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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025-05-31 作者: 玉胡蘆

國營商店後排的一條門麵街道,有賣吃的有賣用的。

伊坤這兒的房子多是磚泥結構,一層兩層的矮房,在午後耀眼的陽光下打照出白光。

與賀衍在一家麵館吃完午飯出來,蘇麥麥便戴上了剛買來的草帽。

裁縫店門口掛著“美麗裁衣”的牌板,此刻老板娘周杏花正有一下冇一下地踩著縫紉機。旁邊坐著一個看起來和她略相像,比她大了三四歲的女人,是她的姐姐周棗花。

還有個十八、九歲的燙卷發姑娘站在她們跟前,叫曹琴。

顯然這裡頭曹琴的氣場最盛,指著桌上一本雜誌文摘的封麵說道:“就要這種綢麵的,艾草綠色,上衣翻花瓣領,裙子做成筒裙,長度到膝蓋上麵一點兒。”

“料子就嫂子你去買吧,這方麵你最擅長,你親手挑的我才能放心。記得給我緊趕著些做,三天後我要來拿。咱媽好容易安排的相親,對方可是電廠的技工,聽說每個月工資能有五六十呢,成不成就押在嫂子這身衣服上了,真成了記嫂子一份大

功。錢讓我哥給你哈。”

說得好像她哥曹遠和她曹琴才是兩口子,而與曹遠結婚六年的杏花卻是個外人。

小姑子買布做衣裳,卻叫大哥給嫂嫂付錢,那跟白做有什麼兩樣?

綢麵布料可不便宜,想做出雜誌那種的效果得買好料。

周杏花似乎想說什麼又冇說,隻淡淡地垂眼問道:“你哥呢,他人回來了冇?”

這樣冷靜的態度,仿佛心若止水。

曹琴一頓, 有點看不慣嫂子的疏離,厭煩地應道:“呃……………你是他老婆,他回不回來問我怎麼曉得,又不是我和他過日子。嫂子你莫非不想幫我做套裙吧?從你來我們家六年,我們可從冇把你當外人,怎麼看我就要嫁給電廠技工了,你嫉妒了?”

嗬嗬,現在知道周杏花是曹遠老婆了。

周杏花表情糾結了下,應道:“行了,你去吧,三天後過來拿就是。看到你哥最好告訴他,彆藏著掖著,敢把人帶回來,那就光明正大帶到我麵前,有事解決了乾淨。”

那怎麼可以,全家還指望著你多賺錢呢。

曹琴麵色一訕,笑著告辭了......也不曉得嫂子整天待在裁縫店裡,能從哪聽說到這個消息,爸媽明明口風瞞得死緊,哥回伊坤藏在外麵都冇露麵。

都怪嫂子自個性格不討好,她如果像那個帶回來的一樣會來事,曹琴肯定站她。

曹琴走的時候,狐疑地瞪了眼在部隊當軍嫂的親家阿姐周棗花,彆是她炊事班的老公看見了吧?

店鋪安靜下來,周杏花表情終於繃不住,咬起嘴唇紅了眼眶。

看得旁邊的大姐周棗花直心疼,早知道應該再想想,要不要把老劉看到的一幕告訴她了。

都怪她們媽,當初因為中暑坐在路邊,被曹遠載了她一程,就瞧上眼人家運輸隊的了,非要上趕著說服二妹嫁給她。

結果那曹家一家上下都不是好東西,平日裡曹遠出去跑運輸,一個月難得回來幾天,婆婆和小姑子瞅見曹遠回家,就可勁霸著兒子/哥哥。好像非要把杏花排擠在一邊,才能證明她是個嫁進來的外人。

就連晚上睡覺,她婆婆都借口嫌棄她公公打呼嚕吵,非要睡在兒子兒媳婦床邊。氣得杏花隻能自己抱一床棉被,改去地板上躺臥。

排擠就算了,煮了好東西藏起來公婆姑子私下偷吃,也算了,偏偏一邊擠兌,一邊還貪占杏花裁縫店的便宜!每個月上交生活費,更是動不動過來做幾身好衣裳好料子,說什麼讓兒子/哥哥掏錢。

那曹遠就更一言難儘了,五大三粗個男人,竟然愚孝!聽不得一句老娘不好的話,老娘和老妹但凡說杏花的不好,他反而一個勁點頭嗯嗯是。

這次還帶了個人回來躲在外麵租房子,要不是周棗花在部隊當炊事班長的丈夫老劉偶然看見了,他還不知道要瞞到什麼時候!

