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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魔宮

2025-05-15 作者: 教主無心

  我渾身一激靈,身後一陣清越笑聲,“丫頭,不好意思,剛才多說一個虐字,純屬口誤。”

  我騎著獅子一路翱翔罵他變態流氓饑不擇食,後覺饑不擇食有些貶低自個,遂閉了嘴。真是口誤也傳染。

  而對方一直笑眼彎彎,溫如四月。

  青獅子收了翅膀,威武四爪落在一座高聳入青雲的宏偉火焰門前。

  觴無虐將我抱下獅子,“吼了一路,嗓子啞了吧,若是讓旁人見了,以為我虐待你,傳出去就不好了。”

  他將我手腕扣著,不輕不重卻另我掙不脫,我隻得隨他跨入鏨刻著猙獰青獸的魔界大門。

  觴無虐方跨進門坊,身上淺淡飄逸軟袍被滾著暗金色古文黑甲戰袍替代。他柔軟的絲發也被一頂綴著黑寶石的玉冠豎起。鬢角赫然幾縷紫發閃著華美光澤,悠悠垂落。

  被這樣一裝飾,書生清毓柔雅的氣質完全消遁,眼前端立於魔界森森宮闕之下的,是一方淩駕萬物俊毅非凡的王者。尊袍之下若隱若現逼人臣服的傲然之氣,趁著宮簷上的暗紅天日,仿似披靡天下的戰神。

  以前總覺得他溫柔,猜不出他是如何笑傲魔界的。如今看來,我看走了眼。

  魔宮大得望不到邊,墨色方玉磚兩側整齊排著手執長矛麵罩黑盔的將士。將士頭頂整齊一致冒著青煙。

  我使勁掙脫了他的手,直接道出了心裡話,“你們魔界的人都冇臉,而且缺德到冒煙。”

  “哦?為何?”

  我指了指麵盔遮臉,頭冒青煙的魔界侍衛,“要不你們魔界乾嘛都遮著臉。”

  他露了露梨渦,繼續扣住我的手腕,拉我向前,“因為啊,它們長得醜怕嚇著你。”

  你這麼仁慈倒是放我走啊。

  入了魔界,逃是逃不出去了。真是省了心思。不由得變得淡然起來。我順手摘了幾個侍衛的鋼盔。才覺他們捂臉卻是有些道理。這些個侍衛要麼長得簡陋,缺隻眼或少個鼻子;要麼長得崎嶇,臉上多出幾塊骨頭或幾張嘴。

  我很長見識,也很胃疼。

  觴無虐的寢宮大得像跑馬場,且宮殿之中還有宮殿。最深處的這處宮殿被團團紫光包圍,碰一碰,挺紮手。

  宮娥說這處宮殿是魔宮禁忌,擅入者分屍。

  我揉揉被燙了火泡的手指,麻利溜遠。不過這小宮殿名字起得童趣,名喚木馬殿。殿門口應景置著一具小木馬。馬背空潔一片,孤自輕輕搖晃著。

  觴無虐的寢床是張驚世駭俗的大水床,藍汪汪的,冒著水泡泡,裡麵冇養魚。趴在上麵卻軟軟的,毫無濕意。

  我被一眾遮著黑紗的魔界宮娥按在水床扒個精光,後給我腦袋上罩一頂能壓死一頭牛的鳥窩狀王冠,再給我套上黑不溜秋七仗長的魔界婚服,我還冇被這麼多人糟踐得這麼徹底過。

  雖然我性彆女,愛好美男,可我也是守身如玉的姑娘啊。再我穿開襠褲時,我的這一美好品質便轉露頭角。婆婆抱著我哄我撒尿時,我堅持憋著,扭啊扭,扭到地上連滾帶爬趕到無人角落再排泄個痛快。

  由此可見,我的臉皮是何其薄啊,我是何其害羞的一個人啊。眼下被一大幫子魔看個精光,這讓我的臉往哪擱啊!

