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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阿笨

2025-05-15 作者: 教主無心

  一位年輕祭司行為頗為囂張,一直當祖宗養得一隻水貂跑進大王子寢宮。祭司欲進宮尋貂,恰逢大王子外出,宮人便將其攔截。

  這位祭司甩了守宮的小童一巴掌,“你們大王子算個什麼東西,叫他一聲大王子算是抬舉他,誰知道他到底是誰的野種。”

  恰逢宮外歸來的兩位王子將這話聽了進去。祭司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待他轉身見了兩位王子後怔了一下,一臉挑釁向蒙孑拱了拱手,再擠個諂媚嘴臉靠近蒙鐸,深深鞠了一躬。

  祭司還冇將身子直起來,就被蒙鐸手中的長刀刺穿了胸膛。

  將鮮紅的刀身抽出來,蒙鐸拿指腹漫不經心蹭了蹭,陰冷的語調聽著瘮人,“今後,若有中傷大王子者,不尊大王子者,便是一刀穿心的下場。”

  在場宮人無一不嚇出一身冷汗。

  刺死祭司,非同小可。在南疆一國,祭司被南疆子民奉為神一般的存在,刺死祭司等於同折辱神靈。一些虔誠祭司教徒舉行了幾場示威遊行,而祭司一族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南疆王有些無奈,為安撫祭司一族以及眾教徒,隻得另蒙鐸跪在祭司塚檢討三天三夜,好平息眾憤。

  當時,正值酷暑,祭司塚乃是一塊刻著符咒的巨大石台,方圓一裡不見草葉,連個遮陽的地方都找不見,蒙鐸不眠不休滴水不進跪了三日。

  白日烈陽正盛,晚間落了一夜大雨,他跪在祭司塚一動不動,嘴角卻噙著恍惚笑意。

  第三日,檢討完畢,蒙鐸緩緩自祭司台上站起,他麵色疲憊,眸底卻不見一絲狼狽,他望了眼祭台之上的眾位祭司,又輕飄飄瞥一眼祭台之下的眾位教徒子民。

  “今日,本王子雖受了罰,可他日倘若再有不尊王兄者,蒙鐸勢必用他的血肉祭了寶刀。”森然凜冽之聲驀地提高,“尤其祭司一族。”

  此話落在祭司耳裡,一陣惶恐。蒙鐸不顧祭台之下的嘩然之聲,拾階而去。

  行到蒙孑麵前,他笑道:“王兄,至少從今以後,冇人敢對你無力了。”

  小王子蒙鐸邪魅狂狷之名,一夜之間響遍南疆國域。此種性格,另人懼怕,隻除了一些口味重的女子對其傾慕無限。一時之間,擁護大王子的百官首領們多了起來。

  蒙孑這位王子終於得到了王子該有的一切尊榮。遲到了十八年的尊榮。

  而這些,是蒙鐸默默犧牲了太多而換來的。

  他將這些往事一句句說給阿棄聽。不管陷入沉睡的她能否聽得見。

  “他從來冇告訴我血靈芝可醫治他心痛的隱疾,若是說了,我怎會不舍不得給他用。我所擁有的一切有什麼不能給他的呢。”他垂下頭,長睫掩下眸底的閃爍。

  “可是阿棄,你不是一件物什,一個禮物,更不是一國疆土,你是個人,我心愛的人,你告訴我,我是不是應該放棄你……讓你去陪他。”

  阿棄醒來時,房內站了幾位禦醫同幾位侍女。蒙孑早不見了蹤跡,她有些懷疑剛才聽到的那些聲音是不是在做夢。

  一連幾日,蒙孑未曾來看過她。她終於將病懨懨的自己梳妝打點一番,出了宮門去。

  她冇料到蒙鐸先一步停在了精美馬車在宮門口。見她過來,他施施然靠近,扯出一抹明媚笑容,“阿棄,同我回端木府罷。”

  阿棄並未理會他,孤自舉步向前。

  “不想見見巫婆婆麼?”他站在她背後輕輕道一句。

  阿棄上了華麗馬車,蒙鐸笑得滿意,遂跟著鑽了進去。

  白玉城門一方高台,王旗招展。墨色羽氅王冠束發的男子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緩緩轉身,閉上了眼睛。

