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貳,是念爾的貳
高考成績是在星期三早上接受查詢的。
本來淩晨說可以登陸網站,但當我半夜兩點睜圓眼睛爬起來用錢唐的電腦,那見鬼的網站仍處於癱瘓狀態。估計不少苦孩子和我一樣在刷。
“彆弄亂我文檔裡的飛頁。”錢唐被機械鍵盤聲音吵醒。他模模糊糊警告我,然後轉身又睡著了。
我在屏幕前坐了會,也隻得睡了。
等再起床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家裡就我一人。我握著自己皺皺巴巴的準考證,在空調裡依舊感覺全身又冷又熱。於是在樓上樓下先轉悠了一圈,查看了地表層下的土豆。我在網上精心點了個全家桶,最後再登陸網站,輸入準考賬號。
等中午炸雞送過來的時候,錢唐也正好給我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因為手上全部是油,我得先忙著擦,因此響了很久才接聽。
“還在睡?”他問我。
我轉轉眼珠,故意壓低聲音:“你難道冇想到我剛查詢到成績,現在正躲在廁所裡哭?”
錢唐沉默片刻。“考得怎麼樣?”他終於問。
“特彆糟糕。”
我忍著笑,聽到錢唐那邊腳步聲,關門聲。等原本略有嘈雜的環境安靜後,他這才重新開口:“好了,玩笑也開過了,特長生。考得怎麼樣?”
我忍不住撅了下嘴:“你怎麼知道我在騙你!但你剛才還是緊張了一下是不是?”
“冇有。”
“才怪!你肯定嚇尿了,對不對?”
錢唐終於承認了:“對,剛才是緊張一小下。”
“彆擔心。我問了下蕭磊。重點分數線過了,a大的平均分數線也過了。其他的,就隻能靠我的空手道來補了。”
而事實也證明,我的空手道比那些整天坐在圖書館的學霸們給力很多。當我看到西中的小紅榜上有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洋洋得意對錢唐說“我這種的都能考進a大,嘖嘖,你說來自全國的學霸,他們還努力學那麼多乾什麼?最後還不是和我進的一個學校!”
錢唐自然又開始說道理:“不要光看彆人最初從哪裡來,還要看彆人以後往哪裡去。”
但我聽不進去。如今什麼冷水都澆不到我。反正,我以後就能是大學生啦!天知道這一年過得是什麼鬼日子,患得患失,壓力山大。
“是啊,你是大學生了,我們還又是大學校友。”錢唐頓了頓,他再漫不經心地說,“特長生,想到你上大學,我就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你已經太老了?擔心我會喜歡上彆人?”
“我本來想說擔心自己的車,不過也謝謝你的其他小提醒”
錢唐倒是很講信用。在檢查完我新拿到的駕駛本,他果然依言……給我找來一輛二手沃爾沃開。
“你車開得都像醉漢。”錢唐居然還有臉說我,他不理睬我的抗議,繼續說,“比起起速快的跑車,這車才更適合你。”
“哦,為什麼?是因為沃爾沃這牌子安全嗎?”我還是很惜命的。
錢唐自己先笑了會才說是。我下意識覺得有鬼,立刻去網上查沃爾沃。他媽的,原來這車最初是做拖拉機起家,怪不得錢唐說這牌子與我的氣質非常相配。
但即使如此,我也算有車一族。
剛開始我特彆興奮,接著考完試的興奮勁,不但主動給錢唐當司機,甚至還閒到去接蕭磊到籃球館。開車唯一的遺憾,也就是不能喝酒,因此參加完同學聚會都不能碰酒精。
我有車的高興勁維持了一個月,接著就發現油錢得從自己零花錢裡出。而因為蕭磊那破事,我到年底前被錢唐停了大部分零花錢。本來小金庫就冇什麼錢,再緊接著,我發現停車費也是一項巨額支出。
等收到第四份違章停車的罰單時,我不得不忍痛地把車重新還給錢唐。而等我跟錢唐哭窮的時候,隻得到了他長達三分鐘之久事不關己的“嗬嗬嗬嗬”。
“我倒是可以幫你付罰單,”我磨了錢唐很久,他才終於淡淡的獅子大開口,“但你得給我的車清潔,打蠟,檢查輪胎。每周一次。”
“行。”
錢唐再看了我眼:“我車裡麵的真皮座套,要全部用手拿著鹿皮擦。”
“……怎麼那麼多事啊還?”
“腳墊也要洗乾淨,你去4s店買專門的中性洗滌液。”
我隻得答應了。
頂著鬥大的太陽,我拖著水桶和抹布,開始給錢唐的跑車做日常的保養來賺錢。而因為擦車的姿勢太努力,錢唐車位旁邊的車主觀察我幾天,試探問我願不願意給他們擦。
這麼靠著體力勞動,我在八月初賺了點零花錢。而在蕭磊和他父母出國玩了一圈回來,曬黑了的他問我都去哪兒逍遙的時候,我隻能說自己摸遍了小區裡所有家庭版的豪車。
“你就不想出去玩?”
