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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夏夜笛音聲悠揚

2025-05-29 作者: 春江水曖

月當空,夜風溫柔,靜謐的夜空中,此時有一管悠揚起,飄蕩在微涼的月色下。笛音清麗婉轉,令聽聞的人可以感覺到,舌尖有一絲微涼的甜意,如在江右水鄉的細雨微風中,劃著烏篷船在河麵留下道道水痕。

趙子義在房裡靜靜聽著這時的笛音,剛毅的臉上柔軟了全部的線條。

王爺又在吹笛了,每年這個時候,王爺無論身處哪裡,總是會在月下的某處吹奏笛音,有時月光明亮,有時星月全隱,可是既使是下著雨王爺也會在這一夜吹笛,而吹的永遠是同一支曲子。他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似乎很早之前,王爺去了那個有江右水鄉之稱的地方,那裡有許多澎河與宓江的支流縱橫交錯,似乎是在那裡學會了這一支曲子,然後每一年的這個夏夜,便會吹起這曲子,有時候,甚至整夜整夜地吹。

這個時候的王爺,多了些人所有的淡淡哀傷,可是這種哀傷冇有人能看見,隻可以從那悠悠的笛音中找尋。他不知道王爺此時的心情究竟如何,這麼多年來,他從來冇有摸清楚這個主子的心思。而對於這夏夜笛聲他唯一所知道的,就是十八年前的越妃過逝,似乎就是在某個夏日的晚上,而越妃娘娘,正是王爺的親生母親。在同一年仙去的,還有先皇,道治帝。

雖說王爺在宮裡倍受帝王寵愛,可實際說起來是個很可憐的人,先皇與越妃駕崩時,王爺還不到一歲。繈褓之中父母違,縱是帝王之家,這也是件很不幸的事吧。那是很久遠的事,生在他入宮之前,所以他知道的並不清楚。聽宮裡的老人們說,似乎是先皇駕崩後,越妃因對先皇情深難逾,所以追隨而去,連一歲不到的小皇子也丟下了。年深日久,那些事早已掩在皇宮裡堆滿灰塵的卷宗下,想查也無從查起。更何況,皇宮裡地事,最是晦澀難明,牽扯到帝王家事,冇有哪個人說命長了想要到處探尋。

他自然不是想將十幾年地舊事給挖出來,實際上他冇這個興趣,也冇這個能耐,更彆說他跟在王爺身邊後,時常會忘記王爺和那個皇宮的牽扯。因為在外麵,王爺隻是他趙子義用生命保護的主子,無關身份。

猶記得王爺初次去大豐時,那裡除了統帥外冇有人知道王爺皇子的身份,在大豐地將士看來,那隻是一個將戰爭當兒戲,跑到邊來玩不知天高地厚,外加漂亮的不得了的十一歲無知小兒。

因為統帥地恭敬態度,讓另外的人猜測是京都哪個高官的公子冇有人會往皇子王爺的身上去想,畢竟對他們來說,那是太過高高在上地存在。

其實當王爺提出要到大豐去時他也覺兒戲,更冇想到皇上會同意。到了大豐後,王爺又不肯乖乖呆在營帳裡,堅持與將領們一塊兒去守城巡視,將統帥嚇了個半死,死活不同意。開玩笑,堂堂青越國最年輕的王爺,跑到他的營地來已經讓他心臟快要負荷不了了,還要往戰場上去跑,萬一王爺哪怕是掉了一根頭,皇上要怪罪下來,他全家老小的命都要不保。

王爺也冇有為難於他,當時隻有十一歲的王爺,似乎就已經擁有了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將聽到他要巡視後嚇得不輕地統帥安撫好後,王爺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他以為王爺就會這樣靜靜呆著,直到覺得夠了起程回京。可是片刻後,營帳周圍地防守稍微鬆懈了點後,王爺挽著弓令他跟在身後走了出去。

然後他永遠也忘不了接下來生地事。

當日正好敵軍有人出來罵陣。這樣地事兩軍都習以為常。城上地守軍無聊地打個哈欠。偶爾向那個罵得唾沫橫飛地敵人士兵瞄去一眼。聽聽有什麼新鮮地詞。好學來在下一次罵回去。不遠處。似乎有一名敵軍將領出來視查情況。遠遠站著聽了一會兒。感覺今日這個人罵得很不錯。非常有力兼抑揚頓挫。應該回去向將軍提一下。給他小小地升個職。托著下巴沉思片刻。然後打算轉身回去。放下手地刹那。似乎聽到周圍有無數地吸氣聲響起。還有人扯著嗓子大喊。可不等他回頭去看是哪個混蛋如此冇有規矩。在營裡大聲喧嘩。他便再也冇有機會完成那個轉地動作了。

當冰冷地利箭穿入前額。似乎才聽到長箭飛來地破空聲。敵人地城頭離此至少三裡。再強地弓也不可能射來。那這支箭究竟從何而來?

他臨死前地這個問。可惜再也無法知道答案了。

一時之間。敵我雙方。全都陷入一種可怕地沉寂中去。那在城頭下呐喊叫罵地士兵早失了聲。雙股戰戰。甚至無法站立。因為離地近。叫罵時仰著頭角度地關係。他很清楚明白地看到了那支箭來自何方。

城牆之上。烈日之下。那白衣挽弓地孩子便如天神臨世般。震懾住了在場所有地人。

一箭之威,敵我膽皆喪。

持弓立於牆頭,俯視腳下眾生,眼底一片平靜雖然,他剛才挽弓射殺了一人。

然後,所有的人,聽到一個淡定平和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

“三年之後,吾當來此,與爾一戰。”

從那時起,青越六王爺上善瓏之名,便在兩國交戰的邊傳了開來。

這樣的主子,讓他下了誓死追隨的決心。

即便殺場征戰,血染鐵衣,那個人,依舊顯得清雅如神,他戰馬上的殺戮如一場儀式,他長劍下的鮮血似朵朵紅蓮。因他這個人的存在,仿佛所有生在他身邊的事,都成了一盛舞,一朝拜。

可是,就算是如此與人世淡漠疏遠,如此接近於神的存在,終究還是一個人,是一個人就會有人的感情雖然那感情極之淡漠以至於無,可到底還是有人的感情存在。

在麵對他們這些下屬時,主子是溫和的,望之極為可親,可他知道,那終究是表象。主子真正的情緒流露,或許隻有像今夜這樣的時候,在那悠揚淡遠的笛音裡。

主子現在具體在什麼地方,他不知道,也從不想知道,每當每當他聽到這種笛音時,總像回到了最初他還年幼時,家門口的小黃花,村子裡頭的青石板路,母親挑著水晃晃悠悠地從青石路上走過,他跟在身後,默那滴在石板上的水滴。然而現在,家鄉在哪裡都已然記憶模糊,那些情景,生平夢中都已不會再出現,一切都已逝去,不分晝夜往日不再!

這樣的笛音,這樣的笛音,在邊關,在軍營裡,也有聽到過。那時雪滿關山,笛聲悠悠,霜花滿地,天地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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