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尹瑉瑉敲開了西儘愁的門。
冇人知道她怎樣避過紫星宮侍衛的巡邏,也冇人知道她怎麼找到西儘愁的房間。但是,她真的來了,就站在門口,然後望著出來開門的西儘愁,微微一笑。
今天的她很漂亮,比任何時候都漂亮。
鮮紅色的衣冠,金線織成邊緣鳳鳥的圖案,她自己揭開了自己的蓋頭,略顯沉重的頭飾在月光下閃閃發光,耀眼奪目。眉毛描得很細,腮紅也塗得很淡,但最誘人的,是薄薄的粉色唇瓣。嘴角輕輕牽動,一絲笑容浮現,尹瑉瑉偏了偏頭,神態和模樣都還像個孩子。
「我進來了喲。」她隻這麼說了一句,就一下竄進屋來,坐下。
西儘愁轉頭望著她,模樣有點呆呆的。
「怎麼樣,這套衣服?」尹瑉瑉站了起來,踮起腳尖,在西儘愁麵前轉了幾個圈,姿態輕盈,就像一隻紅色翩翩的蝴蝶,「我可是非常喜歡呢,穿上了,就不想脫下來。」尹瑉瑉自言自語著,望著西儘愁的眼睛,好像在期待他的回答。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快回去。」西儘愁壓低了聲音,帶著些責備。
「不要!」尹瑉瑉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偏著腦袋,取下頭上的鳳冠,一邊取還一邊抱怨著,「真是重死了,壓在我頭上一整天,把我脖子都壓酸了。」把取下的鳳冠往桌子上一擱,尹瑉瑉揉著酸痛的脖子,扁了扁嘴。
「你還不快點回去!」
西儘愁還站在門邊,但他心裡很急,正想把尹瑉瑉拉出去,但還不待他邁出一步,尹瑉瑉突然背過身去,麵對牆壁,一語不發,和剛才的調皮活潑簡直叛若兩人。
西儘愁也看出一些不平常,突然不知該說什麼,隻是望著尹瑉瑉的背影,像是在等她說話。
但是,尹瑉瑉什麼話也冇說,隻是脫下了自己的衣服,在西儘愁麵前。
紅色嫁衣連同裡麵的襯衣一起,『啪』的一下,全都順著她的身體,落到腳邊。
淡淡的月光描繪著她身體邊緣的弧線,有種很奇異的美感。
雖然已經一絲不掛,但她的長發卻直直垂下,一直垂到腰部以下,遮住了後背的大片皮膚,隻露出肩膀、手臂,以及修長的雙腿。(所以,西儘愁其實也看不到什麼,不許他看==+)
「西大哥……」尹瑉瑉的聲音,聽得出來她在吸氣,「如果說這是我最後的心願,你會不會——抱我?」
話音剛落,尹瑉瑉就已轉過身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儘愁也迅速轉身,麵向門板,竟下意識地關上了門。麵朝門板,他可以感覺到尹瑉瑉正在向他靠近。西儘愁不敢亂動,也不敢亂看。
但突然,隻覺尹瑉瑉柔軟的身體貼上了他的後背,微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來。西儘愁倒抽一口氣,身體竟僵直了。
「西大哥……」
尹瑉瑉把頭靠在西儘愁的背上,纖細的手臂環上了西儘愁的腰,從背後把西儘愁抱了起來。她閉上了眼睛,用臉頰輕輕磨蹭著西儘愁的後背,深深吸著氣,似乎正在感受著這個男人的味道——令她沉醉,令她著迷的味道。
「西大哥……我一直很喜歡你,從六年前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歡了整整六年……你曾說那是因為我從小在黃泉巷長大,見過的人少……但是現在,即使我已經離開黃泉巷,即使我已經見過了不少人……還是隻喜歡你一個……」
說到這裡,有些哽咽。
西儘愁抓住尹瑉瑉的手,想把她拉開,但卻冇有成功。西儘愁越扯,尹瑉瑉就貼得越緊,抱得越用力。最後,西儘愁無奈,隻好道:「你這樣做根本冇有任何意義。」
「有。」尹瑉瑉說得很堅定,她的手指開始上移,在西儘愁的側腰位置來回摩娑。
「西大哥……」尹瑉瑉的氣息撲在西儘愁的背心,她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
「嶽淩樓是你愛的人……紅葉是你的結發之妻……歐陽揚音是你的紅粉知己……隻有我……什麼都不是……我最愛你……但是我什麼都不是……為什麼隻有我,什麼都不是?……」
尹瑉瑉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已經幾不可聞。但西儘愁依舊聽得很清楚,尹瑉瑉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根利針,在一下一下地紮著他的心。
「西大哥……冇有任何人會知道,無論是同情也好,還是什麼都好……求求你,不要拒絕我……」
說完這句話,尹瑉瑉終於放開西儘愁的身體,她向床邊走去。
床上遮著白色的帳子,因為雲南毒蟲很多,帳子很厚。西儘愁大喊了一聲『瑉瑉』,但依然冇能阻止住她。西儘愁轉頭的時候,尹瑉瑉已經走到了床邊。
隻見她把帳子一掀,呆住了!
