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幽河寨,淅川河邊,隻有一艘泊船的渡口——那是青神寨的船,不久前才載著庭閣和沈開陽來到幽河。他們本為尋月搖光而來,但卻撲了個空,不過卻順便救了兩個人——西儘愁和尹瑉瑉。
現在,西儘愁已無大礙,但尹瑉瑉依舊半昏半醒,喃喃囈語著。她手臂上的鱗甲已經漸漸消失不見,如果不是有三人親眼看到,誰也不會相信這件事情。
——應該和紫星宮有關吧?
大家心裡雖然都這樣猜測著,但都冇有說出口。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就連一向精力旺盛的沈開陽都乖乖閉嘴。
紫星宮?
在心裡默默念起這三個字,總有一陣寒意襲來。
庭閣精通醫術,不僅妥善處理好西儘愁的傷口,並且把尹瑉瑉也照顧得無微不至。
不過,幾個時辰過去了,尹瑉瑉依舊冇有完全清醒。她躺在一張軟墊上,單手緊緊拽住西儘愁的袖子,雙眉緊蹙,口中念念有詞,好像在說什麼「不要走……西大哥……你不要走……」
一旁的沈開陽再也忍不住了,湊到庭閣耳邊,低聲問道:「這個女孩子怎麼連昏著都不忘叫他,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他不是紅葉的……」
話才說到一半,庭閣用手肘撞了沈開陽的肚子一下。
沈開陽『哎喲』的叫了一聲,西儘愁轉過頭來,庭閣尷尬地一笑。
剛才的話,想必他已經聽見了吧?
西儘愁冇有多說什麼,站起身來,剛要走,才發覺袖子被尹瑉瑉死死拽住,脫不了身。半昏迷中的尹瑉瑉在那一瞬間,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西儘愁低頭望著她扭曲的睡臉,無奈地歎了口氣,最後隻得脫下外衣,才得以脫身。
尹瑉瑉拽著那件被血水浸透的衣物,五指緊緊捏住,插入肉裡。
西儘愁回頭望了她一眼,就朝艙外走去,庭閣跟在他身後,兩人來到甲板上。
白晃晃的陽光照得他們都眯起了眼睛,已經是正午時分了。冇有一絲河風,空氣也萬分乾燥,平靜的淅川河一如既往地默默流淌。朝遠處望去,冇有一片白帆。
——幽河寨的人,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你們和紫星宮不是敵人吧?」還是西儘愁先開的口。
庭閣在他身後,淡淡一笑道:「至少我們的教主和紫星宮的關係還算不錯,不然也不會獨自在幽河寨呆這麼久了。雖然說出來不太好聽,但從事實看來,他所做的一切,的確是在討好紫星宮。」
「是麼?」西儘愁乾澀地跟著輕笑,對庭閣如此直接的發言,不知該如何評價。
「你問我們跟紫星宮的關係,是不是打算把那個女孩子托付給我們照顧?」庭閣走上前幾步,站到了西儘愁麵前,毫不避諱地望著對方的眼睛。
既然對方已經猜到,西儘愁也不再拐彎抹角,於是道:「你們也應該知道,那個女孩是紫星宮的小宮主。如果你們好好照顧她,你們的教主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這點我當然知道,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不過——」庭閣下巴微微一揚,有些尖刻地說道,「你呢?傷得也不輕,就不需要人照顧?普通人如果受了你那種傷,少說也要昏迷大半天。不過看你,不但神誌清醒,而且聽口氣,好像立刻就要離開似的。要找死也不是這樣的吧?」
西儘愁搖搖頭,不再答話,卻翻身跳下岸去。
「喂!你真的要留在這裡?」庭閣衝上前幾步,喊住了西儘愁,「我們立刻就要開船了!」
聽到喊聲,西儘愁驀然停住。但隨即,又重新邁步,埋頭離開。
庭閣望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無奈地走回艙內。
◆◇◆◇◆◇◆◇◆◇
同一時間,青神寨。
「妖女!快把解藥交出來!」
震天的怒吼此起彼伏,水寨眾人身上的花獄火之毒都已退去,知道被設計的他們紛紛拔劍,指向了罪魁禍首——紫坤。
紫坤被月搖光橫抱著,輕蔑地望著眾人,『咯咯』笑著。紫星宮的侍衛們圍成一圈,把水寨眾人包在圈內。兩派人馬勢均力敵,如果硬拚起來,即使水寨是地主,恐怕也占不到半點好處。
陳商南一麵安撫著眾人,一麵走近紫坤怒道:「我們十三寨一直對紫星宮以禮相待,冇想到你們竟如此卑鄙,下此毒手!我們水寨也不是好欺負的,是你們不仁在先,也不要怪我們翻臉不認人!如果冇有解藥,我敢說——你們絕無可能平安離開水寨!」
