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尹瑉瑉漸漸體力不支,但蕭辰清的劍勢卻冇有任何減緩的跡象。他每一次揮劍破空,懾人的寒氣直逼尹瑉瑉背心而來!
漸漸,尹瑉瑉肩膀上傷口多了起來,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的身體向下流淌,染紅了大片後背。
她已經被割了好幾刀,蕭辰清每一次揮劍,她都覺得自己和死亡擦肩而過。她無暇回頭後望,隻能憑著本能感受劍勢,以此來躲避蕭辰清的攻擊。但是漸漸,隨著尹瑉瑉體力的下降,她的意識也模糊了,身體搖搖晃晃,眼前也是一片幻影般的景象……
她已經看不到哪裡是路,哪裡是樹了……
終於,她再也支持不住,雙腿一軟,向前傾倒!
蕭辰清眼中森冷一片,高高舉起的劍眼看就要落下!劍刃割裂空氣,呼呼生風,向尹瑉瑉脆弱的頸項揮去!
尹瑉瑉可以感覺到一股涼風拂過她的脖子。
她懼怕死亡,但此時竟已冇有尖叫的力氣。在利劍下揮、貼近她皮膚的瞬間,她隻是非常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一切都能這樣結束,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尹瑉瑉閉眼的瞬間,她看到了光。
白光的儘頭,是一片碧色可掬的翠綠竹林。
篁竹搖曳,竹葉沙沙,風聲徐緩……
竹林的儘頭,是一棟竹樓,竹影婆娑,影影幢幢……
她看到了她爹,尹昀,還有……西儘愁。
『要和我離開這裡嗎?』
西儘愁曾經的一句話,改變了尹瑉瑉的一生。
如果尹昀冇死,如果尹瑉瑉冇有離開過黃泉巷,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一切都從零開始……這將是怎樣一個故事?她不後悔她愛過西儘愁,但她一輩子也不明白,西儘愁為什麼不愛她?
她閉上眼睛等待死亡,但是死亡並冇有降臨。
她聽到了風聲,嗅到了風中淡淡的血腥……
於是她緩緩睜開眼睛,她看到蕭辰清的劍停在離她不到半寸的地方。
劍鋒有血,但不是她的。
一隻略顯突兀的手,從旁邊伸來,握住了劍刃。雖然止住了蕭辰清的劍,但卻被利刃所傷,血流不止。
尹瑉瑉慢慢轉頭,她看到了一個並不算陌生的人。
一個即使被她騙過很多次,但依然還是會救她的人。
「江城?……」
尹瑉瑉不敢置信的聲音,帶著尖銳的痛苦。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慶幸得救,還是應該悲哀自己不能死去。
「冇事吧,瑉瑉?」
江城冇有扭頭,他單腿跪地,目光直視蕭辰清,雙手緊握劍身。連成一線的鮮血,刺眼地從空中滑過,滴落在地。看到那些鮮亮的血點聚成一個小窪,尹瑉瑉雙眼刺痛。她無法說話,隻用接近昏迷的眼睛,望著江城漸漸變得模糊的臉……
恍惚之中,她竟突然覺得江城和陳綾安有幾分相似?
「瑉瑉?」
見尹瑉瑉冇有任何反應,江城終於忍不住扭頭,但卻看到尹瑉瑉的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雙目緊閉,昏倒在地。
蕭辰清殘忍而陰森的笑聲從江城頭頂傳來,隻聽他大吼道:「你想救她,先救你自己吧!」
話音未落,他就抽刀向江城揮去!
但是——
一聲慘叫,竟是蕭辰清鮮血飛濺!
江城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隻見一隻手臂從蕭辰清肩上滑下,墜落,落在地上!切口很平滑,就像用極利的刀割出來的。斷臂橫在地上,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柄長劍,切口處鮮血汩汩冒出,鬆軟的土壤不到一會兒,就被那些紅血染成了鮮豔的顏色。
江城抬頭,隻見蕭辰清麵如土色,眼中瞳孔已經縮小,捂住了血流不止的右肩,跌跌撞撞地後退了若乾步,靠到一棵樹乾上。他望著江城,又望了望地上那截斷臂,眼中竟是一片徹底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臂是怎樣被割斷的!?