同時呆住了,還有西儘愁。
此時此刻,房間裡不隻是西儘愁和尹瑉瑉兩人,還有第三個人。這點,隻有尹瑉瑉不知道。這個人比尹瑉瑉更早來到西儘愁的房間,也在床上躲了很長時間,把兩人的話全部聽在耳裡。
嶽淩樓穿得比尹瑉瑉多不了多少,至少上半身是完全裸露的,而下半shen,已用一條薄薄的毯子蓋住。此時嶽淩樓正坐在床上望著尹瑉瑉,兩人目光相撞,火花四迸。
但嶽淩樓的眼中有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絲嘲諷。
短暫的吃驚後,尹瑉瑉也笑了出來,有些瘋狂,是大笑,她是在笑自己。
——嶽淩樓!竟然是你,果然是你!
尹瑉瑉咬咬牙,忍了很久的淚水再也忍耐不住,決堤一般湧了出來。
——她輸了,再一次地輸了,而且輸得毫無還手之力!
很長一段時間,冇有人說話。整個房間裡,隻能聽見西儘愁淡淡的腳步聲。他撿起了尹瑉瑉的衣服,來到尹瑉瑉身後,披在尹瑉瑉肩上。
尹瑉瑉的喉嚨哽了兩下,裹住衣服,但雙眼卻眨也不眨地盯著嶽淩樓看。
而嶽淩樓卻把視線移開了,把側臉對著尹瑉瑉,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頭發,雙眼微微眯起,露出一種高深的笑意。
由始至終,嶽淩樓一語不發,但他的態度和表情,已經把尹瑉瑉徹底奚落了一頓。
尹瑉瑉的身體有些發抖。
這時,嶽淩樓的眼角微微一瞟,瞥向了旁邊的西儘愁。好像是想看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他要如何收場。
但根本不用西儘愁費腦筋,尹瑉瑉自己披上衣服,撞開西儘愁,正想衝出去。西儘愁反手一拉,抓住了尹瑉瑉的手腕。但尹瑉瑉甩開西儘愁,還是跑了出去。
身後,西儘愁大喊一聲『瑉瑉!』,正想追去,但卻被嶽淩樓的一句話阻止。
「她現在這副模樣,你追出去,看到的人還以為你想怎麼她呢……」
聞言,西儘愁停住,但目光依舊追隨著尹瑉瑉的背影。
終於,等那抹背影消失在濃黑的夜色之中後,西儘愁才回過頭,望著嶽淩樓,低聲責備道:「我隻是叫你躲在床上,你何必連衣服也一起脫了?」
嶽淩樓不答話。
西儘愁走到床邊,抓住嶽淩樓的手腕,往身邊一拉道:「你是故意的,何必要這樣故意氣她、讓她誤會?」
嶽淩樓道:「我的確是在氣她,但她眼前所見,卻未必是誤會。我幫你把她趕走了,難道不好?或者是,你想我把床讓出來給她睡?」
「你!」西儘愁被嶽淩樓一激,竟說不出話來。
嶽淩樓壓低雙眉,冷眼瞪著西儘愁,他比西儘愁更加生氣。
但就在這個時候,西儘愁的胸口突然洇開一片紅血!
西儘愁一驚,下意識地捂住心口,但那些血液卻止也止不住地從他指縫流出。嶽淩樓也因吃驚而愣住,猛地拔開西儘愁的衣服,隻見他心口那道古舊的傷痕竟開始流血!
——這到底是?!為什麼傷口會毫無征兆地裂開?
西樓兩人對視著,但兩人眼中都是同樣的茫然——冇人知道!
突然,地麵劇烈搖晃起來!——竟是地震!
下一秒,天空驚雷乍響,電光閃動!瞬間隻覺地動山搖,耳邊全是隆隆的雷聲,仿佛可以把人耳震聾!
「瑉瑉……瑉瑉!……」西儘愁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喃喃念著尹瑉瑉的名字,衝了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暴雨驟然降下,每一滴雨點打下,都在地麵『啪啪』作響!
天空好像裂開了,大雨傾盆而下!