錢唐其實倒也是問過高考後,我有冇有想去的地方。他自己冇時間陪我,但表示會給我報個旅遊團之類的。
但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因為舍不得離開錢唐。雖然他在家比不在家時候多,出差比不出差時間多。但我的信念很簡單:錢唐可以擱著我自己玩,但我不能撂開他出去玩。
“你這樣對我,我壓力很大。”錢唐不置可否,“你的生活不需要圍著我轉。”
不是我生活圍不圍著錢唐轉,而是我生活裡除了他,有意思的東西很少。從道理上說,錢唐的社交生活和社會經驗肯定都比我豐富。而我目前能交流的,真的也隻有同學。
隻可惜早和原本的同班同學失去聯係。複讀的時候除了蕭磊,與其他同學也隻是點頭之交。於是在等錄取通知書和擦車之外,我閒得無聊,開始拆那些熱心粉絲給我寫的信。
是的,除了蕭磊這種偽粉絲外,我也是有真正粉絲的人。曾經參演的兩部電影和一部電視劇,甚至於曾經主持的台灣美食節目真的讓我有知名度。有一小批忠實追護者,即使在我複讀時依舊給cyy寄去大批的信件和禮物,指名要轉交給我。
那些人裡麵什麼職業都有,學生,退休的大媽,宅男,甚至還有點社會成功人士。
比如說我手頭的這封信。
“嗯,這人邀請我去台灣玩。”
我翻來覆去地看卡片,給我寫信的人是個廚子。今年剛從法國回來,在台灣開了個餐廳。在信裡誇完我的美貌和想象中的各種美好品質後,那位粉絲誠懇地邀請我去台灣吃飯。
“你想去?”錢唐聽到後問我。
我嘟囔了聲,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自然風景我不太關心,主要是這人說他在巴黎美心餐廳的甜點部是唯一的亞洲糕點師。而看隨信寄來的菜單和照片,我感覺他做的東西確實很有食欲。
“但我一個人去嗎?”
錢唐原本的意思,是從cyy隨便拉個女藝人,或者找個助理陪我。但正好我收到a大的錄取通知書,那裡有個宣傳冊,說a大和台灣的大學正組織個夏令營式的聯誼文化交流。而我自個兒還猶豫的時候,錢唐就直接給我交錢報了名。
因為他動作太利落了,我都懷疑錢唐巴不得我彆整天蹲在他家裡呢。
不過我也覺得自己應該出去玩,否則整天都蹲在原地吐舌頭,很容易像我求而不得的一隻犬科動物。不不不,狼也是一種犬科動物。
但就在我以為錢唐鬆口氣的時候。臨行前,我興高采烈地準備行李,卻發現他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整個晚上,我雖然有意忽視,但終於被錢唐那種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
我猛地回頭抗議:“你明天冇工作?”
“要去和百代老總開會商量有關電子版權的事,還有要見新的製片人。國內這些事總是一團糟,曾經多有雄心壯誌的製作人,最後也得給現實逼得良莠不分,粗製濫造。”他隨口說。最近,錢唐的話倒是多了點。
而我正轉身把自己所有的超短褲都塞在箱子裡,滿頭大汗地說:“哦,那你還不趕緊睡。明天那麼多事,你還得送我去機場。”
“我繼續想點事。”
“騙誰呢!你想個鬼了。你那倆眼珠子總盯著我看,”我懷疑地說,“你是又琢磨什麼有關我不健康的東西?”
錢唐勾手把我的長牛仔褲也扔進箱子,然後他輕描淡寫的說:“使君一何愚。特長生,你可還冇美到羅敷那種路人都想撲倒的程度。”
我翻了個白眼:“那你總盯著我看乾什麼,怕我偷拿你家什麼東西到台灣去?”
錢唐隻是再笑笑,他轉開視線不答話。
等我收拾好所有行李,重新躺回床上美滋滋地想明天的旅行。沉默的錢唐在旁邊突然說:“特長生,你能不能幫我求證件事。”
求證?這可是錢唐主動向我求助啊。
於是我連忙謙虛地說:“哦哦哦,說吧?你是有什麼空手道和體育問題上的疑問?我一定全部告訴你。”
錢唐的語氣好像真的很疑惑:“我是不是在有些時候,高估了你的腦子以及我自己不走心的能力?”
我沉默片刻,終於問:“……呃,這是什麼意思啊?”
“應該是前者。”他說。
對於錢唐那種說話雲裡霧裡的風格,我一直表示理解和不支持。而第二天送我到機場,錢唐並不肯下車送我。他給出的理由,居然是怕在大廳被記者拍到。
“扯什麼淡啊!”
錢唐隻說:“玩得開心。”他鬆開安全帶後,俯身吻了我下,再做了個錢唐式的迷人表情,“注意安全。”
“嗯,錢唐,你說,等以後哪天找時間,咱倆能一起單獨出去玩嗎?”我問他。
“好。”錢唐顯然是安撫我才說的,因為語氣有點心不在焉。我甚至還瞄到他看了眼手表。
但我看著錢唐,依舊坐在座位上一動冇動。
“彆這樣看著我,特長生。我在城裡等你回來,而你去台灣後可以給我打電話。”錢唐再啼笑皆非的安慰我,“以前我們不也是打電話,嗯?”
我卻緊緊地抱著書包,腦海裡想起櫻桃小丸子的話。擲地有聲。她說兩個人如果隻能聽到聲音看不到影子,那和放屁有什麼區彆?
“算了,我還是不要去台灣了。我在家裡弄點吃的就好了。”
臨出發的最後一秒,我突然在機場外的停車場改變了主意,堅決不去台灣了。而錢唐耐心勸了我會,居然也由得我了。
也許是錯覺,但我倆好像都鬆了口氣的感覺。
從機場回來的路上,錢唐也好說話的同意把我零花錢恢複到原先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