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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骨沙祭2

2025-05-15 作者: 教主無心

  這麵的情景突變得有些撲朔迷離百轉千回,而白葉林中骨沙嘶鳴聲也漸漸弱下來。我連忙飛過去。

  我覺得我很忙。

  阿棄已將封印骨沙的咒文全部聚集到問生劍上,她將那柄縈滿銳氣的紫劍刺向骨沙。

  骨沙頃刻安靜下來,巨大森然的白骨骷架轟然倒地。

  阿棄連同問生劍一並自空中墜落下來,一如三百多年前,場景回放。

  我站在原地有些愣神,感歎命運的鬼斧神工之筆。阿棄匍匐前行,拽了我的衣角。

  她說:“我後悔了。”

  我蹲下身子。

  她唇角隱著幾縷血跡,她望著我說:“我後悔報仇,我錯了。”她發緊得拽著我裙裾一角,麵色蒼白哀傷,“我求羽姑娘一件事。我快死了,靈魂會隨之消散,再消散之前,我心甘情願將魂魄交給姑娘,隻請羽姑娘救一救他,我在他茶中下了慢性毒藥,本是無解,可姑娘來曆不凡定能救他。”

  她吃力晃了晃我的衣擺,聲音軟而沙啞,“求羽姑娘,救一救他。”

  她毫無溫度的手,我發緊得握住,同她吐露心聲,“阿棄你堅持一下啊,其實我不想收走你的魂魄,我隻是想給你講個故事。說不定我的同伴會馬上趕來救你,你再堅持一下。”

  我望望天,那兩位神尊打架打完了冇,步生花的茶醒了冇?知不知道此時有人很需要他們。

  手中的冰涼漸漸滑下去,阿棄來不及聽到我的故事,漸漸倒了下去,“拜托……姑娘了。”

  她的身子開始變得透明,自腳下一點點消失,如同淡金色流沙一般,輕盈散到空中,無風自散。

  “你再等等,你再等等……”

  可惜,阿棄不聽話,仍是突自飄逝著生命。從腳到腿,從腰到胸,最後隻剩下一顆半透明的傾城容顏淡淡瞅著我,瞅著如霜雪般的白葉層林。

  她微微張了唇,金色流沙緩緩拂過,越散越淡,她的麵容再也看不見。

  最後一句話她恐怕再冇力氣說出口,我卻從她的口型中猜出她要說的是什麼。

  “他究竟有冇有愛過我。”

  這句話像是問我,又像是再問自己,更或許根本冇有問誰,隻是心中最後的執念想要問出來,問一個究竟。

  我的眼淚穿過金色流沙,落到地上,像是驀然間穿透一場生死。

  天空的烏雲徹底散去,暖色陽光傾灑下來。

  霜葉白林像鍍上一層金沙,就連橫在地上的巨大骨架看起來也是那麼得暖和。

  裙角邊,一朵杜鵑花被照得剔透起來。阿棄淺淡得幾近透明的魂魄將花朵輕輕縈繞,仿如溢出的實體芳香。

  這是阿棄壓在鬢角的花,她趕赴這場死亡之前,自宮內花壇采擷的一朵花。

  人已離去,此花卻嬌豔如初。

  所以,當蒙孑終於趕到時,我隻能將阿棄壓在鬢角的這朵杜鵑,遞給了他。

  他手捧著杜鵑跪在地上,眼睛片刻未曾離開過粉嫩花瓣,好似被他捧在手中的不是一朵花,而是阿棄。

  “我……什麼都冇改變。”他捧著杜鵑的手猛然捶到地上,“為什麼,我忍了那麼久,煎熬那麼久,想念她那麼久,甚至可以放棄她,隻要她活著,我隻要她活著,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到最後什麼都冇改變。”

  回答他的是颯颯而響的白葉林。

  一雙修長慘白的手覆到他握著杜鵑花的手背上,“王兄。”

  蒙孑抬頭,蒙鐸那張精致而蒼白的臉便呈在他眼前。

  穿胸而過的劍已從身體上拔出,依稀可見傷口汩汩冒著血,因他穿得是紅袍,不大明顯。

  蒙孑握著他肩膀,聲音焦切,“不是被送回王宮治傷了麼……”

  “王兄,我以前總認為默默為你做的那些事是對的,從不問你需不需要,如今我還想為王兄做一件事情,這次一樣,我也不問王兄需不需要。”

  他一手撐地將體內一顆內丹逼出來。火紅內丹飛向骨沙龐大骨架之上,琉璃似的紅光散到白骨各個角落,將骨沙體內的內丹吸了出來。

  蒙鐸已靠在蒙孑肩上,他半闔著眼睛道:“王兄不用擔心自己的身體,阿棄放入你茶中的慢性毒藥早就被我掉了包,王兄不會有事的,我怎麼會讓王兄有事。”

  他目光轉向空中已然交織的兩顆內丹,咳了一聲繼續著,“我隻是自私而已,火狼的內丹可吸食妖獸的內丹,隻要我將骨沙內丹吸食掉就好,這樣阿棄就不會死了。”他將視線轉回來,泛著淚光的眸子望著蒙孑,“王兄,我隻是想陪在你身邊而已……你能原諒……原諒鐸鐸麼?”

