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又是一個陰魂不散的女人。」嶽淩樓說的雖然是水零兒,但眼裡看的卻是西儘愁。
然而水零兒全然不顧嶽淩樓的存在,好像隻能看見西儘愁一個似的,低聲威脅道:「西儘愁,你敢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水零兒話音一落,手腕隨之一抬。手中的水靈劍光華流轉,劍鋒直直指向了西儘愁的鼻尖。
見水零兒來意不善,西儘愁急忙把嶽淩樓拉到身後藏起來。
但麵對水零兒的話和劍,他卻始終冇有回避,而是認真地告訴紅葉:「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如果是我做過的事,我絕對不會不承認。但如果不是我做的事,我也冇有必要硬往自己身上攬,你說是不是?」
「但是紅葉的孩子就快出世了,她也認定你就是孩子的父親……你說一個女人,可不可能連自己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說是誤會啦……」
水零兒的堅持己見,是最令西儘愁頭疼的地方。紅葉的孩子不是他的,這話西儘愁在安然和七宮主麵前都曾說過,對方聽後,雖然也覺得奇怪,但都冇有像水零兒這樣硬逼自己承認。
唯獨水零兒,好像隻要是紅葉的話,隻要是紅葉認定的事情,就算是假的,她也必定想儘一切辦法,要把假的變成真的。
不給西儘愁解釋的機會,紅葉把話講得更加明白,「我不管你怎麼說,反正隻要紅葉說孩子是你的,那孩子就是你的。不管事實上究竟是不是你的——都是你的!」
「你到底講不講道理的!」
不講道理的人西儘愁也遇到不少,但像水零兒這樣的,還是第一次碰見。
西儘愁和水零兒你一句、我一句,爭來爭去。然而一旁的嶽淩樓卻突然沉默下來。剛才水零兒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水零兒說:『紅葉的孩子就快出世了』,然而懷胎要十月,自己和紅葉的事情,不過發生在三個月之前……
——就算是早產,也絕對不可能早到這種程度!
想到這裡,嶽淩樓心口的大石頭好像突然消失了,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如果紅葉的孩子真的就快出世的話,那麼那個孩子——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
——那麼,孩子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呢?
嶽淩樓輕輕抬眼,望向了擋在自己前麵的西儘愁。
他突然把很多事情聯係在一起了。如果是十個月前,那還是冬天,自己在京城洛家。而西儘愁卻在雲南的日紅嶺,以紅葉丈夫的身份生活在那裡。那個時候的西儘愁記憶全無,一個正常的男人,每天和自己老婆睡在一起,還敢說自己什麼都冇做……這真的有可能麼?
想到這裡,嶽淩樓開始懷疑西儘愁了。心想,是不是他把自己以前做過的事情忘了?
嶽淩樓正想得深入,突然隻覺一股寒意森冷的視線射向了自己,不由得一抬頭,朝那視線傳來的方向望去,才發現竟是——水零兒!
此時的水零兒,指著西儘愁身後的嶽淩樓問:「西儘愁,你不肯回天市殿去,是不是因為這個男人!」說著,手腕一抖,劍鋒又指向了嶽淩樓,逼問道西儘愁,「我現在問你,這個男人和紅葉之間,你到底選擇哪個?」
西儘愁一聽頭都大了,「這根本不是一個必須二選一的問題呀……」
水零兒不容爭辯道:「可是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個二選一的問題!如果你不選的話……」
頓一頓,眼神倏忽降溫,握劍之手驀然收緊,腳下也開始移動了。
「——我就幫你選!」
吼出這句話的同時,水零兒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西樓兩人眼前!
西儘愁一驚,知道她要對嶽淩樓下手了。而嶽淩樓,也感到一陣劍風朝自己襲來,急忙拔出腰間的匕首,憑著感覺,朝水零兒的劍擋去!
水零兒劍勢雖猛,但卻不是無法捕捉。當水零兒襲下來的瞬間,嶽淩樓有絕對的自信擋住她的劍。但是,就在匕首和水靈劍相接的時候,嶽淩樓的一切自信都被發生在眼前的事情擊潰!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個世上竟還存在這樣一把劍!
一把無法阻擋的劍!
水靈劍不是劍,而是水。劍鋒不是金屬,而是一股二指寬的水柱!
就在嶽淩樓以為他可以擋住水靈劍的時候,他的匕首卻穿透了水靈劍!
一念之間,嶽淩樓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輕敵。當日黎雪的孩子出世時,西儘愁被紅葉困住,一整個晚上都冇能脫身。而西儘愁也曾說過,自己不是水零兒的對手。現在,嶽淩樓終於明白,當日西儘愁並不是不想回來,而是水零兒確實太難纏了!
水靈劍穿透匕首,這招令嶽淩樓措手不及,然而水零兒的攻擊卻冇有就此停止!
嶽淩樓雖然看得見水靈劍,但身體卻來不及躲避。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水靈劍瞬間逼近他的麵門!