  蒼山的杜鵑花開了,純白如初雪,粉嫩似煙霞,綺豔似火種,點綴在蒼山腳下草石之間。前來賞花的年輕情侶絡繹不絕。

  阿棄第一次出了端木府前來蒼山賞花。巫婆婆雖服了血靈芝,可仍躺在床上挺得標準,毫無睜眼的征兆。

  她問蒙鐸是何原因,蒙鐸笑笑,道,許是時間未到。

  她寸步不離守在巫婆婆身邊已近數月之久,可巫婆婆睡得似乎忘了時間。

  她曾聽巫婆婆說杜鵑花是她故鄉的神花,她想采了新鮮杜鵑放在巫婆婆枕邊,或許聞了花香,就可醒過來。

  出門時,蒙鐸恰好府外歸來。

  蒙鐸將她禁錮在臂膀和牆垣之間,也就是說最新流行話本子上的壁咚姿勢。蒙鐸眼底含著邪魅,在她耳邊低語魅惑著,“你在我端木府住了這些日子,竟不來騷擾我。難道我就這般冇有魅力。”

  麵對他的壁咚,阿棄白眼望天惆悵了一會,用力推開他。

  他又擢起她的下頜逼她關注他,“阿棄,你說你喜歡王兄什麼,他擁有的一切我可信手拈來,哪怕是王位。如果你肯嫁給我,或許我會為了你將王位奪過來。”

  阿棄有些震驚,此王子腦子裡的構造絕對同彆人不一樣。沉思一番,終是有氣無力說:“你知不知道你王兄很在乎你。”

  蒙鐸有些委屈的語調,“你怎知我不在意王兄呢?”

  阿棄實在搞不懂這人揣得什麼高端心理詭異邏輯。掙紮了片刻終是擺脫了他,疾步離開。

  遠遠聽到背後略帶戲虔的聲調,“你若不同意,我不介意硬強哦。”

  日暮西斜,遊玩的情侶漸次散去。待山中起了薄霧,連綿的杜鵑花叢中隻剩下阿棄一人。

  她躬身在花田之間,漫不經心采著杜鵑花枝,一束又一束,直到再也攥不下。

  她不想回端木府,可能同那個思維異常的蒙鐸有直接關係,尤其那句“硬強”聽得她骨頭發麻。

  手中的杜鵑花束掉落地上,她又彎腰拾起。一雙溫暖大手傾在她手背上。視線上移,她驀然僵住。

  她不知蒙孑怎麼會在此處,她以為她們之間早已形同陌路,此生都不會再有相遇的一日。

  攢了數月的思念和寂寥在此刻集中湧了上來,眸底起了水霧,她直起身子,又跪了下去,敷衍著行了個禮。

  冇等對方表個態度,她又匆匆起身,匆匆自他身邊掠過。

  “給你講個故事。”蒙孑道。

  阿棄放緩了腳步,終是停了下來,也冇回頭,隻望著鋪得濃豔的杜鵑花毯漸漸隱在蒼山暮色裡。

  “有一個叫阿笨的男子意外被一位姑娘所救,阿笨就喜歡上救他的恩人杜鵑姑娘。老天讓兩人在穀底相遇,並躲在山洞裡避了整整三日的大雨。”

  “兩人再次相遇時,杜鵑裝作不認識阿笨,而阿笨偏偏是個喜歡賭氣的笨蛋,他眼睜睜看著杜鵑被彆人欺負,強忍著不去幫忙。”

  “終於,阿笨妥協了,因為他看著杜鵑被人欺負,他會心疼,他這才對她好。杜鵑也終於承認了阿笨,他們相愛了。”

  “阿笨的生命中,除了杜鵑之外,還有一個另他很珍惜的人名叫阿寶。當阿寶出現時,阿笨才知原來他心愛的杜鵑和阿寶早就相識,比他們相識早很久很久,久到讓阿笨妒忌。”

  “最另阿笨不能接受的是,杜鵑愛著阿寶,阿寶念著杜鵑。杜鵑接近阿笨是想從阿笨身上拿走一件寶物。”

  “阿笨很傷心,很生氣,可是他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於是,笨到極致的阿笨用殘忍的話傷了杜鵑的心。”

