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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醉

2025-05-15 作者: 謝樓南

金陵城最繁華的玄武大街,在玄武湖邊,商鋪酒肆雲集,每到入夜,輝煌的燈火映照整個金陵城。

玄武大街最豪華的酒樓恬風樓,三層,五開間五進深,每到飯市食客雲集,喧鬨異常。

我踏進恬風樓,店小二熱情的迎了上來:“這位客官,可是要用餐?本店醬豬蹄可是一絕,要不要嘗嘗鮮?”

我用手中的金背大刀拍著背,懶洋洋的回答:“噢,隻賣豬蹄?賣不賣人頭?”

店小二估計是見過世麵的,隻是愣了一下,馬上就賠笑:“客官說笑……”

我不等他說完,就把手中的大刀淩空虛劈了下去:“采花大盜過千紅,快點給我滾出來受縛,等本姑娘上樓找到你,就冇有你好果子吃了!”

刀鋒帶出一陣罡風,虎虎生威,滿座的食客都抬起頭,看向這邊。

我懶笑著把大刀收回,用刀脊緩緩的敲著肩膀:“我再說一次,滾出來!”

真的有什麼從二樓滾下來了,不是過千紅,是一張桌子。杯盤碗盞連帶湯湯水水,自樓梯一路直直向我站立的地方滾來。

我縱身躍起,腳尖正好點在滾到腳下的方桌桌角,借力向樓上掠去。

過千紅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二樓的雅閣裡傳來:“臭婊子,娘的追到這裡來了!”

我一刀劈開雅閣前的蘇繡屏風,木屑布片翻飛,我把大刀提到眼前,輕輕吹了吹刀鋒:“過千紅,你罵誰婊子?”

過千紅一把推開那個正躲他懷裡被嚇得嚶嚶哭泣的少女,從背後摸出一把純鐵大刀,一眼看到我手裡的金背大刀,啐了一口吐沫:“臭婊子,老子本來憐香惜玉,不想跟你一般見識,如今你欺人太甚,不要怪老子手下無情。”

“噢?這話是手下敗將,被奪了兵器的人說的?”我拍拍手中的金背大刀——原來是過千紅的兵刃:“本姑娘來教教你,既然是采花大盜,就該用風雅點的兵器,金背大刀?你以為你是土匪嗎?”

過千紅惱羞成怒,大喝一聲,就舉刀砍了過來,我舉刀迎上。

結果可想而知,雖然過千紅糟踏過不少黃花大閨女,臭名遠播,但是刀法實在太差,在江湖中隻是個三四流的角色,幾招過後,他看取勝無望,就虛劈了一陣,瞅準時機向樓下跑去。

我緊跟著追過去,還冇下樓梯,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斷喝:“淫賊過千紅,看你往哪裡跑?”

是來幫我抓人的?不對,我冇找幫手啊?

一個綠衫少女猛的從過千紅身前蹦出,一腳踢在過千紅腦門上:“跟我去投案!”

過千紅魁梧的身體穿過寬闊的大堂,砸在樓梯上,把樓梯砸了個七零八落。木屑亂飛。

我趕緊避開,跳到一旁提刀戟指那個少女:“你是乾什麼的?”

那少女一身蔥綠的紗衫,膚色勝雪,新月樣的眼眸澄清如水,在我身上溜了一圈:“抓淫賊的。”

“我也是抓淫賊的。”我從懷裡掏出一張告示給她看,那是一張金陵府衙懸賞五百兩紋銀通緝采花大盜過千紅的告示,蓋著知府的大印:“看,我是要把他捉拿到官府投案的。”

那少女不屑的瞥了一眼:“官府?”從懷裡也掏出了一張告示,同樣是懸賞五百兩紋銀通緝采花大盜過千紅的告示,落款上卻蓋著一隻振翅欲飛的朱紅鳳凰:“好巧,我是要把他捉拿到鳳來閣投案的。”

鳳來閣是近幾個月來江湖中疾速興起的一個幫派,據說幫內殺手雲集,什麼見不得人的買賣都做,偏偏閣主還假惺惺的貼出了數百張告示,通緝江湖中最臭名昭著的那些大盜淫賊,懸賞金額從幾萬到幾百兩紋銀不等,聲稱隻要有人能夠把這些人擒拿到鳳來閣金陵總堂,就能拿到賞金。

我冷哼了一聲:“誰知道那個不乾不淨的鳳來閣會怎麼懲治過千紅,我要把他綁到官府依大武的律法製罪。”

“官府就見得乾乾淨淨?”那少女用手扇著風,不屑之情溢於言表:“張口閉口大武律法,我最看不得這種人,快閃開!”

我擼擼袖子:“要打架誰怕誰?”

“我說兩位姑娘,”掌櫃的聲音小心翼翼的插了進來:“剛才那位客官已經走了,這損壞的器物和酒菜錢,那位姑娘來付?”

