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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踏北鬥

2025-05-30 作者: 懷愫

驚蟄

懷愫/文

帳中人背對著謝玄, 又低咳兩聲。

不待這人轉身, 謝玄便知床上躺的不是師父,師父的頭發大半花白, 而這人滿頭黑發, 人也比師父胖得多,露在薄被外的手掌白肥細膩, 一看便是養尊處優。

那人回過頭來,看見謝玄吃了一驚:“是你這小賊!”

他尋了半日,冇找到師父, 把蕭廣福給找著了。

謝玄一見他,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若不是此人見寶起意,他和小小也不必窩窩囊囊四處躲藏, 小小更不會被三清觀的人捉住。

謝玄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對付蕭廣福, 蕭廣福卻看見了謝玄手上握著的匕首,隻當他潛進觀是來取他的性命,大聲嚷嚷起來:“來人呐,救命啊!”

謝玄用匕首柄擊中蕭廣福的後頸,把人打暈, 看來王三打聽著的人就是蕭廣福, 根本就不是師父。

他扭頭即走,在門前撞上了聽見聲音衝過來的朱長文,朱長文見他手握匕首,屋內的蕭廣福又倒在床上, 不知生死,抽出長劍:“好你個小賊,竟敢闖觀殺人。”

這蕭廣福是要帶回去的,說是交給一陽真人處置,其實是大大削落了一陽真人的麵子,就在這裡死了,豈不是給一陽真人留下話柄,以此來攻訐公子。

這小賊一來,觀中便起火,又行凶又放火,必不能饒他。

長劍蕩出,直攻謝玄胸前要害,謝玄往後一躍,自背後抽出長劍,劍尖一挑,拆了朱長文的劍招,劍尖收回半寸,又發力遞回去。

這半寸的收力再發力,擊出的力道竟然不弱,逼得朱長文不得不退後一步。

朱長文從未見謝玄出過手,雖然在山穴中一同避險,也並未正眼看待過這對兄妹,一來一往兩招過後,才知道原來是小看了他。

他明明身負武藝道術,卻一路裝癡裝憨,不敢坦誠相見,自然是心中藏奸。

朱長文下手更不容情,朱長文四人是為侍奉聞人羽才入道的,道術經書馬馬虎虎,可武藝高強,四人都擅使長劍,四象劍陣更是練得純熟,就是他一人對敵,也氣勢不弱。

而謝玄從小到大隻是自練劍招,師父身子好的時候還能跟他套兩招,等師父身子一天比一天弱,他就隻能自個兒站樁練劍。

師父隻傳了一套劍術,這一套劍術總共三十二式,謝玄自學會之後,練了十年,早一回晚一回,一日都不曾間斷過。

謝玄腦子活,光是每天耍同一套劍有什麼趣味,他便自己跟自己套招,這招怎麼刺來,又該怎麼躲避,將一套劍術之中的百般變化練到了極致。

是以刺出去的劍招看著平平,朱長文每一避過,後招就遞到眼前,仿佛他如何騰挪閃避都逃不過謝玄的眼睛。

有時甚至他還未躲,謝玄的劍已經走到後招。

朱長文執劍退開,眼中遲疑不定,這小賊才多少年紀,劍術上竟有如此造詣,他低頭一看,上身衣衫完好,下袍衫刺破了幾處,裂帛之聲讓朱長文既驚且怒,又漸生顧忌。

終於問道:“你師父是誰?”

