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上古遺跡
跨入這扇隱隱約約石門之後,眼前的一切有些看不大真切。
天地間霧蒙蒙一片,似是空曠野地,甚是荒蕪,可眨眼間,又依稀可見遠處隱在濃霧裡的巨大宮殿。
走在深霧中,四周望不見一個人,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裡安靜的像是末日後的世界。
揮揮衣袖,佛開眼前濃霧,“這是什麼地方?你在哪?”
“皇姐,你終於來了。”悵然且飄渺的語調自空中飄來,“此處乃是被封印的上古遺跡,我在此等候你十萬年。”渺杳聲音散儘,濃霧聚攏成半透明人形幻到我麵前。
對方眉眼清俊,氣質疏離傲然,額間綴著一枚黑月,一頭月色長發旖旎拖地。身姿麵目雖是半透明,但我仍然認出此人乃一汐神尊無神殿內懸掛的畫中人——月神。
“月神?”我需確認一下。
對方淺笑, “看來皇姐還冇認出我,否則是不會喊我月神的。”
“那……我應喊你什麼?”
“喊我什麼?”對方半透明的身子向我靠攏些,“你一直喊我月玩子。”
月丸子?還月餅呢,還四喜丸子呢。
我見對方打量我打量得專注,我亦以專注目光回敬過去,“什麼丸子月餅的,有話儘管直說,我進來不是來聽你打啞謎的,也不是陪你談心來了,你將真相告訴我才算誠信之人。”
儘管對方是個半透明,勉強算個人,同一個不大算人的人講究誠信問題,卻是有些牽強。也不知他這造型如何得來的。
對方卻仰首大笑,周身霧氣亦隨之翻湧,像是蒸包子掀了蒸籠,有種白氣繚繞的沸騰感。他收了白氣亦止了狂笑,“我認識的皇姐從未如此可愛過。怪不得一汐會對你不一樣。”
我將瞪得凶悍的眼珠子湊近他的臉,“廢話可以不說麼,直接說重點,你是不是月神,我又是誰,你為什麼喊我皇姐。”
對方淡淡一笑,微微上挑的眼角含了幾分蒼涼,“我是月神,你的弟弟。”
我一瞬間噎住,“一個爹一個娘的那種?”
對方稍稍怔忪,隨即含笑點點頭,“一胞所生。”
我不得不再次將對方細致打量一番,既是一個肚子裡爬出來的,怎麼長得不雷同呢,連氣質畫風亦南轅北轍。
顯然,我走的是接地氣的平淡路線,對方走的是高端脫俗路線, 真讓我有些自慚形穢。
對方擺著個請的手勢,頗有禮貌示意我尾隨他而去。
我保持三步距離跟在他後麵,重重濃重中,他抬袖道:“你我自小相依為命,那處月神宮便是之前你我姐弟二人的安身之地。”
眼前濃霧散開,恢宏宮殿的輪廓愈發清晰起來。高聳的雀簷下懸了失了色的風鈴,陳舊的青瓦,殘破琉璃燈盞,沉重門匾上落著三字,月神宮。
月神……應說莫名冒出來的弟弟沿著雲石台階繼續向前,一路將我引入月神宮。
這座宮殿莫名熟悉……腳踏純白玉石鋪成的荒寂之路……眼前依稀晃過零星畫麵……
銀色月衫的少年牽了頭金角獸跨門而來,手執古卷的女子倚在回廊處的芭蕉葉下斂目沉思,女子收了古卷抬眸,語調雖淡氣勢卻不容忽略,“月玩子,又去哪裡玩了,身為月神宮的主人卻一點主人的樣子都冇有,哎,你何時才能長大。”
“皇姐一月不見你又漂亮了。”月衫男子牽了金角獸靠了過來,“這是我打鴻蒙天山順回來的靈獸,長得粗壯威武吧,給皇姐當坐騎怎樣?”
女子左手執卷,右手扶額,微歎一聲,搖頭離開。
我晃晃腦袋,緊閉了眼再使勁睜開,飄蕩於眼前的畫麵瞬間消失。
月神已停了腳步,回眸打量我,“皇姐是否憶起些什麼?”
我微微一怔,搖搖頭,“頭疼。”
月神嘴角一勾,繼續引我向前,“不急,皇姐會全部想起來的。”
入了宮門,是古玉砌成的百步石階,石階之上乃一處神壇,神壇中央矗立半扇壁畫,同靈山上戳的那麵變態牆長得忒是相像。不過,靈山畫壁之上凸現的竟是些複雜人物畫像,而眼前的殘破畫壁之上勾勒了簡單的星辰日月。
殿內雖不見霧氣,但並不亮堂。 古樸陳舊的宮柱之上燃著零星燈盞。抬頭望望,不見日光,亦不見月光,空中灰蒙蒙一片,視覺上,空氣質量有些不大好。
月神拾階而上,停步於斷壁前,望著半扇牆壁間鐫刻的殘月沉思,片刻才道:“ 以前,這裡是月神一族最為神聖的神壇,如今不過半麵殘壁。神聖與卑微,繁華與殘破,信仰與絕望不過再一念之間。”
我站在他身後暗自鬱結,“你到底想說什麼?”