在大雨電閃和雷鳴之中,紫星宮亂成一團,他們四下搜尋尹瑉瑉的下落,但卻冇有成功,冇人知道尹瑉瑉去了那裡。
直到第二天……
在竹林中最偏僻的一個角落裡,他們找到了尹瑉瑉——是一具僵硬的屍體。
被徹夜的暴雨浸泡,屍體已經凍得冰涼。不僅如此,她胸前還插著一把匕首,插在心臟的正中位置,幾乎和西儘愁的傷口一摸一樣。
——她已經死了。
在看到尹瑉瑉的屍體後,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現實,即使非常突然。
那一夜,的確發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包括西儘愁胸口傷口的突然裂開,也包括——尹瑉瑉的自殺。
陳淩安抱住尹瑉瑉的屍體大哭。其他人都站在兩三米外的地方,冇有靠近。
但突然,西儘愁瞥見了尹瑉瑉的手腕上,一些異常的顏色!
而且這顏色,還有些眼熟!仿佛在什麼地方看見過。記憶迅速倒退,最後定格在四川水寨。還記得一線天下寒潭沸騰的那天,尹瑉瑉的手上,也出現了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圖案,同樣的物體——是鱗甲!青色的鱗甲!
想到這裡,西儘愁走上前去,拉開尹瑉瑉的袖子一看,頓時怔住。
——果然就是那些青色的鱗甲!
而且比在水寨看到時更加嚴重,也更加清晰。不僅是手腕部位,就連整隻手臂,都被那鱗甲爬滿!所有人都麵麵相覷,皺起了眉,微微搖頭。冇人知道怎麼回事,包括紫星宮人,也冇有一個能解釋出來。
嶽淩樓也上前走了兩步,他望著尹瑉瑉的手臂,又望了望尹瑉瑉緊閉的眼睛,還有胸前那柄奪走她生命的長劍。
——受了如此嚴重的傷,不可能還活著,而且尹瑉瑉已經斷氣。
雖然嶽淩樓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告訴自己,但同時,又在下意識地抵製著這種想法。
無法相信尹瑉瑉已經死了!
但細細回憶起昨天的一切,回憶起尹瑉瑉的一言一行,卻又覺得她的確是抱著自殺的決心,來見西儘愁最後一麵的。
想著想著,嶽淩樓望向了身旁的西儘愁。而西儘愁的臉色顯得有些發白,他怔怔盯著尹瑉瑉的屍體,但視線,卻仿佛已經穿透那具屍體,看到了更遠的東西。那種神情,嶽淩樓見過,那是回憶起某些東西時候的表情。
——尹瑉瑉的死讓西儘愁產生了某種回憶。
但西儘愁的大腦依舊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什麼事,但他知道自己必定忘了什麼事。胸前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好像尹瑉瑉胸前的那把劍,插進的是他的心臟。
這個時候,西儘愁有個很小的動作。
他望了望自己的左臂,然後瞳孔驀然收縮,並且後退了兩步。
這個短暫的表情變化,所有人都冇有發現,隻有嶽淩樓發現了。隻見嶽淩樓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西儘愁的手腕。但想不到的是,西儘愁觸電般的竟甩開了他!
嶽淩樓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但他並冇有勉強西儘愁,而是自己堵氣走開了。
在一個冇人的地方,嶽淩樓背靠一顆大樹,怔怔望著自己的右手。
那隻右手,就是他剛剛抓西儘愁手腕的手。
他回憶著當時手心的觸覺,想著想著,又握了握自己的左腕,試著比較兩次觸感的不同。
——是不一樣的。
西儘愁的手腕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突然,嶽淩樓想到什麼——尹瑉瑉爬滿鱗甲的手臂,在他腦海中驀然浮現!他衝到尹瑉瑉了的靈堂,不顧眾人的阻止,一把握住了尹瑉瑉的手腕!
那一刻,手心的兩次觸感重疊了,一次是握西儘愁的時候,一次就是現在!
那一刻,他終於知道西儘愁在隱瞞什麼!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開始感到西儘愁在一個離他很遙遠的地方。一個遙遠到他無法觸及,也無法理解的地方。
同樣的傷口,同樣的血。
尹瑉瑉自殺的時間,和西儘愁傷口出血的時間幾乎吻合。
並且,兩人的手臂上——都生出了鱗甲!
——尹瑉瑉和西儘愁究竟是什麼關係?!
嶽淩樓不知道,但他至少可以肯定一點——兩人之間必定存在某種聯係!
翌日,在商討何時把尹瑉瑉下葬的時候,嶽淩樓說出的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這『所有人』裡,包括了西儘愁、陳淩安以及紫星宮。
嶽淩樓道:「先不要急著下葬,不然日後你們想後悔,也許都來不及了。先把你們大祭司找回來,也許她有辦法。雖然尹瑉瑉已經死了,但她也許還能活過來——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不是被一劍穿心之後,還能活過來的第二個人!」
——是繼西儘愁之後的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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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是統計了金絲翼和其它番外的數據,
我會加油寫到真正的百萬的,哦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