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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昔日之言猶在耳

2025-05-29 作者: 春江水曖

浩月一路奔跑到大門前,他聽出了剛才那聲音是匡伯,他們說匡伯昏倒後將他抬到了房裡,卻不知那位老得不能再老的匡伯是何時回到了大門。

匡衡死了,匡府的人都散了,那個給匡家守了一輩子大門的老人,在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那位死去的匡家主人,而是來到了大門邊,繼續著他的職責雖然那扇大門可能已經冇有看守的必要了。或許在他所剩無幾的生命裡,人的生死其實還比不上他每天開門關門的重要實在。

從大廳到大門的距離並不長,伊浩月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跑的過程當中,他依舊覺這一段路是無儘漫長。隻是,再漫長的路,終有儘頭,而路的儘頭那邊,是他等候一生的人。所以,他覺得時間是一種煎熬,而他,在這種煎熬中感受著甜蜜。

伊浩月的這種喜悅奮之情,僅僅維持到他跑到大門邊,看到了那走進來的人。停步,收笑,所有的表情刹那從臉上消逝,整個人,化作雕像他的喜悅,其實很短暫。

匡伯年邁混濁的眼睛,幾天前還能看清楚東西,現在卻連站在自己對麵的人都無法看清麵貌了。但是,雖然無法看清麵貌,他依舊能馬上認出夫人和少爺。湧進來的那麼多人當中,匡伯知道夫人和少爺就在其中,所以,他很歡喜地重又喊了一聲:“夫人,少爺,你們回來啦?”

伊浩月愣愣地著,眼睛在看,卻不知自己看到的是什麼;耳朵能聽,卻分辨不出那些話的意思。他隻是站著,望著前方,無法言語不能動彈,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喪失了肢體所有的功能。

如果可以,他真的寧願自在做夢,或者徹底失去意識無知無覺也好,可是,雖然口不能言,手不能動中卻還有著一絲清明,正是這僅存的清明,讓他看到了比匡伯看到的更清晰的畫麵。看到雲浮和多多同那些人一齊進來,然而,卻是被人抱在懷裡緊閉著雙眼。他冇有靠近,但那臉上蒼白也儘收眼底,還有唇角那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跡。

腦海裡有個在瘋狂地喊著醒來,快醒來,這個是夢,是他做過的最可怕的惡夢。

不知過了多久浩月的手指動,然後,仿佛是一個暗號般,睫毛輕顫,眼珠轉動,微微側了側頭向前跨進一步整個人似乎活轉了過來。

伊浩月的視線放在莫浮的臉上,眨也不眨那樣直愣愣地看著,然後慢慢地步一步向她走近。一邊走,一邊伸出雙手上慢慢現出溫柔的笑容。他走到夙淵麵前,將莫雲浮抱了過去,夙淵任他抱過,安靜看著,冇有言語。

“雲浮。我終於等到你啦。”

從後麵趕來地其他人見此景。全都停下了腳步。冇有說話。宮如暖目光黯然。而那個一直任性地宮倩兒眼睛濕潤。淚水不由落下。

伊浩月抱著莫雲浮跪在地上。神那麼專注。動作那樣小心翼翼。他輕輕將莫雲浮額前地發絲撥開。聲音輕柔地說著。“雲浮。我終於等到你了。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你可知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多少年?不。你是知道地。因為你也在跟我一樣地等著。我做那麼地事。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你能回到我身邊。然後我們可以像從前一樣。一起在花下看書。在亭中賞月。你不是最愛聽月夜下流水地聲音嗎?我在我們從前去地地方建了一間繡屋。以後你就可以躺在床上。聽一整夜地流水聲。看一晚上地月亮。那裡在春天地時候還開著小黃花。是你最喜歡地那種花”伊浩月將頭埋在莫雲浮地頭發裡。聲音裡地痛楚再也壓製不住。“我做了這麼多。為我們相聚地這一天準備了這麼多可是。你為什麼不遵守諾言?當初不是說好了。無論如何。一定會有再聚之日。一定要等到再聚之日?你為什麼為什麼不等我?”

文斂越聽臉色越蒼白。一直握著地雙手始終也冇鬆開過。在伊浩月一聲聲痛楚地嘶喊中。慢慢地垂下頭。站在人群之外地上善瓏。對於眼前發生地一切從表情上看不出異樣。他隻是淡淡地向所有人看去一眼。而視線在經過文斂時稍稍停留。

伊浩月緊緊抱著莫雲浮。渾身顫抖不已。雖然他埋著頭。眾人看不到他此時地模樣。從那顫抖破碎地句子中。卻很容易想像到一張淚水縱橫地臉。

“為什麼你不等我?為什麼連最後一麵也不讓我見?雲浮雲浮你不在了。我至今所做地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在其他人都為伊、莫兩人無聲默哀時,一個蒼老的身影顫顫巍巍地向夙清走近,雙手和聲音都抖落得如秋風中的葉子,“夫、夫人死了,少爺,少爺怎麼樣了?”

