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傳——
有一條路，名曰黃泉；有一條河，名曰忘川。
河邊一石，名曰三生；河上有橋，名曰奈何。
奈何橋上，土台，名曰望鄉。
望鄉台上，孟婆，還有孟婆湯。
無論生前種種，飲下孟婆湯，便忘三生事。
雲南，紫星宮。
「孟婆湯，真的有這種東西麼？」
尹瑉瑉不敢相信，又向紫坤確認了一遍。不僅是尹瑉瑉，在場眾人無一不是麵帶疑色。就在不久之前，紫坤召集尹瑉瑉、七宮主，以及荊希唯陳綾安等人，把西儘愁的身份一語道破。
——他就是燕冥無憂，三百年前殺死鬱辰銘的人。
一開始隻是紫坤的猜測，但在洛陽，紫星宮人發現熬製孟婆湯的痕跡後，紫坤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三百年前，鬱辰銘死在燕冥無憂劍下，麒麟魂一分為二，一半進入尹家血脈，潛伏了三百餘年，終於在第八代尹瑉瑉的身上有了蘇醒的跡象；而另一半則仍然留在燕冥無憂體內，六年前燕冥無憂飲下孟婆湯，忘掉了過往一切，並以西儘愁這個名字繼續生存。
「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弄錯了，西大哥他……」尹瑉瑉緊緊蹙眉，搖著頭，她還是無法相信。紫坤所說的一切，都已經遠遠超過她的接受範圍。什麼西儘愁就是燕冥無憂，是活了三百年的人，還有什麼麒麟魂，她和西儘愁的身體裡各有一半？
「你慢慢就會明白的，不會錯……」紫坤對尹瑉瑉點頭一笑，隨即眼中寒光乍現，低沉道，「西儘愁絕對是燕冥無憂的另一個名字……也許，一碗孟婆湯的確可以抹去他自己的記憶……然而，卻無法抹去他人關於他的記憶……燕冥無憂，你總是這樣掩耳盜鈴，自己欺騙自己……」
紫坤的聲音漸漸低沉，寒意也越來越濃，冇有人敢打斷她。尹瑉瑉也不敢多說什麼，隻輕輕按住心口，好像預感到了什麼，不安地望著紫坤。
紫坤道：「無論是溶解那塊千年寒冰，還是讓麒麟魂合二為一，都必須要找到西儘愁。可是在洛陽，你們卻眼睜睜地讓他被人救走……」
說到這裡，紫坤突然瞪了尹瑉瑉一眼，好像懷疑西儘愁是她故意放走似的。
月搖光可以猜出是歐陽揚音救走了西儘愁，但是紫坤卻猜不出來，因為由始至終，紫坤都冇有想到歐陽揚音會和這件事情有什麼牽涉。在紫坤心裡，歐陽揚音不過是個失蹤很久的叛徒而已，雖然自己曾經想讓她回來繼承護法一位，但自從紫巽死後，歐陽揚音就再也冇了消息。
見紫坤的眼神分明是懷疑自己，尹瑉瑉急忙分辯道：「和我無關！」
「冇說和你有關……」紫坤淡淡一笑，指間輕輕劃過自己的下唇，眼角一挑，睨了尹瑉瑉一眼道，「我隻是在想……其實讓燕冥無憂自己乖乖現身的辦法……也不是冇有……隻要用一個人質威脅他，雖然明知道是陷阱，他還是會出現……」
「人質？」尹瑉瑉思索著。
紫坤望著她，點頭笑笑。
「嶽淩樓？」能威脅西儘愁的人，尹瑉瑉也隻能想出這個一個。
聞言，紫坤的笑聲大了起來，「傻丫頭，不要小看了你自己在西儘愁心中地位……」
「我？」
「冇錯，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把西儘愁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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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杭州城，天翔鏢局，月搖光也對嶽淩樓說出了同樣的話。
「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把西儘愁引出來。」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根本就是白費工夫！」
「是麼？」
對於嶽淩樓的反對，月搖光倒不著急，慢悠悠地說：「你該不會是心痛他吧？不想我把他逼出來？」
「我隻是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牽扯……」嶽淩樓低聲道。
「是麼？」月搖光輕笑一聲，顯然是不太相信，「算了，不說這個……其實我還想告訴你另一件事情……昨天晚上，唐易的墓被盜了。」
「盜墓？」嶽淩樓不明白唐易的墓裡有什麼東西值得盜。
月搖光道：「消息是青炎傳回來的，昨天晚上，他正好看到那兩個盜墓之人……」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當場把他們抓住？」嶽淩樓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月搖光。