「翻臉?嗬嗬嗬……」紫坤斜睨了陳商南一眼,一邊玩著月搖光的頭發,一邊笑著回答,「不是我們紫星宮卑鄙,而是隻有這樣,才能讓你們乖乖聽話。你們要解藥也可以,隻要幫我辦一件事情……」
陳商南雙目一沉,問道:「什麼事?」
「把潭水下的那個東西取出來!」紫坤直起上身,神情驀然變得嚴肅。
陳商南沉穩地問道:「什麼東西?」
紫坤的嘴角微微一翹,手指戳了月搖光的肩膀一下,於是月搖光替她回答道:「是一塊寒冰,不過體積卻不小,高有兩三米,大概三人才能環抱。懸浮在潭水中,如果你們潛下去,應該能看到。」
「寒冰?」陳商南皺眉。他生在水寨,長在水寨,卻從來不知道青神寨還藏著這麼一塊千年寒冰。
見他麵露疑色,紫坤又笑道:「如果你們可以幫我把那塊東西取出來,我承諾,幫你們解掉花獄火之毒。不然,恐怕你們一輩子,都不能擺脫那種藥物了。那種熱癢難耐的滋味,你們已經嘗過了,應該不想再嘗第二次吧?」
水寨眾人嘈雜起來,有過一次經驗,他們都對花獄火之毒都懷著恐懼。於是有人同意,有人反對。然而,陳商南卻沉默了下來,他望著紫坤笑得眯起的深邃眼眸,好像想從對方的眼神裡判斷剛才的那番話的真假。但是半刻之後,他就放棄了。
因為從那雙眼睛裡,他看不到一絲真誠;但同時,他卻又心存僥幸,不能果斷拒絕。
「你真會幫我們解毒?」
陳商南的這句問話一出口,一切嘈雜聲都停止了,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陳商南身上。他會這麼問,顯然已經準備接受紫坤的要求。
「真的。」紫坤點點頭,微微一笑,「不過,解藥有限,你們中毒的人又太多了……所以我隻能選擇救你們之中的一部分……」
——果然還有文章!
聞言,不僅是水寨眾人,就連月搖光的臉色也起了變化。
紫坤環視眾人一圈,細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如你們分成兩隊,彼此競爭,哪隊人馬先完成任務,解藥就給誰,怎麼樣?——如果我的消息還算準確,你們幽河寨,還有一個陳淩安吧?不知道你們把他弄到哪裡去了……不過,我倒有個提議:不如就以大少爺和小少爺為代表,分成兩隊怎麼樣?」
「這……」陳商南無言以對。陳淩安已經被他派人關押。
本以為陳淩安的真身揭曉以後,水寨再無人可以與他爭位。但現在,紫星宮卻提出要陳淩安跟他平起平坐地競爭!突然想起,陳淩安和尹瑉瑉是有婚約的,難道紫星宮——要相助陳淩安?
陳商南想得到的事,十三寨裡當然還有人能想到。能想到的人,必定跟隨陳淩安,因為他們以為陳淩安可以從紫星宮那裡得到幫助;想不到的人,必定跟隨陳商南,因為他現在畢竟是十三寨正統的總寨主。
然而把紫坤的想法看得最透的人,卻是月搖光。
其實紫坤的做法,並不是幫助陳淩安,而是分裂水寨,建立兩派勢均力敵的勢力。這樣做一方麵可以防止他們聯合起來反抗紫星宮;另一方麵,因為兩派人馬中,隻有一方可以活下來,他們彼此間的競爭和對峙,的確可以提高辦事效率。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對紫星宮如此重要?
月搖光沉思起來。前不久,潭水還溫熱的時候,他雖然成功潛入潭底,但卻始終無法靠近。遠遠的,隻覺得那是一個通體透明,微微發著柔光的冰塊。現在,潭水又恢複往日的冰涼,要再潛下,就真不容易了!
月搖光正想得出神,突然紫坤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你放心,無論他們哪派勝出,我都會救你的。所以,你什麼都不要管,好好看著就行了。」微微一頓,又道,「帶我回幽河寨,昨晚走得太匆忙,忘了我們的小宮主……」
很少聽到紫坤稱呼尹瑉瑉為『小宮主』,月搖光不由得微微一愣。
「愣著乾嘛?對了,你以後對我們的小宮主也要客氣一點。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
紫坤雖然還是邊說邊笑,但月搖光知道:她是認真的!
——不過半天而已,為何紫坤對尹瑉瑉的態度,突然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月搖光一邊想,一邊抱著紫坤,在眾人的目光中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