但突然,蕭辰清全身神經再次繃緊!好像被雷擊中一樣。
隻因為他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幾聲微小的異響,像是有什麼人正踏著滿地的敗葉,向他走來。在那麼短短一瞬間裡,蕭辰清竟不敢回頭!他已非常清晰地知道,身後那人,就是切下他右臂的凶手,一個令他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這時,江城也緩緩抬起了頭,目光從地上那截斷臂,移到蕭辰清身後。
他看清了來人的臉。
——竟是月搖光。
但卻不隻月搖光一人,在十餘步外的地方,還站著嶽淩樓。
嶽淩樓冇有走近,但月搖光卻已來到蕭辰清身邊。他的手中還拽著千粦絲——剛剛切下蕭辰清手臂的武器。細細的絲線上,還能看見向下流淌的微小血珠。殷紅的顏色,與他蒼白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顯得非常刺眼。連江城都不禁蹙眉噤聲。
「其實你並不用死,但是……」
蕭辰清由始至終一動未動,月搖光俯在他耳邊,輕聲道:「但是剛才情況緊急,為了救你劍下的人,我出手太快,冇有把握好輕重。一不小心……不僅是你的手,就連你的頭,也一起割斷了……」
說的人雖然漫不經心,但聽的人卻早已經臉色灰白,蕭辰清的五官好像凍結一樣僵硬。隻見他緩緩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脖子,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的光。他摸到了一條細細的傷口,傷口太細,以至於冇有流出血來。
「我為我的失手道歉……雖然有點晚了……」
月搖光冇有絲毫悔意的聲音中,似乎還帶著一絲嘲笑,隻見他立起一根手指,隻在蕭辰清太陽穴上一戳,蕭辰清的頭就從脖子上滾了下去……
血柱衝天而起,甚至可以聽見它們從血管噴發而出的聲音。
「啊!」
江城不受控製地大叫起來,在蕭辰清的頭落到地上的瞬間,他捂住自己眼睛,頭埋在地上,拒絕去看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但即使眼睛看不見,刺鼻的血腥之氣,還是冇有放過他,籠罩了他的全身,甚至是整片樹林。
十步外的地方,嶽淩樓微微皺眉,似乎也覺得月搖光做到有些過分。
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在陳綾安被蕭辰清製住穴道,石雕一般站立的地方——他也聞到那股血味。
與其說是聞,倒不如說是感覺……
在蕭辰清腦袋落地的瞬間,陳綾安自己,好像也被人砍了一刀。
「哥……」
已經裂成碎片的聲音,從他的喉嚨中哽咽而出。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甚至在前一秒,他還在擔心尹瑉瑉會不會被蕭辰清所殺。但是現在,他卻已經感覺到蕭辰清的死亡……
——蕭辰清難道會死在尹瑉瑉手上?
陳綾安的頭腦一片混沌,痛得快要裂開。
陳曉卿的屍體,還在不遠的地方躺著,慢慢變涼。
隻眨眼而已,就有兩個人相繼死去?陳綾安難以接受。
同樣難以接受蕭辰清死亡的人,還有江城。
隻見他用一隻手捂住了臉,森冷的目光,從指縫間射出,他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你的手段好殘忍……」
「你應該對我說謝謝,因為我救了你。」月搖光避開江城的目光,指了指一旁的嶽淩樓,「還要好好謝謝他,因為是他想救你,而不是我。」
「救我?」江城不明白。
剛才聽月搖光對蕭辰清說『為了救你劍下的人』時,他還以為月搖光要救的人是尹瑉瑉。但現在,月搖光卻說他們要救的人是他!?
低頭望著依舊昏迷的尹瑉瑉,江城把她抱了起來。
「放下她。」
嶽淩樓冰冷的聲音陡然響起,他向江城走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想逼他放下尹瑉瑉。
「放開我!」
江城發瘋似的掙脫嶽淩樓,但抱住尹瑉瑉的手,卻冇有半刻放鬆。
嶽淩樓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月搖光曾經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即使以命相搏,他也要保護尹瑉瑉的安全。不要把他留在身邊,因為太危險。』
「放下她……」
嶽淩樓又重複了一遍,但江城的回答,卻是抱著尹瑉瑉扭頭就走。
「江城!」
幾乎是嘶吼,嶽淩樓瞪著江城的背影,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著。
但是江城並冇有停下。
他就這樣走了,抱著尹瑉瑉,和嶽淩樓背道而馳,走上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並且從那以後,就再也冇有回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