「如何能抓當然抓了，但問題就出在……」
「難道青炎不是對手？」嶽淩樓不禁嗤笑一聲。青炎曾經是北極教徒，而且還是七星之一，區區兩名盜墓賊，想抓還不簡單？
月搖光輕輕搖頭，望著嶽淩樓的眼睛，正色道：「如果你知道盜墓者的身份後，恐怕就不笑不出來了……因為據青炎說，那兩名盜墓者不是彆人，正是歐陽揚音——還有西儘愁。」
「他們？」不想聽到的兩個名字，竟同時被提出來說，嶽淩樓不由得皺眉。
「冇錯。」月搖光道，「歐陽揚音和西儘愁，他們已經回到杭州，而且還從唐易的墓裡盜出了一柄劍。」
「為什麼要盜劍？」
月搖光搖頭，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和西儘愁有關的劍隻有兩把，一是名劍門的隱劍，二就是西儘愁曾經的佩劍——啟天。那麼這次，他們從唐易墓裡盜走的，會不會就是啟天劍呢？
因為月搖光突然提到劍，嶽淩樓也想起一件事來，他問月搖光道：「當初在水寨，你是不是從我身上取走了什麼東西？」
月搖光偏偏頭，望著嶽淩樓，不太明白。
「是一枚血紅的扳指。」
經嶽淩樓一提醒，月搖光終於記起來了，『啊』了一聲道：「是那個呀？」
「還給我。」嶽淩樓言簡意賅。
「為什麼？」
「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要回來還需要理由嗎？」嶽淩樓有點生氣。
也許是心情好的原因，這個時候的月搖光出乎意料地好說話。也冇多問什麼，就從帶子裡掏出那枚扳指，放到嶽淩樓手上，還為自己解釋道：「本來還想留作紀念……看不到你的時候，可以睹物思人一下，但既然現在你已經來到我的身邊……好像這睹物思人……也就用不著了吧？」
嶽淩樓把扳指收好，不理他。
月搖光仔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眼中神采瞬息萬變，好一會兒，沉聲問道：「這扳指有什麼來曆嗎？那顏色我從未見過……而且，總有一股血的味道……」
然而嶽淩樓還是不說話。
他當然不會告訴月搖光，這扳指是西儘愁給他的，也不會告訴月搖光，這就是隱劍。
甚至，連嶽淩樓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回隱劍是單純不想讓月搖光得到，還是彆的什麼原因。隱劍是西儘愁的東西，他本應該一刻也不想留在自己身邊，但又不知為什麼……就是有些放不下……
這個時候的嶽淩樓很矛盾，一方麵他很想把隱劍交還西儘愁，從此跟他斷絕一切關係；而另一方麵，他根本連西儘愁的麵都不想見，或者可以說是不敢見。他冇有勇氣麵對西儘愁，他忘不了那天西儘愁抱著紅葉的屍體離開他的情景。
那個時候西儘愁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即使現在回憶起來，也痛得猶如針刺。
想到這裡，嶽淩樓又是一陣心痛，起身正想走，但剛走出兩步，就被月搖光叫住。
「我還有話說。」
聞言，嶽淩樓雖然乖乖停下，卻冇有轉身。但即使背對月搖光，他依然可以感覺到月搖光也站了起來，並且來到自己身後。
月搖光道：「如果你喜歡糾纏不休的麻煩，你可以選擇西儘愁；但如果你希望安穩，你當初就該選則常楓；但現在，你已經腹背受敵、步履維艱，如果你真想報仇，真想立於眾人之上，受人臣服，你就隻有選我——也隻有我，才能幫你。你想想清楚？」
月搖光突然說出這些話，令嶽淩樓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也許，月搖光說的都是對的。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如果是以前那個隻會從利弊考慮問題的自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但是現在，如果要勉強自己點頭的話……嶽淩樓竟會覺得——違心。
見嶽淩樓沉默了，月搖光也不著急，淡然一笑，又走近了幾步，輕聲道：「其實事情很簡單，我的要求也不高——就隻想要你一樣東西而已。你隻要答應，我就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包括紫星宮——你不想聽聽？」
嶽淩樓問道：「你想要什麼？」
月搖光道：「我要你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