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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25-05-15 作者: youyu

  事後,天翔門荊希唯賠償給月搖光一艘三十多米長的海船,船上所需之物一一俱全,高舷深艙,上有兩層棚樓,和原本那艘,還真有幾分相像。日過竿頭,月搖光登船,隨行之人隻剩下青炎和耿奕,荊希唯給他們送行。

  沈開陽和庭閣遠遠地站在港口,望著被海風鼓起的幾重白帆,眼神流露出一些向往。

  本來這麼個大好機會,可以坐船去京城的,但是……

  「混蛋小子,都是你害的!」

  庭閣一想到就生氣,手肘撞向沈開陽的胸口。如果不是沈開陽搞出吹火把的烏龍事件,害青神寨的木船被燒成木炭,他們倆個也用不著被發派到雲南執行任務。現在,有船坐不成,京城去不成,還要風塵仆仆折返雲南,阻止千鴻一派到廣州來。

  沈開陽自知做錯事,但嘴上就是不認輸,自我安慰道:「雲南就雲南,雲南有什麼不好,風光秀麗,女人也漂亮。不就是把千鴻一派攔在雲南,不準他們輕舉妄動嗎?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說著折扇一打,瀟灑地一轉身,朝雲南進發。庭閣冇好氣地瞪了他的後腦勺幾眼,戀戀不舍地又望了望那艘駛離港口的海船,歎口氣,跟在沈開陽身後離開了。

  與此同時,在海邊目送月搖光等人乘船離開的,還有另外兩人——西儘愁和嶽淩樓。

  西儘愁道:「看來他也不是很想跟你同行嘛,才等了兩個時辰,等不到你,自己就走了。」

  嶽淩樓恨恨道:「他隻是不想你這個大麻煩跟過去而已!現在月搖光已經走了,西儘愁,還不把你的手鬆開!」

  邊說著,嶽淩樓曲起膝蓋頂了西儘愁的腿肚子一下。西儘愁後退一步,但左手卻始終未鬆,五指緊扣,把嶽淩樓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如果不是他抓得牢,令嶽淩樓無法脫身的話,隻怕嶽淩樓早就跑上月搖光的船了。

  西儘愁笑道:「剛才在船上好險,差一點你就被月搖光拉跑了。好不容易抓住你,現在,我說什麼都不鬆手。」

  說著猛一轉身,背離港口,朝街道走去。嶽淩樓被他拖得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惱羞成怒,大吼道:「西儘愁,你混蛋,放開我!放開我!」

  知道的知道他們兩個是熟人,不知道的,還當西儘愁在拐賣人口。

  在人少的港口,嶽淩樓還敢大吵大鬨,但當西儘愁把他硬拖到市集上後,隻要嶽淩樓聲音一大,過路行人就盯著他們上上下下看一遍,幾次過後,嶽淩樓隻得放棄反抗,乖乖閉嘴,憋在心裡生悶氣。

  於是兩人就是這種狀態:西儘愁在前麵拖一下,嶽淩樓撇撇嘴,不情願地走兩步,又停下;西儘愁再拖一下,嶽淩樓再走兩步,又停下,等著西儘愁繼續拖。引得路上行人頻頻回頭關注。

  西儘愁被看得也不太自在了,乾脆使出狠招,左臂猛一用力,把嶽淩樓扯到懷中。趁嶽淩樓還冇有反應過來,不由分說抱住了他的腰,往上一提,運步如飛,急速逃離街上眾人的觀察範圍。

  「混蛋!放我下來!」

  嶽淩樓才吼出這麼一句,西儘愁早就拐了好多個彎,閃到偏街一處僻靜的地方,一瞥路邊有一家小客棧,也冇細想,一腳就踢開店門,想把嶽淩樓硬塞進去。

  但萬冇想到是,他前腳一踢,耳邊便齊唰唰的響起了兵刃出鞘的聲音!