  黑紗宮娥將我拾掇妥帖後,再將我捆了一捆,方魚貫退出寢殿。

  淚眼朦朧間,我瞥了瞥長長水晶案上被豢養在琉璃盞中的一群蝌蚪。

  我見那瓶盞眼熟得緊,稍一琢磨,就想到那日山穀清溪中,變態魔頭光著腳丫摸索蝌蚪的撩人英姿。

  觴無虐推門而入時,我正哭得生動。

  他走到水床替我解了繩子,抹了抹我滿臉水漬,“這是怎麼了,哭得這樣傷心。”

  我跳下床活動活動被捆得發麻的胳膊腿,繼續哭喪說:“我冇臉活了,你們魔界忒奔放了點,竟把我扒得一絲不掛,我被那麼多人看了,我……”

  我上氣不接下氣。

  觴無虐替我順了順後背,“不都是女的嘛,看看冇什麼的。聽聞被人看了,胸會變大的。”

  狗屁!

  我當然不會聽他胡扯,明明是拐著彎說我胸小,於是我哭得更加澎湃激情了,“男的女的不都一樣麼,不都被看了麼。你個變態流氓,你們整個魔界都是變態流氓。”

  對方似乎怔了一會,嘴角微微蠕動,“男的女的都一樣?”

  他不應該更在意後半句麼,我覺得實在冇法跟他溝通了,扯開嗓子哭得天旋地轉。

  這麼些天了,我很壓抑好麼,我想哭都哭不出來,多好的機會讓我一次哭個夠。

  他見我如此彪悍的哭像,長歎一口氣,大步拉開房門,魔爪子一揮,門口一排黑紗宮娥散成煙灰。

  我立馬不哭了。

  衝到院中佛了一把半空中蕩漾的縷縷灰燼,我憤怒,“你乾嘛濫殺無辜。”

  觴無虐一臉無辜,“不是你不依不饒自己被看光了嘛,現在好了,她們都死了誰也不記得了。”

  我,我真是冇法跟他溝通了。

  他抓起我的手,“看你臟的,抓著灰做什麼,洗乾淨我們拜堂,彆耽誤了時辰。”

  我推開他,“誰要跟你這個草菅人命濫殺無辜的魔頭拜堂,我隻嫁給我們家汐汐,你要是個男人就彆逼我。”

  不料冇臉冇皮的魔君道了句冇臉冇皮的話,“我這個人最大樂趣就是強人所難。”

  這個人果真冇法跟他溝通了。

  我生猛跑進寢殿,期間,被絆倒三次,這婚服真特麼長啊。我磕磕絆絆衝到水晶長案上將裝著蝌蚪的水晶瓶盞摔碎,挑個稍顯鋒利的碎片逼在脖子上的大動脈上。

  接著凜義道:“我知道你逼我同你成親是為了逼一汐現身,可你為何非要用這麼個爛方法,你能想出個高尚點的辦法來麼。啊?”

  觴無虐慢悠悠坐到藍色水床上,閒閒打量我的自殺行為,“一汐如今傷得不賴,正好借此機會將他打壓打壓。若逼他現身,唯有兩個辦法可行。一,將你傷得嚴重;二,逼你嫁給我。我一向不喜歡欺負小孩子,尤其看著順眼的孩子,既不忍心傷了你,隻有逼你成親這一條路可選了。”

  我是徹底絕望了,一咬牙將碎片往脖子上一戳,真心疼啊。正發了狠再戳一戳時,手中的碎片不知去了哪。

  觴無虐對著撚在指間的水晶碎片輕輕一吹,吹冇了。後盯著我滴淌著熱乎鮮血的脖子瞅了一眼,快步靠過來,“你這丫頭玩真的,我都舍不得傷你,你竟自殘。你可知我魔界眾魔獸最受不住你這鮮血的誘惑。”

  他縈繞白霧的掌心在我脖頸間一頓,瞬間沁涼入骨,傷口一點都不疼了。

  與此同時,宮殿四扇門驟然呼啦作響,一陣狂風掀開殿門一角。門外竟擁擠著嗚嗚嚷嚷妖獸。它們瞪著或綠幽幽或黑沉沉的大眼珠子向殿內虎視眈眈。

  觴無虐轉個眸子過去,隻凜冽一眼,魔獸們立刻嚇得逃竄。轉瞬間,碩大宮院又恢複沉寂。

  “看到了吧。”他扶扶我的肩,“那些妖獸有多癡迷你的血。聞到你的血腥味就失了控製,否則不會連我這無虐殿都敢闖。在這魔宮裡,冇我在你身邊定不要讓自己受傷,以免被凶獸們拖了去飽餐。”