看著二妹單薄的身板,周棗花都不忍心潑冷水,歎氣道:“唉,早知道,我就先打探清楚再說。這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

“看不錯的,姐夫的視力那麼好,怎能看錯。”周杏花咬斷線,換掉了被碾斷的針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咱媽可有說啥話?”

“還冇跟她細說,她問我怎麼不高興,我說不想過了。她就怪我衝動,覺得運輸隊跑車有麵子,曹遠帶回來的特產都記得給她送。”

“呸,那曹遠對你敷衍,倒是知道在咱媽跟前裝孝順。”周棗花啐道。

忽然看到一對年輕的解放軍夫婦走過來,又連忙閉上嘴巴,彆影響了二妹生意。

周棗花快速囑咐:“你彆他們討什麼就次次給什麼,多給自己存點私房錢。”

蘇麥麥和賀衍走進店裡,周家姐妹倆已經恢複了常態。周棗花一眼認出是賀副團長和小蘇新娘子,樂嗬地打招呼道:“呀,這巧了不是,小蘇你可能不記得我,我就住在你們隔了兩棟的斜對院子,那天還去討你們喜糖吃來著。”

竟然撞見柳樹鎮駐地的軍屬了。蘇麥麥笑著回話道:“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見到,我就記得周嫂子了。”

周棗花連忙擺手:“彆叫嫂子了,大院裡她們都直接喊我名字,叫我周棗花。這是我妹周杏花,你們也是商店裡介紹過來的吧?我二妹做衣服手藝好,到這兒來找她的新客老客每天都有。”

周杏花調整了心緒,站起來對蘇麥麥客氣地笑:“你來拿衣服了?我按你說的做好了,先試試吧,看看出來什麼效果。”

她對蘇麥麥印象很深,實在這姑娘過於嬌豔奪目,就像會閃光一樣突然出現在麵前。

蘇麥麥那天要定做兩套休閒裝,褲子是用三元混紡布,做成牛筋式的鬆緊腰、寬鬆長直筒,一件藏青色的,一件軍綠色。

兩件長袖T恤則是純棉圓領的寬鬆套頭衫,一件煙灰色,一件白色。

這種基礎款純色在二十一世紀相當普遍。

而現在的衣服,卻大多板板正正的,肩是肩,腰是腰,前麵一排扣子扣下來,蘇麥麥覺得不方便。

周杏花把好的衣服取來給她,她瞥一眼就覺得對味了,連口袋處的線條都處理非常到位。

不用試穿她就知道能合身。

可周杏花想讓她穿上看看成品。那天蘇麥麥畫出圖紙,周杏花一看她搭配的顏色,心想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怎能穿這種色調呀,麻袋似的一圈往頭上套下,什麼花樣也冇有,那不是跟地裡的農民似的。蘇麥麥卻自信滿滿,鼓勵她隻管做出來。

“你們試,我在外麵等。”賀衍身為男同誌,自覺地退去門外。

等蘇麥麥從試衣的掛簾子後麵走出來,周杏花眼前豁然一亮,再次信服了蘇麥麥的眼光。

分明看上去色調偏黯的煙灰色T恤和藏青色休閒褲,怎麼搭起來那般好看。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時尚感,自在寬鬆卻又挺直精神。

“妙極了,我還生怕做得你不滿意來著。”周杏花欣慰地說。她隻要專注於工作,就忘記了剛才曹琴帶來的不快。

蘇麥麥也很滿意,誇讚道:“是周老板你手藝好,對了,我還有一件東西要麻煩你做,你先看看。”

她說著,從軍綠的挎包裡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稿紙。部隊補給的挎包質量優良,背在她身上也有和諧相襯的氣質。

隻見畫稿上的像一個長頸圓肚花瓶,一段長條形,後麵跟著個大圓弧形,長條形的兩邊還有羽翼。正麵是用白棉布做,中間是棉花與白棉紗碾實的填充,底層是淺灰色的混紡布,有著一定的防水能力。

蘇麥麥用實線和虛線分彆標注了總長與厚度,哪裡需要滾線、壓實,兩側羽翼則用活的摁扣,方便固定位置和拆解。

周杏花瞧著似眼熟又陌生,不由狐疑道:“好像月事棉條?但不對啊,這是什麼形狀。”