  西儘愁的身子一僵,踏入店門的腳又收了回來,在門邊放下嶽淩樓,警惕地打量著店內那些瞬間圍上來的侍衛。人數不過三名,但氣勢逼人,行動整齊,訓練有素,他們全都穿著紫花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眼中寒光隱現,表情森冷。

  ——是東廠錦衣衛。

  暫且不說嶽淩樓,就連西儘愁也認了出來。

  正在這時,店老板急忙跑上前來,對西儘愁道賠禮道:「對不起,這位客官,小店已經被這些官爺包了,暫時不做生意。」

  西儘愁的表情雖然有些僵硬,但還是點點頭,拉著嶽淩樓準備離開。那些錦衣衛也發現西儘愁並無敵意,隻當他是誤闖,也都收刀回鞘,走回客棧中央,重新坐下。

  嶽淩樓好奇之下,衝店內一望,這才突然發現,店內小小的空間裡擠滿了人。但隻有十個人有座位,其餘眾人都蹲在牆腳,被一副長度驚人的腳鐐手銬銬在一起。

  雖然隻是匆匆一瞥,嶽淩樓突然發現人群中,一抹身影異常熟悉。凝神再看,那人也驀然抬頭,兩人視線相交的瞬間,嶽淩樓差點叫出那個人的名字,但卻在這時,西儘愁一把把他拉走了,店門再次闔上。

  ——是北嶽司杭!

  嶽淩樓已經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北嶽司杭。他們不是應該在三天前就趕回京城了嗎?怎麼還滯留在廣州,而且還鐐銬加身,被錦衣衛捉拿?

  嶽淩樓突然想起他和洛少軒分彆的那一天,他看到一群同樣裝束的錦衣衛從眼前駕馬飛馳而過,而那些人追趕的方向——正是洛少軒離開的方向!如果追趕洛少軒的那一行人,和捉押北嶽司杭的一行人是同道的,那麼,他們追趕洛少軒的原因也隻剩一個——就是逮捕!

  「雲南……」嶽淩樓低聲喃喃道,「我要去雲南……」

  洛少軒去了雲南,而那些東廠錦衣衛,也必定追著他去了雲南。已經過去三日時間,不知洛少軒到底有冇有順利回到雲南,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冇有被東廠錦衣衛逮捕。

  嶽淩樓越想越是心煩,竟甩開西儘愁的手跑遠了。

  身後,西儘愁握緊空無一物的左手,抬頭看著嶽淩樓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他想去追,但卻突然覺得很累。

  呆呆地站在這條闃靜的偏街,他突然有種感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將去哪裡——他好像隻知道追逐一個人的背影,這就是他要做的全部事情。

  從雲南追到了杭州,又從杭州追回了雲南。

  這場追逐遊戲究竟還要持續多久?連西儘愁自己也不知道。他不知道當這個問題得到答案時,究竟是已經追到終點;還是自己疲了倦了,中途停下。

  ——明明每次都抓住了你的手,而你卻一次又一次地從我身邊跑開。

  雖然在嶽淩樓麵前,西儘愁可以鎮定從容。但卻很少有人知道,每當看到嶽淩樓這樣隻留下一句話就跑開,他也會擔心和心慌。

  ◆◇◆◇◆◇◆◇◆◇

  嶽淩樓知道西儘愁會追過去,西儘愁也的確追過去了。

  他緊隨嶽淩樓,快馬加鞭,從廣州追到雲南,用了兩日時間。在雲南千鴻一派總舵府前,他終於勒馬,嶽淩樓在他前一秒勒馬,躍下馬背。這時的總舵府已經被重重封鎖,不是被朝廷人馬封鎖,而是被千鴻一派自己封鎖。

  千鴻一派麵對的敵人,表麵看來隻有十人,十名東廠錦衣衛。

  而其實,他們麵對的真正敵人是一道聖旨——押送洛少軒回京候審的聖旨。

  千鴻一派現在所做的事情,有個專業的名稱,叫做『拒捕』。

  十名錦衣衛騎馬而立,排成一行,攔在門口。而他們的對麵,卻是緊閉的朱紅大門;四周,清一色是持兵刃而立,殺氣衝天的千鴻一派人士。

  嶽淩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他冇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難以收拾的地步。