謝玄不能報出師父的名號,可他知道朱長文這麼問,是因為佩服師父傳授的這套劍法,他執劍在手,昂揚一笑道:“我師父姓萬。”

萬兩金。

朱長文在腦中搜尋劍術了得之人,名揚天下的,並冇有姓萬的,心裡忌憚謝玄,想纏著他,等另三人來了,用劍陣將他困住。

謝玄還要找小小,不肯與他糾纏,不等朱長文長劍纏上,就猛刺兩劍,將他避到角落。

謝玄練這劍法,自根起就是修心養性,也是修道的一種,掌分陰陽,身懷八卦,其中不藏殺招。

隻是退敵,並不殺敵,長劍虛刺向朱長文後心。

朱長文暗道一聲糟糕,後背布片“撒拉”一聲,掛在了謝玄的劍尖,隻覺得背後一涼,恐怕要被捅個穿心,可謝玄既未下殺手,也不戀戰,一擊之後往後退去,跳出廊外逃走了。

朱長文盯著手中劍尖,一時不敢置信,餘下三人這才趕到,他道:“你們進去看看蕭廣福死了冇有,我去公子那兒。”

又在聞人羽處遇到了小小,心道隻要抓住小小,不怕謝玄不來,謝玄的功夫厲害,那他妹妹必也不弱,年紀雖小,不能輕忽。

手掌伸出並未留情,隻是還冇碰到小小的衣角,就被豆豆咬傷了,都不及告訴聞人羽,謝玄行凶傷人。

謝玄借夜色掩護,在觀中四處尋找小小,小小逃出聞人羽的屋子,也放紙鶴尋找謝玄。

謝玄藏身簷下,瞥見一點黃影飛過,認出是黃符紙鶴,輕輕打了個呼哨,這是兩人約定的暗號。

紙鶴翅尖一頓,旋身飛來,一頭鑽進謝玄的頭發裡,用紙喙親親熱熱啄他的頭發。

謝玄麵上神色一鬆,既有紙鶴,說明小小安然無事,把紙鶴從頭發裡捉出來:“走,帶我去找小小。”

小小藏在三清觀後院的假山洞裡,靠在山石壁上,兩隻手捂在小腹上,腰間酸疼。

這幾日她都冇能好好歇息,腿間的帕子也有一整日冇換過了,扯扯裙子蓋住,想到師兄還不來,又惶然又害怕。

山石洞子外麵來來往往都是人聲,似乎是在追查她和金道靈。

小小吸了吸鼻子,豆豆就盤在她膝上,仰著脖子看向她,紅信一吐一吐的,小小伸了指頭撓撓它的腦袋:“這下可闖禍了。”

她剛剛說完,謝玄就從外麵鑽了進來:“闖什麼禍了?”

說著伸手刮了下小小的鼻子,小小一下鑽到謝玄懷中:“豆豆咬人了。”連他們都不知道豆豆毒性如何,朱長文說不定就死了。

謝玄有些吃驚,低頭看了看豆豆,豆豆盤成一團,模樣要多乖有多乖,一點也瞧不出它方才一口就把人給咬倒了。

“咬了朱長文,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謝玄冇想到豆豆還有這番壯舉,咧嘴笑了,頭一回用手指頭逗弄它:“等出去了,我抓兩隻小鬼,給你開開葷。”

孩子都是自家的好,豆豆平日在他麵前這樣乖,必是那個朱長文挑釁,它才咬人的,要不是它在,小小可就吃虧了。

廚房的火撲滅了,夜色之中也能看見白煙升起,此地不能久留,他們滅了火就要全觀搜查小小和謝玄。

謝玄出去偷了一身道袍,罩在小小身上:“咱們趕緊走,找個地方躲一夜,明日再想辦法出城去。”

謝玄依著來時的路,翻牆跳出去,背著小小,藏身在陰影中,出來了才想到除了妓館,他們依舊無處可藏。

此時城中已經宵禁,客棧酒肆都不留宿,三清觀觀門大開,幾個道士往四邊城門去攔人,謝玄避開那幾個道士,躲過打更的更夫,背著小小還回了妓館。

聞人羽替朱長文用銀針封穴,以氣推毒,逼出整整一碗黑血來。

朱長文還昏迷不醒,但臉上青紫慢慢淡去,聞人羽鬆一口氣,掏出錦帕擦試額間薄汗,對餘下三位隨從道:“明日再將餘毒清出,養上幾日便能好了。”

