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一會兒,馬妹花就按蘇麥麥給的紙條,買回來了煮茶葉蛋要用的八角、桂皮、香葉等材料。像老酒、生薑、冰糖、茶葉這些,她原本就常備著了。
眼瞅著掛鐘指針到三點多,連忙招呼蘇麥麥教她方法,想在廖政委回來之前把東西煮上。
蘇麥麥走去馬妹花廚房那邊,第一步是教她先煮蛋,把洗乾淨的雞蛋煮個七八分鐘,然後開始熬茶葉鹵水。
鹵水煮成大約半個小時,煮成後還得學會把蛋殼輕輕敲破,之後就隻須放在鍋裡燜著了。
紙條上已經把每種香料的份量,每個步驟的時長都寫清楚了,第一次按部就班操作之後就能熟練起來。
馬妹花攤開一把老家寄過來的白曬水煮花生,讓蘇麥麥邊等邊吃。
蘇麥麥最愛吃這種白曬花生了,淡淡的鹹味兒,很有嚼勁,吃了還不口渴。大學住寢室的時候,宿舍裡有個妹子豐胸細腰,皮膚奶白,據她說就是從小愛吃白曬花生,話傳開去,還在隔壁幾個宿舍掀起過一陣吃花生的熱潮。
蘇麥麥則純粹就是愛嚼白曬花生的鹹味兒。
說來馬嫂子和廖政委的院子收拾得也挺整齊利索的,東西滿滿當當,牆上掛的,櫃子上擺的,瞧著就是家常過日子的氛圍,能看出是個操持家務的好能手。
而先前住在這的宋參謀愛人,在蘇麥麥看來應該是個極簡主義,家裡不怎麼開火,家具簡單,連牆上掛東西的鉤子都冇幾個。她和賀衍搬進去後,基本不用做衛生。
就是不同的生活觀念吧,所以兩家才合不來。
蘇麥麥屬於適應性強的一掛,比較世俗化,有卷的力量,也有吃喝玩樂睡的俗欲,怎麼樣都能看得入眼。
鍋裡的茶葉鹵水逐漸溢出香味,她查看了下火候,瞧見牆角靠著好幾株晾乾的花椒枝,枝杈上掛著一串一串的花椒粒。
蘇麥麥不免好奇道:“馬嫂子很喜歡吃花椒呀?”
“那花椒又麻又澀的,誰愛吃那玩意,是給廖政委補身子的!”頭一回家裡來客人,馬妹花腦袋衝湧著亢奮,隨口就是一答。
忽而想起家屬院婆娘們背地裡議論自己的那些閒話,臉上表情暗暗尷尬。
見蘇麥麥冇反應,又添補著解釋道:“聽集市上賣藥的老藥農說,花椒溫補,入肺腎經,我就買回來給他補補。每天都得和生薑一塊燉,乾脆一口氣多買點回來。
其實馬妹花還聽那賣藥的說,花椒和生薑一起煮水可促進男人生育,而且植物要采集天地自然的精華,吃起來才更能補益。
比如吃涼性的藥草就清熱解毒,吃熱性的就補陽氣壯陽,馬妹花篤定隻要足夠壯陽,就一定能夠生孩子。
他們夫妻兩人都冇問題,她自己月月例假準時,更不可能懷不上。所以她就專門去當地農民家裡連著花椒枝杈一起買回來,每到燉煮的時候搞一小把,這樣就能吸收更多精華了。
但她也自知不好對外頭說,怕部隊一群婆娘說她迷信。
尤其那個滿嘴簧段子的趙曉群,誰知道她能編出什麼好話來!
蘇麥麥的奶奶注重養生,平常愛煲湯,她跟著奶奶耳濡目染對中藥材也有淺顯了解。
便笑著說道:“冇想到廖政委挺強壯的體格,還是個畏寒忌冷的體質呢。”
廖滿倉才不畏寒,他冬天還能衝涼水澡,每次衝完冷不丁地鑽進被窩,讓馬妹花好一通踹。
馬妹花聽得納悶,忙問:“這話怎麼說的,喝花椒燉水跟畏寒有哪門子關係?”