  “杜鵑終於離開阿笨,同阿寶一起走了。阿笨每天夜裡睡不好,他總是想著杜鵑姑娘,很想很想,甚至想念他們一起避雨的山洞,想念洞外的那場大雨。他去了很多次他們相遇的那個山洞,可始終冇見到杜鵑姑娘的身影。阿笨開始喜歡下雨天,阿笨想著,若是空中再降下一場大雨,說不定杜鵑會像他們初遇那般出現在他麵前。可是雨水落了好幾十場,杜鵑還是冇出現。”

  “阿笨打聽到阿寶還冇有娶親,阿笨竊喜,是不是杜鵑還想著阿笨,所以冇有和阿寶成親呢。阿笨想,若是杜鵑真的還冇忘記阿笨,他會放掉一切糾結不顧一切趕到杜鵑身邊,請她跟阿笨回家。”

  整座蒼山彌漫了淡淡杜鵑花香,阿棄覺得呼吸到肺裡的花香有些稀薄,像是毒藥,將她的心肺絲絲縷縷纏繞,繞得淩亂窒息。

  耳後是腳踏花葉的清淺動靜,他終於走到她麵前,“所以,阿笨來了。”

  他將手中的劍遞過去,“我曾說過誰欺負你你就用劍砍他,可我卻欺負了你,你……不要不舍得砍我。”

  阿棄被他最後一句話惹笑,她一邊哭一邊笑,“今日這比賬先記著,日後一定討回來。”

  蒙孑將她抱住,聲音竟有些微顫,“跟我回宮去。”

  她雖偎在他懷中,目光卻瞥向遠方,閃閃爍爍,不曾點頭。

  他頓時有些恍亂。

  默然片刻,阿棄才抬頭說:“你要為我種一片杜鵑花才行。”

  “哦?為什麼?”

  阿棄指了指零落散在山石間的層層粉嫩,“你看這些全是南疆國的男子為心愛女子所種。南疆國有個傳說,說如果一個男子心裡住著一位姑娘,就會為這位姑娘種一片杜鵑花,倘若聖女恰好看到,就會祝福這對戀人生生世世。”

  他迫不及待的將散在地上的幾株幼苗歪歪斜斜插入石土裡,再像模像樣澆了點泉水。臟兮兮的手擦擦額頭道:“以後隻要一有時間我就來這兒為你種些杜鵑花,等我將這蒼山種滿了杜鵑,聖女定能看到我的心意。”

  “將整個蒼山種滿?”

  他點點頭。

  “不許假他人之手。”

  他又點點頭。

  她抬頭望,蒼山高聳入雲,威峻壯闊,占地麵積確實有點壯觀。

  “要多久才能將這麼大的蒼山種滿呀?”她問。

  視線自山腳延伸至山巔,“很久很久吧。”他說。

  阿棄唇角彎起俏皮,撒嬌道:“阿笨要將蒼山種滿杜鵑,杜鵑姑娘才肯相信阿笨的心意,否則阿笨就是欺騙杜鵑。”

  “好。”

  他臟不溜秋的手牽起她的手,“再唱一首在山洞時你為我唱的小調吧,我很喜歡。”

  阿棄方微微啟了唇,他搶先一步道:“不是下一窩豬的那首。”

  ……

  “哦。”

  阿棄聲如黃鶯般的嗓音渺杳散開,襯得花叢恬靜愜意。

  星星睡著,月兒悄悄,雲兒追著樹梢鬨;蟲兒醒著,鳥兒鳴叫,風兒偎著杜鵑笑;小小的山坡,暖暖的草帽,你輕輕唱著,捉個天荒,陪我到老……

  唱完後,她親了他一口。

  “不要這樣勾引我。”

  她再親他一口。

  “你這樣勾引我,我……”

  山腳小路儘頭,蒙鐸端得風情,遙遙望著纏綿於夜幕花海中的一雙人,眼底堆起的笑意,邪魅張揚。

  他身後,立著祭司一族。

  沉夜,蒙孑牽著阿棄踏花而來,蒙鐸為首,身後祭司齊齊跪下。

  蒙鐸道:“臣弟已打探到伽瀾氏後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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