的都是林依依的影子。也不知道折騰多久,終於沉沉睡去。

當洪三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是被紅葵花一聲突兀的喊聲吵醒的:“洪三!有人找!”

洪三一激靈爬了起來,推門看時,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小阿俏竟帶著花國四美找上門來。五人就站在大雜院中心,與對麵的紅葵花遙相對視。紅葵花雙手掐腰,氣勢洶洶地瞪著對麵五個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女子,眼中仿佛能噴出火來。

小阿俏似乎早習慣了旁人這樣的目光,她笑吟吟地點燃香煙,對於凶光畢露的紅葵花竟連正眼都冇瞧一下。

洪三冇想到小阿俏會主動找上自己,驚喜地喊道:“大阿姐?”隱隱猜到:小阿俏是找到了什麼消息,這才登門拜訪。

紅葵花厲聲罵道:“阿什麼姐啊?洪三,我可警告你,你可是馬上要結婚的人了,彆不知檢點,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家裡招。”指著對麵五個“不要臉”的女子喊道:“你看看他們一看就不是好……”

洪三聞言大驚,急忙跑下樓,捂住紅葵花的嘴巴:“媽,話你可不能亂說啊……”扭頭道歉道:“大阿姐,哦,不對,大嫂,不好意思啊,我媽她老糊塗了……”

“冇事。”小阿俏微笑著轉過身來,對紅葵花道:“紅葵花,七歲喪父,十四歲喪母,九歲被母親送到諸暨縣城學評彈,十六歲登台獻唱後便有了些小名氣,卻因嗜賭敗光了家業,和各種男人糾纏不清卻又無一修成正果,二十三歲那年在賭場門口撿到個孩子,因為那天糊了把大牌,就給孩子取名洪三元,誰知那孩子長大以後和他娘一樣逢賭必輸,這娘倆被幾方債主追討實在走投無路,隻得離開蘇州跑到了上海……”

紅葵花越聽越驚,連掙脫了洪三的手叫道:“她是誰?她怎麼會……”

洪三又把紅葵花的嘴巴捂住,邊把她往房間裡拖:“她是你惹不起的人就對了!”

小阿俏笑道:“我是誰?我是賣笑的,你是賣唱的,她們是賣肉的,都是出來賣的就對了哈哈……”話音未落,花國四美也跟著笑了起來。顯然他們早都習慣了世人異樣的眼光,就算用最不堪的語言來形容自己,表情上也看不出半點波瀾。

洪三猛得把紅葵花推進廚房,喊道:“我有正事要談,你先不要出來!”轉過身時,麵上表情立馬換了個顏色,嘻笑道:“大嫂親自登門,我們這兒簡直就是蓬壁生輝啊!”

小阿俏道:“不和你廢話了,答應你的事,我辦到了。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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