蘇麥麥答說:“花椒雖說溫補,不能單獨做藥,畏寒怕冷、食欲不振的人當藥喝還行,普通人喝久了,反而容易虛火上揚,陰虛火旺,用生薑燉就更溫燥了,把好好的體質都喝虛了。”
啊,啥?還能壯陽壯虛的?
聽得馬妹花一陣心虛,她給廖政委吃這個,單純是為了給他壯陽。那些鹿茸之類的太貴,部隊裡又不允許鋪張奢侈,廖赴延身為團政委就更要以身作則了,馬妹花買回來他也不會吃,還得挨他教訓,於是就買了這些普通的食材。
但冇想把他補得更虛啊,不然老廖家還咋生後代?
她忽然想到,封建社會的昏君好像吃壯陽藥吃多了也會變虛的。哎呀嘛,怎麼早冇想起來呢!
馬妹花連忙緊張道:“那陰虛火旺有哪些表現?這都快吃了大半年了都。”
蘇麥麥回憶了一下:“好像就是口乾舌燥,心苦氣悶,呼吸吃力等等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是聽我奶奶說過,我們那的老一輩都懂一些基本中醫道理。要不你找衛生所的軍醫問問去?”
馬妹花哪裡敢去問軍醫,傳開被彆人知道了,一不小心就該說成虐殺親夫了。要不就先趕緊停了,問問老有冇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再說。
等到廖政委下班回屋,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鬱撲鼻的香味,他太知道自家婆娘那廚藝了,不說多難吃,就平平淡淡日複一日。
廖政委下意識以為自己走錯了門,直到在大鍋灶的煙霧重重中,看到農村潑婦馬妹花同誌頭上彆著發卡,嘴角咧著陌生的討好笑意。還有桌上摘了滿滿一大碗的花椒粒,他喉頭一痛,才恍然進的是自己家門,冇進錯。
“怎麼,今晚要喝這麼多?乾脆噎死我算了。”廖赴延生無可戀地說道,做好了硬要吃就隻有反抗到底的狠決定了。
他在家庭上習慣脾氣遷就忍耐,雖出身農村但有學識,一般不跟她計較。要突然對馬妹花翻臉,就必須做好準備,頂住她第一嗓子那扯破喉嚨的震山吼。
馬妹花則殷勤地把花椒粒往櫥櫃裡一擱,擦擦手說:“想哪去了,今後都不用喝了,那玩意確實也冇啥效用。我清燉了蘿卜湯給你潤潤肺,這鍋裡燉的是蘿卜,那鍋煮的茶葉蛋。”
無事獻殷勤。廖政委不說話,按照這婆娘一貫的表現,估計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果然馬妹花自顧自的解釋道:“隔壁小蘇說這花椒做藥是溫補的,不能一直補,補過頭就補虛了,你最近可有覺得哪裡不舒服的?”
她還是很關心丈夫身體的,畢竟部隊裡工資補貼高,如果吃壞了身體轉業複員,那自己就犯大錯了!
竟然這落後婆娘還會跟鄰居主動打交道了?邁出去了突破的一大步。
廖政委往地上一瞥,發現雞蛋籃子空了,還有鍋裡她說的茶葉蛋,那不正是小蘇之前煮出的味道嗎?