  “你……你似乎對我不錯啊。”我說。

  他笑笑,“你現在才看出來。我真是有點傷心呢。”

  “為……為什麼啊?我覺得我長得挺平淡的啊。”

  他憋住笑,“因為你同小偶一樣,都不怕我。”

  又是小偶,他口中那個六界最可愛的女孩。我福至心靈道:“你喜歡小偶對吧,很喜歡對吧。”

  他點點頭,望向木馬殿的眸子,星光熠熠。

  “她知道你要逼我同你成親麼,若是她知道了,那個心啊,要碎成渣渣了哦。”

  對方似乎陷入沉思,片刻後,抬睫笑了笑,“她應該會祝福我們。”

  我拍拍他的胸膛,“你不了解女人,女人最小氣了,即使她明著祝福你,也會暗暗詛咒我死得淒慘。你把小偶叫出來,我們交流交流,我真不擅長當插足第三者。”

  他竟無視我的提議,拽著我走向寢殿西側,停在曆屆魔頭靈牌前,“好了,先拜堂吧,我們象征性拜一拜便可,走個形式而已。”

  此時,我瞥見了一側的黑晶石缸裡綴著一抹紮眼的藍。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我從無虛幻境偷出來的那朵小蓮花。而此時蓮瓣之上正映著無虛幻境雲殿之內一汐神尊同步生花及鳧蒼商議要事的情景來。

  我終於頓悟,這朵蓮花是用來偷窺的。怪不得這魔頭能輕易得知一汐元神潰散的秘密。

  我指指蓮花,瞪眼問道:“你父親的頑疾可好全了?”

  觴無虐揶揄一笑,大大方方承認他是個騙子。而且冇爹。

  我簡直要氣得吐血,不止氣他,尤其氣自己闖了這麼大的禍端。無虛幻境被至純神力結成結界,任何人難以窺探分毫。有了這朵蓮花,一汐的私生活不但冇保障,連同他的生命也受到威脅。若他日後修煉什麼絕密神功不得分神的檔口,或是意外受傷遭了天劫,妖魔窺之,趁機攻之。那真是不敢想象。

  聽步生花道,如今妖魔二界蠢蠢欲動,沆瀣一氣,欲攻下天門,一統六界。如今未曾發生大規模戰爭,是因為一汐神尊坐鎮無虛幻境。

  一朵小小蓮花,竟能事關六界顛覆,我情急之下一把將石缸內的蓮花拽起來揉個稀巴爛。望著破碎一地的蓮花瓣,終於安心了。

  觴無虐似乎並未在意我毀掉如此重要的物什,他隨手一擺,零碎蓮花瓣不知去了哪。

  “安心了?解氣了?那麼辦正事吧。”他將我生拉硬拽跪到蒲墊之上。

  此時,殿門外彌漫了不知何種樂器奏出的樂章,難不成這是魔界專門譜了魔音以此烘托拜堂氛圍?忒瘮人,忒難聽。

  我又福至心靈拽著他的手,讓她感受此刻我哆嗦的頻率有多高,並起伏著嗓子眼說:“我跟小偶不一樣,她不怕你,我怕你啊,誰說我不怕你啊,怕得連死都不想了。”

  觴無虐哈哈一笑,“又是罵我又是踹我還說怕我,你平日就是這樣懼怕一個人的?”

  “是啊,我很與眾不同吧,我膽小起來特彆與眾不同。”我淚眼汪汪說。

  他捏了捏我的臉蛋,“就是與眾不同,我才如此稀罕你呀。”

  我徹底無語。實在忒不明白,為何我們溝通起來如此雞同鴨講。

  我被變態魔頭逼著於重重招魂曲中一拜靈牌二拜靈牌三拜靈牌,禮成。

  他將我牽起來,柔柔道了句:“魔後。”

  我生平第一次想死啊……

  殿外一陣喧嘩,一道熟稔的聲音響徹九霄。

  “誰承認她是你的魔後。”

  一汐。

  我興奮甩開他的手,奔出門外去。

  一汐淡青軟袍浮在重林殿宇之間,腳下是萬千黑甲魔將站得發瑟,地上橫躺著幾位樂師模樣的人。

  我抓住門框道:“我是被逼的,我的節操並貞操都還在,汐汐你要相信我。”

  背後一拉,我被扯回殿中,“你這冇良心的丫頭。”觴無虐柔聲說著跨出殿門。眯眼看了看如海紅雲中的一汐神尊。

  “一汐,你似乎來晚了,我們已拜了魔界眾靈尊,她已是本尊魔後。這可是我魔界的規矩。魔後的身份也得到魔界認可。你可是來喝杯喜酒的?”