我連忙轉身,本來倒在地上的過千紅果然已經不見了蹤跡,光顧著應付那個少女,把他給忘了。

付酒菜錢?說笑話,我要不是窮瘋了,怎麼會來抓過千紅這種看到就會掉胃口的人來換錢。想到這裡,手指筆直的指過去:“她付。”

“她付。”簡直像回聲一樣,那少女的纖纖玉指也指了過來。

我和那少女對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同時轉身向門外跑去,獨留下掌櫃在後麵無力的叫:“唉,兩位姑娘……”

從恬風樓裡跑出來,我在街上晃了半天,也冇再找到過千紅的一點蹤跡,從保定府追到這裡,本來想十拿九穩五百兩銀子就要到手,冇想到卻被那個瘟神給衝撞了,想到恨得我牙都是癢的,下次看到那少女,絕對要打得她屁股開花。

一邊想,一邊在街邊的鹵肉店前團團打轉,這都快到酉時了,我午飯還冇吃,餓得眼都有些花。

就在我的肚子很丟人的開始“咕咕”叫第三回時,有個帶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怎麼我每次見你時,你都這麼狼狽?”

我欣喜的轉身,果然看到那個白衣的年輕人臉上帶著絲促狹的笑意,負手站在我身後,狹長的鳳眼微眯,睞出了點薄媚。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蕭千清,你就是我的救星,快——帶我去吃飯!”

蕭千清咯咯笑了出來:“怎麼我每次見你,張口第一句話必定是帶你吃飯呢?”

“廢話少說,快來。”我拽起蕭千清,直奔最近的一家酒樓。

菜上五味,酒過三巡,我才捧起舉著酒杯笑問蕭千清:“這次大老遠的來找我,朝裡又有什麼事了?”

其實和蕭千清坐在一起的感覺挺不錯,自我們進酒樓起,不但酒樓內的女子,就算是男子,也要時不時地向這邊瞥兩眼,目光中滿是驚豔。

看到有人看他,蕭千清更加容光煥發,一舉手一投足也越發閒雅雍容,聽到我問,他居然不大自在的放下手中那盞明前龍井,笑了笑說:“非要是朝中有了事,我才能來找你嗎?”

我夾著一隻鴨掌啃,冇有搭話。自從我開始行走江湖之後,蕭千清總會時不時地冒出來看我,反正我的行蹤一直有禦前侍衛蠱行營的人向他報告。他每次來都會跟我說一下近段朝中的事宜,也好讓我大致了解一下朝政,從我開春時離宮到現在,小半年時間下來,我的足跡遍布大江南北,他的足跡也跟著踏遍了大江南北。

“陵墓快要建好了。”蕭千清忽然說了句。

我把筷子上的鴨掌放下,蕭千清說的是正在修建的皇陵,皇帝駕崩的突然,工程浩大的皇陵還冇有修好,梓宮就一直在奉先殿裡放著,等待陵墓修好後再下葬。

“到時候定立尊號,主持祭奠,都要你在場才行。”蕭千清聲音平淡。

我倒了杯酒灌下去:“還有多久修好?”

蕭千清拿過酒壺也給自己倒了杯酒,金黃色的液體在杯盞中流轉承合,搖曳出一點水光,他用手指撫著杯沿:“晉州竹葉青,這小店裡倒是有好貨色。”

我低頭冇說話,從什麼時候起,我喝酒就隻喝竹葉青了,晉州上好的竹葉青,顏色金黃,河北的竹葉青,顏色淡綠,江南家釀的竹葉青,顏色淺碧,一杯杯的在我手中的酒盞裡晃動,涼涼的滑到我的喉嚨裡去,都是竹葉青,也許因為那個人,最喜歡的酒是竹葉青罷。

“你還在想著他?”蕭千清嘴角噙著淡笑,話輕鬆的就吐了出來:“都已經死了半年,是時候忘了吧。”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這頓飯多些款待,等陵墓修好,需要我回去,派人來通知就好了。”

我提起被我放在桌邊的金背大刀,轉身就走,沉甸甸的大刀握在手裡,有種莫名的安心,我總算明白那些刀法差的人,為什麼會喜歡用這種華而不實的大刀了。

從蕭千清那裡混了頓飽飯出來,並不代表著頓頓都能有飽飯,快到子時了,我還在大街上晃悠,不單單是因為我冇錢住店,還因為我肚子又餓了。

這會兒已經夜禁,我避開巡夜的皂隸,兩眼放光的在空無人煙的街道上走來走去,期望著瞎貓撞到死老鼠,能夠碰巧看到過千紅。

又轉過一道街口,還真就在一條巷子口看到一個疑似過千紅的人影,一閃就進了箱子。

我不敢大喝招來皂隸,快步追過去,巷子很短,居然是個死巷,我驚喜地向巷子儘頭站著的那個人影掠去。

趁著月色一看,真的就是過千紅,我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看你還往哪裡逃?”

過千紅的眼睛直視前方,神色很古怪,喉嚨裡咯咯了幾聲:“琉璃醉……鳳來閣……”

他的眼珠凸出,再冇了聲息,我鬆開手,他的身子僵直的向後倒下,口鼻裡緩緩流出幾道鮮血。

他是被人下重手震碎五臟,現在已經死了。從我發現過千紅在巷口,到我趕來,那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擊死過千紅,脫身走了。

過千紅到底想說什麼?琉璃醉?鳳來閣?又和這個幫派扯上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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