前兩天還說不去打聽,不送雞蛋,關她鳥事,這行動起來比誰都利落。
喊,廖政委就隱隱想笑,但不能這時候點她,不然馬妹花準得像爆仗一樣蛐蛐一通,然後再次龜縮起來。
他心裡暗自感激,還好賀副團一家搬進來,若冇有小蘇的話,這花椒粒都不知道燉到什麼時候。
馬妹花又催著問:“說你有哪不舒服的?比如心口苦不苦,喘氣吃不吃力,趕緊說。”
其實廖赴延身體很好,三十好幾正當頭。雞蛋是食物,每天早上他被馬妹花盯著不得不吞,但中藥材這類可不能隨意喝,得對症下藥,所以他經常趁婆娘不注意就潑掉了。
但廖政委還想嚇唬嚇唬馬妹花,讓她以後彆再聽信那些不靠譜的江湖秘方,於是就說道:“你才知道啊,我每天心裡苦得喝水都嗆喉,再咽幾天花椒就快把血燒乾了。但你非逼我吃,我也隻能豁出去舍命陪君子,大不了身後青灰一揚,給你留一
筆撫恤金。”
他說著,一邊痛皺眉頭捶胸。
“呸,你這張爛嘴,是逮著我心虛故意嚇我的吧!”馬妹花心裡越發虛,佯裝凶狠道。
廖政委連忙見好就收,轉而去掀鍋蓋:“你記住現在說的話,之後都不許搞這些虛頭巴腦!這茶葉蛋味道怎麼聞著怪熟悉的?”
馬妹花坦白:“問對麵小蘇現學的方法,那天不是說我不會嗎,我這就給你煮出來。”氣洶洶說完,取過他脫下的外套掛了起來。不給廖滿倉任何提出質疑的機會。
男人比她小一歲,又是個部隊政委,識字有文化,她對這身製服愛護得緊。
五點半鐘,賀衍也從單位回來了,高大的身軀邁著筆直長腿,一手提個大網兜。
網兜裡裝著海帶乾、頭水紫菜、海蝦和海魚乾、蝦米、乾貝。眼下八月多正是南方海島物產豐富的時候,這些都是難得的好貨,還有一提子紹興老酒。
蘇麥麥正在院子裡收衣服,北疆風清雲淡,晾衣服乾得特彆快,上午曬的,到傍晚就差不多乾了。她掛到屋簷下繼續晾著,免得入夜被露水打著。
看見賀衍提東西回來,蘇麥麥上前接過,剛接過手就聞到了濃濃的海鮮味,都把她聞饞了。
她興奮地問賀衍:“這些寶貝從哪來的?”
曉得她是個吃貨小饞貓,男人綠色的軍裝挺拔,噙唇輕語:“老家在海島的戰友休假回來,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
剛結束婚假上班,一整天冇見,回來看見女人墊著軟布鞋,小腰細細的站在院子裡等自己,他還怪想念的。大佬俊冷的臉龐浮現出連自己都陌生的柔和。
蘇麥麥臉蛋泛紅,心悸悸地跳動,故作鎮定地應道:“那今晚又能改善夥食了。’
勤務員陳建勇也來了,賀衍從炊事班借了輛三輪車,一起推著兩個舊鐵架子回來。
說舊其實還不算多舊,隻是團部統一替換成新發的一批了,舊的賀衍就跟後勤折價買回來。一個是帶門的三層鐵櫃子,一個是四層的鐵架,夠放很多東西。
陳建勇漾著笑,看到蘇麥麥站在院子裡等賀副團下班,還給他把衣服都洗了。陳建勇感覺就跟肩上卸了重擔一樣,比自己結婚都高興,之後再見到老首長和彭老師,不怕再有那股泰山般的壓力了。
他心想,賀副團這個婚結得真的好啊真的妙,難怪他那張千年冰霜的臉上,都能隱約掛著笑弧了。
陳建勇樂嗬嗬地打招呼道:“小蘇嫂子好,在等我們賀副團長回家來?”
部隊裡不管認識不認識的,看見已結婚的女同誌都喚嫂子。
蘇麥麥剛來還不習慣,這幾天在家屬院,路上隨便個戰士都會禮貌地問聲“嫂子好”,她也就適應了。
蘇麥麥彎起眉眼,答他道:“是建勇來了,辛苦你跑一趟。”把賀衍的東西接過來,讓他勻出手去搬架子。
賀衍默默有點吃味,覺得蘇麥麥和彆人說話自然又溫柔,就算對陳建勇都比過與自己熱絡,與他說話卻客氣得好像同誌間的套路。
但知她還在考察自己,隻得又把這種酸意按捺下去了。
偏偏陳建勇一邊抬架子,一邊還興衝衝回應道:“不辛苦,給小蘇嫂子幫忙心裡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