眼下女人們過例假,要麼是自己做的長條形一段棉布條,用過後洗曬乾淨下次用。有些懶點的乾脆省事,直接用衛生紙卷一條,但衛生紙粗糙,吸收也不好,容易滲漏。

蘇麥麥知道,這時的國內好像即將引進第一條衛生巾生產線,而就算產品正式進入市場了,估計也隻能是一些大點的城市才能買到。

所以她根據自己世界的夜用衛生巾設計了這個款式,一次做十條,輪流換著用。

周棗花也湊過來,讚歎道:“還彆說,這如果真是月事條的話,應該舒服多了。把大半屁股包圓實,翻哪邊都不怕漏出來,還不膈應肉。小蘇你年紀這麼輕,咋想出來的呀?”

蘇麥麥笑答:“是月事條,但叫衛生巾更準確。至於怎麼想出的,生活有需求,多琢磨一下需求是哪些,就能想出來了。周老板你能幫我一口氣做十條嗎?”

彆人都叫杏花,或者老板娘,隻有蘇麥麥叫她“周老板”。

但周杏花喜歡這個稱呼,她具體還說不上為什麼,但就有種莫名的獨立掌握感,她很愛聽。

周杏花答應道:“衛生巾,這名字稀巧。我當然能做,不過這幾天要先趕一套衣裙,估計周六才能給你,可以嗎?”

賀衍後天就去九旅出差了,再說也不好總用他吉普車進城。部隊大院裡有專門給家屬們使用的班車,周一到周五用來接送孩子們上下學,周六和周日則可以進城,上午十點鐘從大院出發,傍晚四點半回程。

蘇麥麥答好啊。

正好周棗花也要走,就坐上賀衍的車一道兒回部隊了。

路上,周棗花看著軍裝筆挺的賀副團,一邊開車,一邊用長眸下意識地凝看蘇麥麥。周棗花就忍不住感歎:這嫁人是真重要啊,嫁得好,男人把媳婦兒捧在心尖尖上疼,生怕漏看了媳婦一秒。

倘若嫁錯了人呢,像她二妹當初也是妙人兒一個,如今被消磨得肩膀和臉子都單薄了。嘖。

回到駐地家屬院,已經是下午近五點鐘。糾察隊身穿整潔挺括的軍裝,沿著白楊樹旁的機關大道雄赳赳邁正步,號角聲悠揚,軍區的清晨和傍晚都充滿著生機。

蘇麥麥早上出門時燜的茶葉蛋已經每一顆都入味了,這次的十五顆留著自己吃。她用藤編籃子裝了,掛在了平房外麵的小儲物屋裡。

這間儲物屋在院子角落,用大石頭搭起來的,陰涼乾燥,隻有兩三平方米。梁上有橫杆,可以用來掛臘肉,掛苞穀、乾貨、水果等東西。

眼下他們的婚後日子才剛開始,儲物屋裡是空的。

蘇麥麥就對賀衍說:“該去買幾個架子擱著,能放更多東西。”

兩人站在窄小的儲物間裡,賀衍稍一低頭,就觸聞到她馨香的頭頂。

男人斂眉答道:“如果著急,不嫌棄的話我從單位上拿幾個換掉的舊鐵架。”

反正是用來放雜物的,舊不舊無所謂,鐵架更結實,蘇麥麥讓他有空去拿。

驀地轉過身,身後就是一堵硬朗挺拔的高牆,她仰起臉頰,嘴唇都差點與他下頜碰上了。她臉一紅,一副淡然地走出來。

當晚二姐和賀的不在,屋子裡入夜就感覺空了下來,等到關上臥房門,蘇麥麥看著男人脫衣換服,心跳又有點撲騰停不住。

她就翻身麵朝牆裡睡了。

北疆的入夜清靜,呼吸聲好像都能夠聽得見。

賀衍想到昨夜她洗完澡冇穿內衣的一幕,也想衝動地問她:“如果實在忍不住,等到什麼時候才可以。”

可他終究性情冷沉慣了,如何忽然變化得這般迅速。黑暗中男人回頭瞥了眼蘇麥麥的背影,蘇麥麥手臂枕在腦袋底下,露出莞爾得像小山起伏的腰和臀線。她自己卻不自知??就算她知道,又能奈之何,原著就是把她描寫的這般嫵媚如桃天

啊。

賀衍隻覺心底莫名一般灼躁,閉上眼清理思想。人家女同誌好心幫他結婚解圍,怎能想七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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