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珠簾善
儘管無心島全體弟子集體反對,再有知秋義正言辭珠簾殺本是邪派弟子,再入無心島拜師不成體統且會影響無心島的良好口碑雲雲,南音還是將珠簾殺收入門下。
珠簾殺於南音的示意下交出解藥,師兄師姐們恢複原貌,懂得察言觀色的珠簾殺又象征性給受害人道個歉再砸幾串眼淚後,這事兒就這麼不了了之。
浩塵殿內,弟子將無心島統一定製的白色徒弟裝送了過來。
珠簾殺抖了會徒弟裝,嫌惡地換上。
南音望著換了整潔白衫的珠簾殺,稍帶讚揚的口吻,“ 這樣才像個乖孩子。”
她再嫌惡打量純白袖口,抖抖雞皮疙瘩,“為什麼要收我為徒?”
“不是想讓我教你秘學麼?”
她頃刻拽了他袖子,滿眼放光,“答應教我了?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南音搖搖頭,“等你變成真正的好孩子,為師再教你。”
珠簾殺扭頭一哼,“想我珠簾殺毒殺絕技冠絕天下,彆以為我稀罕你那點破絕技。”
南音並未在意對方口中的無理囂張,溫聲琢磨,“珠簾殺。”遙遙頭,“這個名字殺氣太濃,從今以後你叫珠簾善,一切從頭,棄了殺念,始終向善。 ”語罷,迎著窗格灌進來的日光徐徐走了出去,“想要學為師的絕學,得慢慢來。”
從此,無心島便多了一名首徒弟子——珠簾善,南音稱她為善兒。
珠簾善年齡雖小,但之前畢竟過的是職業殺手生涯。任誰經常乾一件事乾得習慣了,都會患了職業病。珠簾善的職業病就是想殺人。
見誰稍不順眼就想使個毒用個刀再將人捅個透明窟窿。雖然她名字改了,但長年殺手生涯累積出的殺氣卻是一時半會消不掉。這股殺氣使得島中弟子無一願意同她親近,連飛禽走獸見了也麻利閃遠,由此可見,珠簾善的人氣十分低迷。
雖頂著無心島首徒的名號,但實則是被軟禁於此。此處禁毒,禁殺,禁鬥毆,禁宵夜,禁罵街,這讓珠簾善很不痛快。 人冇的殺,島中冇有規定不能殺雞。
那日清晨,本是一到時辰該集體亮嗓子的公雞們不見一隻亮嗓的,於是早課時,大家紛紛遲到,上至知秋副尊主下至守門保鏢皆睡過了頭。
後來大家才知,爆鳴的公雞群已被珠簾善滅了門。
珠簾善此舉,動機十分單純,她嫌每日公雞群連綿起伏打鳴擾了她好夢,忍無可忍,就出手了。
鑒於珠簾善殺的是雞而非人,犯罪屬性不是那麼大,再加上島中條條戒律中冇有明文規定殺雞後該受何種刑罰,島中有些身份的人物組一塊商榷,最終以擾亂公共秩序罪將珠簾善罰跪在島中央四個時辰。
當然,那日無心島的夥食有了改善,燉公雞,炒公雞,烤公雞外帶養顏公雞湯。
跪足了時辰的珠簾善一人拿了隻鞭子努力抽打窗格下的花草泄憤。
“一群白癡,整個島都是白癡。”
“還有這惡心巴拉的名字,惡心巴拉的衣裳。”
“人家就喜歡珠簾殺,人家就不待見珠簾善,善啊善啊善,善良有個屁用,隻會被人欺負被人殺。”
她將鞭子收回,垂眸瞅瞅快成灰色的衣衫,“白色,多變態的顏色啊。”
“你一個人再嘀嘀咕咕什麼?”
珠簾善隨手將皮鞭丟進被蹂躪成光棍的花草叢,“師父。”
南音端著食盒,瞅著光禿禿的花草,“白色怎麼了?”
珠簾善不回答,隻將臟成抹布的袖子往後收了收。
南音明察秋毫,“一件白衣穿了十幾日,怎麼,不會洗衣裳?”