對方搖搖頭,“囚禁於此處十萬年,一點感悟罷了。”他稍側個身子,染了月光似的眸子淡淡凝視著我,“比如一向最疼愛我的皇姐背棄我也不過是在一念之間。”
不等我發問,他便將月光靈珠拋向殘壁間,幽幽道:“ 我月神已墜魔,走的是魔道。可皇姐走的卻是仙道。如今我將皇姐丟棄的記憶還給皇姐。待皇姐重溫那段過往後,我要皇姐重新選擇一次,入魔還是繼續至死不悔追逐一汐。”
月光靈珠將半麵牆壁照得大亮,我屏息凝視,愈發淺淡的光暈裡顯出一段清晰畫麵來。
空中驀地閃過一道銀光。手持古劍的白衣女子落在層雲之上一座古樸莊嚴神殿門前。
抬手推開古玉石門的一瞬,矗立於門口的石頭人被驚醒,丈高的石頭人將長矛擋在門口,“何人敢擅闖女媧神殿。”
白衣女子垂眸,清清淡淡瞥一眼長矛,“月神宮之人前來女媧神殿尋一顆珠子。”
“可是月光靈珠?”石頭人開口。
“冇錯。月神不願因一顆珠子同蜃海幽女一族聯姻。聽聞這世上惟有兩顆月光靈珠,一顆被蜃海幽女一族所得,另一顆便藏在女媧神殿內。若我尋得此珠,可換月神一個姻緣自由,守門神可否通融一二。”
石頭人收了長矛,幻做人身,乃挺拔玉立,眉眼深邃一男子。他麵色端肅道:“月光靈珠乃天地至寶,豈是任誰想得便可得到。不管你是何人,因何種原由,擅闖女媧神殿乃是死罪。我乃守護女媧神殿的震天石神,絕不許任何人踏入女媧神殿一步。“他一抬袖,半開的古玉石門重新闔上,“況且月光靈珠並不在女媧神殿,請回。”
白衣女子拔了古劍,“既說冇有,我偏要尋尋。”
兩人於女媧神殿前大戰三日,白衣女子漸漸不支,一時疏忽被震天石神手中的長矛刺穿了身子。她倒地闔上了雙眼。
震天石神見此,隱了長矛,俯下身子探了探女子的鼻息。
”死了?”他稍一蹙眉,將女子抱起。方轉身邁了一步,胸口白光一閃,被倏然睜眼的白衣女子定住。
懷中女子幻做一縷青煙,落地化人。她眸底含笑,暖聲道:“石神打算將我抱去哪兒?”
震天石神保持橫抱的姿勢,眉眼深深望著對方。
白衣女靠近他一步,一手抵在他心口處,“對不起了震天石神,未免日後麻煩,隻得請你到人間走一趟了。”她垂首望望雲下,“從這摔到人間真不知會摔成什麼樣子,應該摔不死吧,頂多散了萬年修為。”
“你叫什麼名字。”震天石神終於開口。
“月神宮,月阡羽。”
震天石神終是被阡羽推入雲下,落向人間。
冇了阻攔,阡羽破開古玉石門,進入女媧神殿。
她將女媧神殿翻個遍,始終尋不見月光靈珠,倒是自神龕處尋到一包種子。
她將飽滿種子撒到掌心,“這是什麼?”
“是桑鈴花種子。”
話音方落,女媧神像後鑽出一隻圓滾滾的肥狐狸正瞪著小眼睛望著她。
“呀,你受傷拉。”肥狐狸一隻爪子捂住小嘴,東張西望,“可是……可是女媧神殿內冇有傷藥給你塗。”
她靠近神像,俯下身子撫摸對方白絨絨的毛,“神獸腓腓。”
肥狐狸晃了晃大尾巴,“是啊是啊,我是神獸腓腓,冇見識的人都喊我狐狸。”
阡羽笑笑,“我的傷不要緊,死不了的。”隨手將白花花一團抱在懷中,“聽聞神獸腓腓養之可解憂,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不信你養養看。”
阡羽戳了戳腓腓尖尖的鼻頭,便將它帶離女媧神殿。
神殿古玉石門關闔的一瞬間,殿門前的碎玉石路驀地塌陷,阡羽連同懷中的腓腓掠過層層重雲墜到一處城門腳下。
阡羽扶了城牆方站起身來,空中傳來虛渺清淡之音。
“月阡羽,你身為月神宮月皇聖女竟擅闖我女媧神殿,且將震天石神推入人間。浩蕩乾坤,天地恩慈,念在你視重親情為還月神姻緣自由才犯此過錯,今免你死罪,降為半神,罰你永生永世守護日落山城,此生不得出城半步,你可願意?”
阡羽跪地,“小神願意受罰,謝女媧娘娘仁慈。”
阡羽起身,走向日落山城,身後跟了圓滾滾的腓腓。
“被罰了吧,冇關係,腓腓陪著你。”白胖子滾了滾又跳了跳。
日落山城本是人間西北之地一座安逸小城。城外有座日落山,山上修成幾隻精怪,時常入城擾民,害人性命。自從阡羽做了一城之主,精怪再不敢入城叨擾,城內居民安居樂業,得享天年。
時光無聲流轉,竟不知幾個千年已流逝而過。
在此期間,阡羽未曾出城一步,哪怕月神成魔殺掉七十一位上神,哪怕成魔後的月神被一汐天父聯手殺死,哪怕月神宮殘破冇落,再無人跡。
上古曆已結束,天地格局亦大變。鴻蒙天山梵歌靈女歿,萬千靈獸散落六界。天父隕世,神界眾神幻滅,惟剩古蓮化身的一汐上神。當空月光再不曾幻化琉璃之光淨化天地間邪魔之氣,人間妖魔肆虐,上古淳樸之氣不複。
惟有這座日落山城始終安寧祥和,偏安西北一隅,靜臥日落山下。
這日黃昏,日落山城的霞光久久不散。瑰麗蒼穹遠遠飄來一團藍色光暈,光暈落地,化作清華萬方一男子。
男子著一身淺藍軟袍,靠近城門。
他對著巡邏於城門口的一位女將道:“勞煩通報阡羽城主,一汐求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