匡伯走到夙清身邊,伸出手在多多身上來回摸著

是想喚醒沉睡中的人兒,“少爺,少爺累了睡著了嗎皮了,不累著了是不會睡的,今天太累了吧,少爺那麼小,哪裡經得起折騰。”

夙清再也聽不下去,就想要衝口而出。

“多多死了,再也不會醒過來了。”一個極輕的聲音響起,讓在場之人的心似都被扯了一下。

夙清微微一震,向文斂看去,隻見文斂抬起了頭,目光注視著她懷裡的多多,很平靜。

匡伯在聽到那句話後,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些,嘴唇哆嗦著,隨時要倒下的樣子然而,已經乾涸的眼睛冇有淚水。莊笙走過去將他扶著坐下,看了一眼伊浩月,眼裡也是黯然。

“你不是去救雲了嗎?你不是文氏的後人嗎?為什麼,為什麼救不了雲浮?”伊浩月忽然抬起頭向文斂質問道,看著文斂的眼神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眼裡燃著怒火,而臉上,沾滿了淚水。

文斂後退一步色變得白,冇有回望伊浩月,也冇有說話。

其他不少人眉,夙清怒瞪著他說道:“莫雲浮不是如砂羅殺的,她是自己服毒,從一開始莫雲浮就將毒藥藏在了指甲裡,她根本就是早作了自儘的打算!這不關小姐的事!”

伊浩月一愣,既而搖頭道:“不會,雲浮不會這樣做,表妹她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你若不信可以看她的甲,那裡藏著毒顏色已經變了,一看就知。”夙清氣惱他將過錯推到文斂身上所以說話很不客氣。

“夙清!”文斂輕喝。

夙清抿了抿嘴,表情很有些甘願,然而在看到聽了這些話後的伊浩月情也轉為憐憫。

伊浩月整個人便如被抽去了魂一樣,有那麼一瞬,令人直覺他其實已經死去。看看莫雲浮此時的麵容,伊浩月再開口聲音是一種心死的平靜,“雲浮最後跟你說了些什麼,她有冇有讓你帶話給我?”

文斂點點頭,聲音亦是平靜的,“對不起她讓我跟你說對不起。還有,她說如果有來生望再與你相見。”這一刻文斂腦中浮現的,是前世的種種雖然她所遇之人令她一生孤苦淒涼,可若是今生能選擇其實,還是想與他們相遇因為,雖然有那麼多悲苦,可是卻也不是冇有幸福隻因那一絲溫暖難得,所以才更顯可貴,而隻要有一點點溫暖,對於所遇到的一切也就能夠說不後悔。

莫雲浮死前說來世不與伊浩月再相遇,是因為她以為伊浩月今世受她所累,很是孤苦,希望下輩子不要再遇到自己,可以過得快活一些。可是,對於伊浩月來說,如果在做了那麼多努力後,依舊是今生無望,再聽到一句來世不相見的遺言,那對他來說,將會是多麼可悲可憐的一生。

夙清目光擔憂地望著文斂,那一聲對不起,她聽出了一股特彆的味道,不像是隻是轉述而已,還有最後那句話,她不明白小姐為什麼也騙伊浩月,但小姐的的那份自責,她卻是從那時起就感覺到了。

伊浩月聽到那句話後,哀傷絕望的目光中似乎有了一絲溫暖與安慰,他不再說話,抱著莫雲浮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向著門外走去。

“想不到這個伊書生是這樣癡情的一個人。”宮倩兒眼睛紅紅的說道。

在場之人看著伊浩月離開,誰也冇開口叫住他,全都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匡衡雖然罪大惡極,但人死如燈滅,也就不用計較那麼多了,遂商量著將匡衡與多多父子好生安葬。

文斂冇有參與其中,而是轉身走出了大門外,走不幾步,忽然頓住,吐出一口血,身體也晃了晃似要倒下。夙清被嚇了一跳,忙走上前去想要扶住她,一隻手卻如早已等在那裡一樣,將文斂攬入懷裡,操起她的手腕把脈一個淡雅的聲音說道:

“舊傷未好,又添患,還有鬱結於心。”上善瓏淡淡向文斂看去一眼,“何苦。”

“一定是先前被如砂羅暗算,小姐她又不懂武功公子,小姐的傷要緊嗎?”上善瓏曾多次為文斂療傷,還醫治過嫵嫵,所以夙清對他並不如其他人一樣疏遠隔閡。

“哇,老大受傷了,我居然一點也冇看出來。老大你也真是的,竟然一個字都不說,挨到現在。”沈放跳過來,哇哇大叫,口裡雖然說得胡鬨,語氣卻是真真的夾著關心。

上善瓏看著低頭不語的文斂,在心底浮起一絲歎息:想要這個人喊苦喊痛,恐怕是比令死人複生更難實現的一件事吧。

文斂身上有一種跟他一樣的氣息,一種跟世人疏遠,徹底孤獨的氣息,因為這樣,他的目光總是會被這個女孩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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