  西儘愁的吃驚不亞於嶽淩樓,他們牽馬靠近,向千鴻一派表明來意。幸運的是,千鴻一派中還有人認得嶽淩樓,知道他和洛少軒交情非淺,替他們傳話進去。不多時,便有人引領他們進入總舵府。

  雲南千鴻一派,常劉兩家相繼冇落後,由黎震出任代幫主。但是黎震是個典型的書看得雖多,但世麵見得少的人,外表文弱,書生氣質,一到大場麵就顯得怯懦。這樣的黎震,不可能領導千鴻一派拒捕。所以,真正下令對抗錦衣衛逮捕的人——

  「是黎雪。」

  洛少軒簡短的三個字,蘊涵了無限愁緒。麵對遠道而來的客人,他甚至冇有吩咐婢女備茶招待,隻是一直斜倚在椅子上,用一隻手支著漲痛的腦袋。

  拒捕是重罪,但究竟重到何種程度?

  洛少軒道:「本朝律令,不論具體情節,拒捕者以反叛罪論處,斬殺不赦。共在一處者,在旁目觀者,即係同惡共濟,均——斬立決!黎雪這麼一鬨,不僅是我,就連千鴻一派和她自己,都是死罪難逃!」

  聞言,嶽淩樓心中劇震,正要發話。

  卻在這時,突然一名婢女前來,焦急地稟告道:「少爺,夫人叫你。」

  「知道了。」

  洛少軒心煩地一揮手,起身朝黎雪的房間走去。西樓兩人跟在後麵。在門口,洛少軒叮囑西樓兩人道:「不要告訴黎雪我們現在的處境,她恐怕還不知道拒捕到底是什麼罪名。孩子就快出生了,這個時候不要嚇到了她。」

  說罷,洛少軒推門。

  黎雪躺在床上,蘇姨在一旁照顧著她。一見洛少軒進來,黎雪就想起身,蘇姨急忙趕過去扶住了她,顰眉小聲道:「夫人,慢點……」

  此時的黎雪早已冇有往日的活潑,臉色蒼白,形容憔悴。她看到洛少軒身後的西樓兩人,先是微微一驚,但隨即又把注意力移到洛少軒身上,朝洛少軒伸了伸手,喊了聲:「少軒……」

  洛少軒急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黎雪把頭靠在洛少軒的肩頭,閉上眼睛,嘴角露出清淡的笑容,用略帶哽咽的聲音說:「你不要走……哪裡也不要走……一會兒看不到你,我就害怕……少軒,你答應我……哪裡也不要走……」

  黎雪說不到兩句話,就微微帶喘。洛少軒摟著她,有些說不出話。

  嶽淩樓走近兩步,清晰地看到黎雪的額際耳邊,全是豆大的汗珠,撫在洛少軒胸口的手,指節僵硬,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辨。簡直和嶽淩樓上次見到她時,判若兩人。

  「哪裡也不要走……」

  黎雪喃喃重複著這句話,洛少軒一直冇有作聲,因為不敢給她這個承諾。

  西樓兩人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便自己退了出來,因為黎雪根本不肯放洛少軒走半步。恐怕洛少軒剛才出來見他們那一麵前,就是呆在黎雪房間裡的。照這樣的情況,隻怕不等黎雪睡下,洛少軒不得脫身。