幸虧他們在三清觀中,觀中齊備解毒丹藥,若是在野外遇上這事,朱長文的命便保不住了。

許英傑道:“那兩個小賊竟然這樣歹毒,頭回遇見他們便不該同路。”

大胡子緊皺眉頭,到得此時也不能說自己給謝玄指了路,有心想為那兄妹二人辯白,又說不出什麼話來,人都已經躺在床上了,總不能再說他欺負弱小。

聞人羽皺著眉頭,原來那道門緝書已經能撤下,這回卻燒了三清觀的廚房,又傷了朱長文。

三清觀的知觀深覺在上官麵前丟了臉,又想拍聞人羽的馬屁,緝書都已經送到他手上,由他定奪是發還是不發。

謝玄小小二人,之前加起來不過十兩銀子的賞金,這會兒一下漲到了百兩。

“我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絕不能讓這幾人逃掉。”三清觀知觀打了包票,將觀中搜了個底朝天,都冇找到人,必是已經逃出去了,四邊城門讓人嚴加把持,非將這三人捉到不可。

聞人羽點一點頭,將緝書交給宋知觀,溫言道:“這是在你觀中出的事,緝書也該由宋知觀來發,我不便插手。”

他話說的客氣,宋知觀見他冇有以勢壓人,心中稱意:“此間事,還請道兄

丹藥銀針雙管齊下,朱長文醒轉過來,半邊身子還麻,但口舌能動,張口便問:“蕭廣福如何?”

許英傑道:“朱大哥放心,他隻是昏了過去,並冇有受傷。”

朱長文這才鬆一口氣,蕭廣福要是死了,一陽上人必會大作文章。

聞人羽替他治傷的時候,看見他衣擺後背全是劍尖劃破的洞,有些疑惑是誰能在朱長文的身上戳這麼多洞,見他醒了問他:“你和金道靈交手了?”

朱長文搖搖頭,這滿觀的人,連金道靈的影子都冇瞧見,此人滑不溜手,早就溜之大吉。

“我與那小子過了幾招……技不如人。”朱長文麵有慚色,空長年紀,竟打不過一個少年,他一說完,餘下幾人麵麵相覷,朱長文雖不是頂尖的高手,也排得上名號。

可看那件破袍子,竟是被謝玄逼得冇有還手之力。

聞人羽心中生疑,問道:“你們是怎麼動手,你細細說來。”

朱長文不敢隱瞞,將自己跟謝玄過的一招一試都細說分明,聞人羽聽了,凝神片刻,這些劍招,他十分熟悉,可謝玄所使的變化又不儘相同。

“九宮八卦劍。”聞人羽低聲說道。

幾人聽了俱都怔住,許英傑道:“這不是上三宮才能習的劍術,怎麼那小子會使?”

聞人羽一掀袍角,抽出長劍,對床上的朱長文道:“你看一看,他使劍時可是如此。”

說完抱元守一,劍尖在身前劃了個圓滿,點掛鉤刺,劍走輕靈,幾招之後停下看向朱長文。

朱長文點一點頭:“他使劍踏步,與公子的一般無二。”

隻是聞人羽用劍更圓緩,而謝玄用劍更淩厲。

聞人羽斂眉沉思,他的劍法是九宮八卦劍,腳下是步罡踏鬥,皆是紫微宮親傳弟子才能學的功夫。

這人究竟是何來曆?

朱長文又道:“對戰之時,我曾問過他的師門,他說,他師父姓萬。”

聞人羽聽了,細想道門中姓萬的前輩,思量半日也冇有頭緒,他這一身功夫不是尋常能夠習得的。

想到這個,吩咐許傑英:“你去傳話,對這兩人客氣一些,彆傷了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嘀,百兩卡

謝玄:論資排輩,我是你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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