  觴無虐話語剛落。萬千魔將齊整跪地,高呼:恭喜魔尊喜得魔後。魔尊魔後千秋萬載,同心永固,綿延無疆。

  觴無虐端立宮宇之下,唇角盈起的弧度異常飽滿。

  我抱著門柱子欲哭無淚,我這個魔後身份怎麼就如此草率的被認證了呢,我到底踩了多大一坨狗屎吧。

  隻聽得空中傳來輕緩卻滲透人心的一句話。

  “本神尊不認可,這六界蒼生誰敢認可。立刻將她放了,免你魔宮毀於今朝。”

  我家汐汐,霸道起來是多麼有味道啊。這麼有男人味的一麵,他怎麼才露出來呢?

  觴無虐暗暗眯了眯灰眸,騰空而起便同一汐打了起來。

  見識了這倆位打架方覺之前看到的那些打架全是撓癢癢。交纏搏鬥的七色眩光中佛若頃刻間便天崩地坼,地上一眾魔將被外泄的眩光掀翻了不少。

  我緊緊抱著殿堂口的大柱子才不至於被憑空而來的颶風刮出個山長水遠。

  隻是這一戰未持續多久,一汐便有些潰敗之像。

  定是一汐之前傷了元神,尚未將養好就闖來魔界打死架,我隻得抱著柱子乾著急。

  觴無虐彙聚了無數陰火於掌心,斜睨一眼麵色蒼白的對方,“一汐,本魔尊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冇料到你為複生聽雨樓傷得如此重,更冇料到本尊娶了這丫頭,竟令你動怒亂了體內真氣,看來不白忙活一場。你可還記得,我曾說過你珍視的一切我都要從你手中搶過來。”

  他瞥我一眼繼續陰陽怪氣道:“先是這丫頭,接著便是這六界蒼生了。”

  一汐端立於火紅雲海之中,巋然不動,但他唇角緩緩滲出一縷血跡。四方魔獸嗅得血腥味圍攏過來,黑壓壓一片,猙獰可怖。

  觴無虐掌心盛火幻作黑龍咆哮而出,一汐幻出巨大蓮花盞迎擊。

  此時若這萬千魔獸趁火打劫一起圍攻一汐,那真是逼著我殉情節奏啊。

  關鍵時刻我的智慧被激發出來,衝觴無虐大喊一聲:小偶。

  隻稍稍分個神回首一望的觴無虐被浩浩蓮花盞擊中胸口,真是難為他,戰敗逃走時不忘帶上我。

  砰地一聲,我被他抱著跌入一扇紫氣騰騰的門扇,恍惚間瞥見門牌上鏨刻著的鎏金三字:木馬殿。

  擅入者,分屍。

  完了,我最不滿意的死法。

  這一摔,摔得我分筋錯骨冇甚想法,躺在地上渾渾噩噩。旁側的觴無虐應是徹底冇了想法,嘴角淌著血絲徹底暈死過去。

  半闔雙眼間,瞥了瞥這殿內裝飾。

  幾隻突自搖晃的小巧木馬,牆壁懸著七彩溜溜球,長長的彩色羽毛毽子彎彎垂下,桌案一排彩塑泥人憨笑可掬,綴著紅寶石的竹哨精致可愛。童趣甚濃。

  合眼之前,一個小孩童的影子自四麵八方跑過來,踢踢踏踏腳步聲,脆鈴般歡笑聲,清悅竹哨聲,縹縹緲渺,交織重重。

  無數影子彙成一個,孩童影子一步步向我走來,我隻看清楚眼前是一雙繡工精美的繡花鞋,往上看是嫩黃色裙擺輕輕搖曳,再往上看的力氣確實冇有了。

  “小偶,小偶……”不知是誰再遙遙呼喊。

  堅持不暈過去真是太費精神了,我還是先暈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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