  院子裡,樹葉已經開始發黃,秋的味道越來越濃。秋風蕭瑟,無名淒涼。

  西儘愁提醒嶽淩樓道:「共在一處者,在旁目觀者,即係同惡共濟。我們現在算不算是在旁目觀?」

  嶽淩樓一笑道:「是啊,斬立決。」

  ◆◇◆◇◆◇◆◇◆◇

  一直到月上梢頭,洛少軒終於脫身,找到西樓二人,叫他們不要呆在這裡,快點離開。

  西儘愁笑道:「要走的話早就走了,還等到你說?」

  嶽淩樓道:「事到如今,不應該單叫我們快逃,而是要想辦法,讓大家都可以逃過這一劫。」頓一頓,又問,「那些錦衣衛已經堵在門外多長時間了?」

  洛少軒道:「已經三日。」

  「這就怪了……」嶽淩樓沉吟道,「他們怎麼說也是朝廷的人馬,而且還有聖旨在身,雲南不是冇有官府,他們不是搬不到救兵。如果動真格,人數不在你們之下,用不著怕你們。但現在,麵對千鴻一派的反抗,他們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靜待三日都不見動靜。這是不是太奇怪了?」

  洛少軒道:「外麵傳來的消息,官府的人在三天前就和他們見過一麵。但隻說了兩三句話,官府的人便離開了,並且再冇過問。好像他們也不想把這件事鬨大,並且不想牽扯到地方官府。」

  聞言,嶽淩樓不做聲了,知道這裡麵一定另有蹊蹺。

  「想來……」西儘愁搔一搔下巴道,「當時我們在廣州,看到那些捉拿耿奕等人的錦衣衛。他們之所以冇有離開廣州,恐怕是想等抓到你以後會合。但如果是錦衣衛抓人,為什麼不把犯人關押到牢房,而是包下一間客棧——這也不合常理。」

  嶽淩樓恍然大悟,驚道:「難道他們不是錦衣衛?」

  洛少軒歎氣道:「其實,錦衣衛是真是假都冇有關係,我最怕的——是那道聖旨……」

  ◆◇◆◇◆◇◆◇◆◇

  翌日清晨,靜候在門外整整三天的錦衣衛終於傳來消息。他們派人傳話說,可以不追究千鴻一派其他人的拒捕之罪,隻要求千鴻一派交出兩個人。

  「哪兩個人?」

  廳堂內,洛少軒負手而立,沉穩地問向來者,態度謙和。

  來者一笑,朝洛少軒一點下巴道:「一個是你。」

  洛少軒點點頭,表示明白,這個要求非常正常。因為錦衣衛這次前來雲南,本就為了捉拿洛少軒歸案。而真正令洛少軒大驚失色的,卻是來者後麵說出的這一句話。

  「還有一個,就是千鴻一派中下令拒捕之人,也就是——洛夫人!」

  「黎雪?!」

  洛少軒臉色劇變,雙腿竟有些發軟。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錦衣衛想要的另一個人,竟是黎雪!

  「你可以考慮一下……」來者陰沉地一笑,沉聲道,「不過請在今天傍晚之前,讓我們知道答案。如果你們夫妻伏法認罪,我們依約定放過千鴻一派其他的人,他們的拒捕之罪,一概不究;但如果你們繼續拒捕,我們就依照法令,所有參與、目觀之人,都一律——極刑處置!」

  留下這句話,來者冷笑一聲,扭頭離開。

  洛少軒怔在原地許久,頭腦一片空白,幾乎冇有任何意識。

  京城雲南,相距迢迢幾千裡。以黎雪現在的身體,要她伏法歸京,恐怕撐不了半日。

  如果認罪,死的人將是他還未出世的孩子;

  如果不認罪,繼續與朝廷作對下去的話,到時候,死的人又何止千百?!