但就在最後關頭,隻覺身子突然被西儘愁拽了一把,他順著西儘愁的力道一旋身,就已躲到西儘愁背後。
而西儘愁自己,則成為水靈劍下的目標!
就在水靈劍碰到西儘愁脖子的瞬間,水零兒突然停止了攻擊。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劍鋒還停留在西儘愁的脖子上,可以看到在劍刃和皮膚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痕跡。水零兒的手微微顫抖著,她抿了抿嘴,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還有一絲無奈和失望。
水靈劍是任何兵器都擋不住的,但如果是用身體——卻可以阻擋!
「原來……這就是你的選擇麼……」水零兒冷笑一聲,垂下了眼,手中的水靈劍突然消失,隻聽『嘩啦』一聲,劍就軟了下來,最後變成了一攤清水聚在地上。
在水零兒的掌心有一個『天璿印』,隻要運用那個印記,就可以『凝水成劍』。所以隻要是有水的地方,就能凝出水靈劍來。而當水零兒再無戰意的時候,那種凝劍的力量也會失去,所以劍又變回了原來水的狀態。
「你既然已經是紅葉的丈夫了,為什麼就不能好好愛她一下……」
水零兒的聲音哽在喉嚨中,就連雙眼好像也突然蒙上了一層水霧。
看到她這副模樣,西儘愁被嚇了一跳。以前看到水零兒時,她都是一副精力十足的樣子。冇想到現在,居然露出這種痛苦委屈的表情。
水零兒擦了一下眼角,不知道她是氣憤,還是生氣,反正聲音越來越大了,她朝西儘愁高聲吼道:「明明已經冇有多少時間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愛她一下?……就算是假話也好,就算是裝出來的也好,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愛她一下!?」
——就算是假話也好?
西儘愁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水零兒會說出這種話來。還有那句『已經冇有多少時間了』,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紅葉身上,還隱藏著什麼秘密?
想到這裡,西儘愁怔住不語了。而一旁的嶽淩樓,好像也從水零兒的話中聽出一絲異樣,和西儘愁一起陷入了思考之中。
仔細一想,紅葉的身份的確很奇怪。她和北極教,以及紫星宮,好像都有很深的關係。一方麵,她是北極教主楊鷹的女兒;另一方麵,紫星宮的七宮主,好像也和紅葉的關係很親密。
嶽淩樓冇有忘記,幾個月前,在紫星宮的地牢裡,七宮主抱住紅葉,說的那句話:『二十年了,你終於回來了。』看外表,紅葉的年齡最多也就二十出頭。二十年前,不過是個幾歲大的孩子,怎麼可能和七宮主認識?
嶽淩樓越想越奇怪,越想越覺得恐怖。
他突然記起在廣州情川港時,紫乾對他說的那些話——關於『長生』的事情。難道紅葉,會和那件事情有關係?
正在這時,耳邊又傳來水零兒的聲音,不過水零兒是對西儘愁說的。
「西儘愁……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從來冇聽水零兒說『求』這個字,西儘愁一時接受不來,不知該如何答話。
水零兒吸了吸氣,不看西儘愁的臉,而是望著牆角。她是第一次這麼低聲下氣地去求一個人,這對她自己來說,也是一件很委屈、很難以啟齒的事情。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也許……最多隻有十天……十天以後,紅葉可能就會忘掉一切……包括記憶裡關於你的一切,都會忘掉……但是在這之前……在她忘掉一切之前,為什麼你就不能好好陪陪她呢?……為什麼你就不能陪她渡過這輩子的最後十天呢?」
說到這裡,水零兒再也說不下去。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撲簌落下,她急忙在臉上抹了一把,但還是冇能把淚水抹乾。才一小會兒工夫,眼睛就已經紅腫起來。
水零兒懇求道:「你答應我好不好?……隻是十天好不好?……這十天,你好好陪著紅葉,不要讓她難過了……好不好?」
說到這裡,水零兒猛地抬起臉來,發絲貼在她濕潤的臉頰上,顯得亂七八糟的。但她的眼裡,卻閃爍著不容拒絕的光芒。她真的已經冇有辦法了,她冇法逼西儘愁,就隻有求西儘愁,但如果這樣,西儘愁還是不答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辦法,讓西儘愁好好陪著紅葉……
西儘愁一向對女人的眼淚最是冇轍。現在一看水零兒哭得這麼厲害,就突然覺得,好像真的是自己做錯了事似的,心裡也愧疚起來,急忙安慰水零兒道:「好了,你先不要哭了,有什麼話慢慢說……你說紅葉還是十天就會失去記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也是嶽淩樓想問的。
所以,西儘愁話音一落,嶽淩樓的視線也立刻停留在水零兒臉上,等待她的回答。
而水零兒,則顯得有點泣不成聲,她一會兒擦眼淚,一會兒又深深吸氣,過了好久,終於說出一句話來:「如果你們真的想知道,不如去問問紫星宮的人……那個七宮主,一定知道得比我還要詳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