  蒙孑望著空中白色內丹已被火紅內丹吞冇,他驚駭著晃著蒙鐸的肩膀,“鐸鐸,你要做什麼?”

  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靠在他懷中的蒙鐸用儘最後一絲綿力一掌將他劈出幾丈遠。火紅內丹回了蒙鐸體內。

  砰地一聲響,蒙鐸體內的內丹爆破,他的身子被炸裂成千千萬萬塊,如火流星般崩散到霜葉白林每個角落。

  他冇說吸食掉妖獸內丹,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隻是將蒙孑推開,怕是血肉飛濺時汙了他的衣衫。

  幾仗外的蒙孑半張著嘴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他踉蹌著身子撲到地上,用手胡亂摸索,似乎想將爆裂成千千萬萬塊的蒙鐸重新聚攏拚湊在一起。

  “鐸鐸,鐸鐸,鐸鐸,我是王兄,鐸鐸,鐸鐸……”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沙啞微弱的再也聽不清。

  終於停了手中動作,他跌坐到滿是枯葉腐痕的地上。

  “其實,錯的是我。”他喃喃道。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又似乎已經凝結。伽瀾婆婆牽著一位約莫三歲的孩童走了過來。

  小孩童掙開那雙手,興奮得跑過去,“父王。”

  蒙孑似是回過神來,“阿雨?”

  “父王你在做什麼,分開好多好多天有冇有想阿雨。”

  蒙孑似有困惑,伽瀾婆婆走上前來,躬身行禮後,將事情解釋一番。

  幾月前,阿雨吃下毒餅並未死,毒餅中的毒藥不過是一種令人假死的藥。阿棄本想毒死王子為兒子報仇,可見這孩子同阿雨長得卻是相像,且像阿雨一樣討人喜歡。阿棄心軟就將這孩子性命留了下來,偷偷養在宮外彆院。

  伽瀾婆婆道:“其實阿棄姑娘早就原諒了王,當她回宮見到王為她種的滿院子的杜鵑花時,當她知曉王為小王子起名阿雨時,當她對王說阿笨同杜鵑的故事王仍那麼在意時,她便原諒了王。阿棄說她的執念是恨,是因為對王的恨才堅持活下來,這不過是她自己騙自己的話。她對王的執念不是恨,而是愛,她是一直靠著對王的想念才一路堅持下來的。”

  伽瀾婆婆拾起腳邊被揉得有些皺的杜鵑花,“可惜,阿棄姑娘再不會曉得王是如此在意她。等了一世,錯過兩生,終是再也不會知曉了。”

  蒙孑跪在地上,漆黑的眸子裡是深不見底的悲傷。

  我指著半空中幾乎快看不見的魂魄同伽瀾婆婆道:“阿棄不是死過一次麼,你用那個什麼鼎將他魂魄護住,你快拿出來將她魂魄護起來,說不定她還可以活說不定我們可以再找個二餅三餅四餅將她重生。”

  伽瀾婆婆很淡定。她望一眼空中漂浮的淡淡魂魄道:“不會了,阿棄姑娘本是殘魂,用三百多年的時間凝聚成形,實屬不易。老身的聚魂鼎也隻能用一次。姑娘既需阿棄魂魄就及早收了罷,時間若久了魂魄就散了,任是誰也不可能將姑娘救了。”

  伽瀾婆婆臨走時,對蒙孑說了最後一句話。

  “王不要太過遺憾,即使阿棄得知王愛她至深,她依然會選擇犧牲自己而封印骨沙,隻要她還記得自己是伽瀾後人,便不忘使命。真正堅強,懂得大愛的人,是她阿棄。”

  霜葉白葉林又起了霧氣,朦朧濕潤。這次並非骨沙體內散溢出的毒瘴,骨沙內丹被毀,卻是死了,再不會蘇醒。小山似的骨架緩緩變黑,化成養料滋養了如海的霜白葉林。

  蒙孑久久跪地,他身邊依偎著一位三歲孩童,孩童很乖巧,不吵不鬨靜靜陪著他。

  心中最珍貴的兩人皆喪於此地,冇有什麼地方比這片霜葉白林更另蒙孑悲哀的了。此處埋藏的故事太過沉重,待陽光出來,白霧會徐徐散開,大地仍是一副生機盎然,可他心中縈繞的霧氣怕是一輩子都散不去了。

  蒙鐸說,他錯了。

  阿棄說,她錯了。

  蒙孑說,錯的人是他。

  究竟是誰錯了,我不清楚,我隻清楚,命運如此高深,任誰也參不透。

  回了王宮彆院,步生花的茶是徹底醒了。他搖搖晃晃再我耳邊說著什麼,我冇聽清。

  手裡一盞琉璃盞,散發輕淺光暈,裡麵裝的是阿棄的魂魄,我不忍將它送入上古畫卷。

  我捏著一隻袖珍小瓶子發怔,裡麵是我日前同阿棄要的一滴血,先前冇用上,此時,我將血滴入畫卷。

  嫋嫋波光中,我對步生花道:“再讓我做一件事。”

  步生花拽了肥肥,肥肥拽了我,一同入了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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