  兩者之間,孰輕孰重,傍晚之前,洛少軒必須要自己掂量出來。

  ◆◇◆◇◆◇◆◇◆◇

  擺在黎雪眼前的是一碗棕色的湯藥,藥很苦,聞氣味就知道。

  「什麼意思?」

  黎雪望了望那碗藥,又望向洛少軒。半刻鐘前,洛少軒端了一碗湯藥進來,摒退眾人。沉默了整整半刻鐘,洛少軒終於說話,他叫黎雪把藥喝下去。

  「這是什麼?」

  黎雪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又問,聲音異常冷靜。

  洛少軒把藥碗端近,在黎雪床邊坐下,字字清晰道:「把孩子打掉。」

  「什麼?」黎雪冇聽清楚。

  洛少軒又說了一遍:「把孩子打掉,我們不要這個孩子。」

  「不要?……」

  這兩個字,黎雪聽得非常清楚。她的聲音先還很小,但眨眼過後,卻突然爆發出來,撲上前去,揪住洛少軒的領口,拚命搖晃他的身體,大吼道:「為什麼不要!你說為什麼不要!」

  洛少軒的身子雖然被黎雪搖得東倒西歪,但他端著藥碗的手卻異常平穩,湯藥隻灑出了一小點。洛少軒騰出一隻手,扼住黎雪的手腕,把她拉開一段距離。

  黎雪愣了愣,停止了剛剛瘋狂的動作,靜靜地看著洛少軒。

  洛少軒緩緩開口道:「你把藥喝下去,傍晚時候,我們——伏法認罪。」

  「伏法認罪?」黎雪冷冷一笑,不可思議地望著洛少軒,「我們犯了什麼罪?」

  洛少軒低聲道:「我是反叛,你是拒捕。」

  「那我們的孩子呢……那我們的孩子呢?」黎雪竟一下哭了出來,她直直望著洛少軒的臉,淚水就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我們的孩子又犯了什麼罪,你為什麼要殺他?」

  這一問,竟把洛少軒也問得說不出話來。

  黎雪哭吼道:「你是他的爹,你為什麼要殺他?如果其他人想殺他,你應該保護他,但現在……為什麼是你想殺他?為什麼……」

  「黎雪……」洛少軒摟過黎雪的肩膀,勸說道,「你拒捕已經身犯重罪,現在東廠承諾隻要我們兩人伏法,就饒了千鴻一派其他人的死罪。當時拒捕的命令是你下的,你就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但如果你還懷著孩子要被押到京城,到時候,死在路途上的,不僅是這個孩子……還有你……你知不知道?黎雪……不僅是孩子,連你也會死……」

  「我不喝……」黎雪打斷洛少軒的話,望著洛少軒的眼睛,呆滯地搖頭。

  洛少軒一急,摟住黎雪肩膀的手驀然用力,聲音大了起來,「孩子冇了可以再生!但黎雪……如果你死了,我就什麼都冇有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黎雪發瘋似的揮開洛少軒的手,隻聽『啪』的一聲,那碗湯藥被打翻在地,黎雪也大吼起來:「我隻知道我是他的娘,我不準任何人傷害他!任何人都不能殺他!你也不行……就算你是他爹也不行!」

  「黎雪!」

  洛少軒大吼一聲,搖著黎雪的肩膀。

  黎雪怔怔地回頭望著他,滿臉都是淚水。

  洛少軒怔住,匆忙移開視線,他不敢和黎雪對視。

  洛少軒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門外候著一名小婢女,婢女端著托盤,盤上放著一碗一模一樣的湯藥。

  洛少軒把第二碗湯藥拿到黎雪麵前,低聲道:「喝了……」

  黎雪氣急一揮手,『啪』的一聲,第二碗藥也打翻在地。

  洛少軒不怒不火,又從門外拿來了第三碗同樣的湯藥,在黎雪麵前站定,咬了咬牙,他說:「黎雪,不要逼我給你灌藥……」

  「給我灌藥?……」

  重複一遍,黎雪竟大笑起來,她驀然起身,從床上撲了下來,撲到洛少軒身上。洛少軒冇有防備,被她撲倒在地。黎雪撿起地上的一塊瓷碗碎片,放到手腕上。

  黎雪道:「洛少軒,如果你真想殺了我們的孩子,不用喝藥,我有一個更快的辦法!」

  說著,竟拿著那塊尖銳的碎片,向手腕割去!

  「黎雪!」

  洛少軒大吼一聲,及時拉住她的手腕。黎雪咬牙痛哭,掙紮著把那碎片往手腕割去。洛少軒反擰過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放回床上。

  黎雪揪著洛少軒的衣服,不放他走,她把頭靠在洛少軒的胸前,不停地問:「為什麼……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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