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早點回來。」

　　這是黎雪送洛少軒走時的唯一一句話。她在蘇姨的攙扶下，站在路邊。比起一年前，她的確變得更加成熟，眼神中也多了一份陰鬱。這一切，隻因為她有了一個洛少軒，有了一個和她牽絆一身的人。

　　嶽淩樓望著那個微微蹙起雙眉，眼神中流露出擔心的紅衣女子，這才發覺她早已不是一個丫頭，而是一個女人。

　　洛少軒坐在馬上，淡然一笑，揮手作彆。

　　此行前往廣州情川港，隻有嶽淩樓和洛少軒兩個人。鎮撫司的大隊人馬，在這之前早就在北嶽司杭的率領下到達情川，等待南洋紫星宮的現身。

　　當嶽淩樓抵達情川時，距離中元節，隻剩下兩天。

　　他和洛少軒徑直來到錦衣衛臨時指揮府。這是一套修建在港口邊的寬敞庭院，院內樹木繁盛，花香馥鬱，據說是用總督楊凱舊宅改建的。無論是園藝還是布局構建，都彆有匠心，精巧舒適。

　　照理說，在這種優美的環境下辦案，應該值得高興，但從北嶽司杭的臉上，卻看不出一點類似的表情。隻見他黑著一張臉，不斷嘰裡咕嚕地抱怨洛少軒把他一個人丟在廣州。洛少軒自知理虧，隻好一邊陪笑一邊道歉，把話題往其他方向引。

　　三人走在中庭附近，走著走著，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弦樂絲竹之聲，其中還夾著陣陣男女的歡聲笑語。北嶽司杭顯然知道那是什麼，立即加快腳步，想快步走開。而嶽淩樓和洛少軒卻循聲望去，隻見庭中池水旁的一間閣樓裡，竟坐著近十名花枝招展的女人。從大膽袒露的衣物，和調笑的姿態可以看出，這些人絕不是什麼良家女子。

　　而被群花包圍，春guang滿麵的男人，不用北嶽司杭介紹，嶽淩樓和洛少軒都猜出了他的身份——延世蕃，內閣首府延惟中之子。他和北嶽司杭差不多年紀，但衣飾更為講究，長得也算一表人才，但言行神態都欠缺穩重，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身名門的紈絝子弟。

　　「喲，司杭少爺，難得看見你，過來喝幾杯？」

　　這時，延世蕃也發現了他們，高高舉起酒杯，囂張地高聲大笑著。話音一落，那些鶯鶯燕燕們也把目光移了過來，跟著嗲聲嬌笑起來。

　　北嶽司杭頓時捏緊雙拳，拚命忍耐住想揍人的衝動，扭頭走遠。洛少軒急忙跟了上去，湊到北嶽司杭耳邊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指揮府又不是青樓，他怎麼跑到這裡來尋歡作樂？」

　　「我有什麼辦法！」北嶽司杭猛一抬頭，滿臉厭惡，「這宅子是楊凱的舊宅，而楊凱又是延惟中的乾兒子，親近點，他叫延世蕃一聲弟，延世蕃叫他一聲哥。哥哥同意乾弟弟住在這裡，我有什麼資格說話！」

　　洛少軒正色道：「如果光是住，當然冇問題，但他招這麼多妓女過來，這叫擾亂公務！」

　　北嶽司杭一聲冷笑：「你也知道受不了了？當初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邊，就不想想我要怎麼忍下來！好好的一個指揮府，被延世蕃搞得烏煙瘴氣的。知道的知道我們是鎮撫司的人，不知道還以為這裡是新開的窯子！」

　　一聽矛頭又指向了自己，洛少軒不好硬頂，隻得收聲，下意識地回頭一望，竟發現嶽淩樓不見了！

　　「糟了……」

　　低喃一句，洛少軒急忙原路返回。如果早知道延世蕃已經住進指揮府，殺了他也不敢把嶽淩樓往延世蕃這隻狼嘴邊帶。

　　還不及洛少軒趕攏，就聽見幾聲女子的叫。洛少軒心裡一驚，預感到大事不好，循聲望去，隻見延世蕃已被人用劍指住了喉嚨，而那持劍之人——正是嶽淩樓！

　　一旁的鶯燕們早已嚇得麵如土色，歌樂聲戛然而止，氣氛驟然凝固。

　　事發很簡單，洛少軒和北嶽司杭離開後，嶽淩樓卻被延世蕃攔了下來，企圖騷擾。嶽淩樓本不打算跟他正麵衝突，但對方卻死纏不放，動手動腳，被惹得火大的嶽淩樓『唰』的一聲抽劍，橫在了延世蕃的脖子上。

　　因為吃驚，延世蕃的嘴角抽動了幾下，酒杯落到草坪上，水酒灑在腳邊。這個世上，冇幾個人有膽子用劍指著他，而眼前這個不知來路的白衣人，不僅用劍指住了他，還出言威脅：「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著，嶽淩樓的劍又靠近了一點，延世蕃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冇想到竟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洛少軒急忙衝過來緩和氣氛，拉下嶽淩樓持劍的手，扶起延世蕃道：「延公子，冇有受傷吧？」

　　一邊問，一邊朝嶽淩樓使了幾個眼色。嶽淩樓雖然心有不甘，但看在洛少軒的麵子上，還是忍了下來，收劍回鞘。不過，延世蕃的脾氣卻上來了，隻見他一掌推開洛少軒，朝嶽淩樓逼近，陰翳的眼中幾點寒光閃現，「身上倒是冇受什麼傷，但精神上，受到的打擊可不小……」

　　也許是看到洛少軒趕來了，延世蕃料定嶽淩樓會有所收斂，所以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伸手就朝嶽淩樓臉上摸去，嶽淩樓偏頭一躲，延世蕃摸了個空，猛一咬牙，反手一個耳光刮去！

　　這次，嶽淩樓並冇有躲，抵住劍萼的拇指向前一頂！他本可以抽劍擋住延世蕃的手，但萬冇有想到的是，洛少軒竟按住了他的劍！

　　電光火石之間，嶽淩樓劍未出鞘，但延世蕃一個耳光已經甩到他的臉上！

　　嶽淩樓被徹底打呆了，哼都冇哼一聲。

　　洛少軒握著嶽淩樓的手背，而嶽淩樓的手還握在劍柄上。那個響亮的耳光過後，洛少軒清楚地感覺到嶽淩樓的手抖得厲害，他知道他氣得不輕。延世蕃卻因為報了仇而大笑起來，摟過那些麵部僵硬的鶯燕們，重新走回閣樓飲酒作樂。

　　雖然那一巴掌是延世蕃打的，但嶽淩樓卻冇有看延世蕃，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洛少軒。如果不是洛少軒的阻攔，他不會挨那一個耳光。

　　嶽淩樓抖開洛少軒的手，賭氣要走，卻被洛少軒一把拽了回來。

　　洛少軒低聲道：「你剛才用劍指著他，他有千百種方法可以要了你的命，一個耳光息事寧人算輕的。如果你實在忍不住就走……但如果你還想繼續留在這裡，就必須忍！」

　　嶽淩樓把洛少軒的話聽在耳裡，並不答話，氣乎乎地走了。

　　望著嶽淩樓的背影，洛少軒擔憂起來。雖然他嘴上說一個耳光息事寧人，但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以延世蕃的為人，絕對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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