“不……”
“為師教你洗。先把這些飯吃了。”南音說著放了食盒便走開。
珠簾善對著背影暗暗罵道:“白癡。”
其實她想說的是,不是不會洗衣裳,而是不喜歡洗衣裳。她以前整日整日洗衣裳,那些沾染媚俗胭脂的衣裳。
那些回憶,她不想憶起。
端起石台上的食盒,倚靠在回廊柱子上吃了起來。許是因為菜裡的公雞是她親手殺掉的,這頓飯,她吃得異常香。
與其說南音師父教她這個徒兒洗衣裳,不如說勤勞師父將懶蛋徒兒的衣裳給洗了,她杵在旁邊看得心不在焉。
一晃眼,深秋已至,島中蔥鬱樹木漸次染了黃暈,枯葉零零散散落下來。珠簾善每日跟著南音默念心法口訣,然後被派遣到島上各個犄角旮旯掃落葉。
珠簾善不由得心理愈發不平衡。憑什麼彆的弟子心法口訣念完就可習武,而她要在這掃大街。
她覺得南音師父不但娘娘腔,還是騙子大忽悠,說好的密學呢。
心裡正發狠詛咒的那位,衣袂飄飄站在她麵前,“善兒,為師要出島,恐留你一人再此會惹出禍端,你隨為師一起去吧。”
珠簾善興奮地將掃帚給拆了。
此次南音出島,是受微山派掌門之邀前去為掌門之女解毒。下毒的那個組織,珠簾善最熟悉不過,姽骨堂。
自仙雲落下,微山派精致彆院門口列了好些侍衛,室內亦站了大批郎中及江湖異士,輕紗羅帳前侯著一排伺候丫鬟。
可見掌門之女受寵程度,生個病都造出如此大的排場。
發髻插滿步搖的華貴夫人拭著眼淚走到南音麵前,嗓音略啞,“掌門已去幻雪山采一味藥材,稍後便到,勞煩無心島主移駕前來探望小女。”
彼此寒暄間,杵在角落裡的珠簾殺聽明白了此事件的內容梗概。原是掌門愛女鬱傾城去廟會賞燈,恰好碰到姽骨堂弟子大張旗鼓追殺一位隱在燈市裡的貴公子。
結果,掌門之女離貴公子太近,倒黴催的被姽骨堂的毒鏢射中,姽骨堂的毒一向煉製精密,自然不是那麼好解的。微山派掌門便飛信傳書求助無心島的南音仙人。
南音身為修行仙人,卻是會解一些小毒,但畢竟無心島是守劍派,而非解毒派,微山掌門請她出島救治他亦感覺不解。直到掌門夫人將他約到內室,他才知此種緣由。
無心島南音仙人收了姽骨堂弟子珠簾殺為徒,這已傳遍八大門派及八大胡同,可見其受關注程度非同一般。而珠簾殺在姽骨堂以試毒而名聲大噪享譽九州,她的血肉能解劇毒,這也是那些個對毒有深入研究的毒友們普遍知曉的。
雖然那些郎中術士不能解除掌門之女體內之毒,可不妨礙他們乃是對毒有深入探索之人,自然便將珠簾殺血肉能解劇毒的秘密透露給微山掌門。
南音這才明了為何將並非專業解毒的他邀來此地。
南音聽了掌門夫人之言,擰眉道:“這樣說來,我徒兒的血肉能解愛女之毒。”
掌門夫人麵隱欣喜,“是,隻需那孩子三兩血肉,和著藥材煎之,一日三次,毒可除。”
躲在窗欞下聽牆角的珠簾殺若有所思,費勁想著三兩豬肉是多大一塊來著。
腳步聲漸進,她扒拉開花枝,見一小隊護衛巡邏至此,便迅速閃離。
翌日,天氣陰冷,就連蚊子也少見出來活動。
用完早膳方踏出房門的珠簾殺,望見開得雅致的秋海棠樹下,南音正同掌門夫人聊天。她鳥悄地湊近幾步,才依稀聽到對話內容。
“南音島主可想好了?”
“是,掌門夫人放心,愛女之毒有望解掉。”
“這些是本派收集的珍貴補藥,有勞仙人了。”
南音接過,夫人躬身謝過便離去。
珠簾善有些憤懣,既然要剜她的肉,乾嘛越過她來謝她師父。還有那些補藥,應該會被南音私吞了吧。
果然,她故意膩歪在南音身邊一整天,也不見南音提及補藥之事。南音隻在用膳時多往她碗裡夾了幾塊肉,叮囑她多吃些肉才會長肉。
一連幾日等不到微山掌門的消息,珠簾殺隨著南音師父亦再此白吃白喝了好幾日。微山附近生產黑豬,最近她吃豬肉吃得有些膩,可她家師父一個勁往她碗裡夾黑豬肉。
珠簾善叼著筷子,補肉也不是這麼補的。
當然,這幾日她也挺苦惱,由於她偷聽到師父已答應掌門夫人剜她三兩血肉頓給掌門之女吃,她又暫時打不過她家師父,反抗什麼的就甭費腦筋想了。她在想這三兩肉從身體的哪個部位割呢?胳膊?腿?肚子?或者胸,她覺得胸不錯,反正最近胸部長了兩塊肉,她看得有些不習慣,最好兩塊都割了,那樣才對稱。
掌門之女氣息越發微弱,掌門夫人等不到丈夫歸來,便下定決心先一步施救。
珠簾善擇了把鋒利匕首於小火苗上蹭了蹭,打算慷慨激昂割掉胸脯子。
挑開閨房的水晶簾子,掌門之女躺在床榻之上繼續深沉,身上的厚厚絨毯被一層細紗取代,刺繡花枕邊擱著一隻漆黑小罐,半闔的蓋子上爬著一條吐著信子的小蜥蜴。應是掌門之女平日豢養的寵物。
房內多了一尊金光熠熠的巨大爐鼎,爐鼎正散發灼熱之光,使得整個內室猶如三伏天。此丹爐想必是今年最新款,造型有些推陳出新,丹爐壁上開了個小門,透過半掩的小門,珠簾善望見爐內一叢叢小火苗燃得歡快。而南音師父同掌門夫人正立在爐鼎旁側。
將閨房搞成這般模樣,想必是所謂偏方上的蒸汗療法。珠簾殺扛著熾熱靠過去,“師父,你真的決定要救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姑娘?”
南音清淡眼神瞥過去,“不得無禮。”
珠簾殺冷哼一聲,都要剜肉救她了,難不成還不準她過過嘴癮。在此地宅了幾日,冇白宅,聽了些小道消息,說是微山掌門之女鬱傾城幾年前偶得見南音真顏,一見發情,一發而不可收拾,並揚言非南音不嫁。南音乃是修行仙人不染風月,奈何這位掌門之女出落的再是閉月羞花,南音也未曾給過一星點回應。
最終,鬱傾城守著心中孤城蹉跎了歲月,已過二十又五,仍不肯嫁人。
此時,喚人家一句老姑娘算是客氣的,若非擔心師父責罵,她定會心直口快稱呼對方為高齡剩姑。
珠簾殺內心鬱結了會兒,將袖子中燒得漆黑的匕首掏出來比劃在胸前,“師父,你說割左邊還是割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