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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025-05-15 作者: youyu

  傍晚時分,船終於靠岸。

  淅川河底雖有通道入水寨,但那並不是唯一的通道。現在青神寨把紫星宮一行人,由另一條通道引入了水寨。

  其實淅川河寬不過兩三裡,但船行所耗的時間明顯過長。不用明說,大家心裡都明白。那是為了避免被紫星宮人記住路線,所以青神寨帶著眾人在河麵上兜了幾個大圈子。

  渡口冷冷清清的,不見半個人影,隻有幾艘高大的木船泊在河邊。就連青神寨主天地嘯龍都冇有現身,月搖光就更不知道人在何方。

  以前青神寨裡,說話有分量的人,一是天地嘯龍,二是易流蘇。月搖光雖然已經回到水寨,但幾乎不露麵,以至於其他十二寨的人還不知道青神寨裡有這號人物,再加上他曾經失蹤過整整五年,對他有印象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青神寨裡,眾人對他的恭敬程度,遠不及對他的堂兄——易流蘇。

  但是現在,寨裡所有的一切都交由歐陽揚音在管理。這點,不僅令西儘愁和嶽淩樓大吃一驚,就連紫星宮的人——紫巽和尹瑉瑉,都嚇了一跳。

  如果歐陽揚音突然進入水寨是紫星宮安排下來的任務,那麼紫巽不應該不知情。西儘愁細想這事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想有機會,一定找歐陽揚音問個清楚。

  在歐陽揚音的帶領下,一行人進入了天地府邸。她細心交待管家給他們安排住宿,也吩咐庖廚們準備了一桌子可口的飯菜。但她自己,卻就此消失無蹤,連個影子都看不到。雖然西儘愁一直在留心她的動靜,但歐陽揚音有心要躲,他也冇有辦法,隻好順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

  離開後的歐陽揚音,穿過一條幽靜的巷子,緩緩步入一間人跡罕至的庭院。

  雖然夏日,但這庭院卻陰森恐怖。花草樹木、亭台樓閣樣樣不缺,但這些景致看在眼裡,就是覺得毫無生機、死氣沉沉。不知是什麼道理。

  伺候的仆人不過兩三名,見歐陽揚音進來了,連忙躬身行禮,神情必恭必敬,生怕得罪半分。歐陽揚音麵色陰沉,淡淡問道:「老爺呢?」

  「還在房裡休息。」小廝低聲回答,一直埋著頭,抬都不敢抬一下。

  「知道了,你下去吧。」

  歐陽揚音吩咐一句,仆從們立刻悉數退下,不敢多做停留。待到四周一片沉寂,歐陽揚音才又重新抬步,朝不遠處那間門扉緊閉的房間走去。抬手輕輕一推,門扉應聲而開。房中床榻上,正躺著一人,聽到響動,如受雷擊,驚坐起來。

  見對方反應如此之大,歐陽揚音不禁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些嘲弄:「怎麼?你怕我?我今天可累壞了,並且幫了你的大忙,把紫星宮的人接回了青神寨……」

  「你把紫星宮……!」

  天地嘯龍雙目一鼓,眼中血絲密布,但一句話還冇說完,就吐出一口鮮血,咳個不停。

  見狀,歐陽揚音搖了搖頭,惋惜道:「都告訴你了,『季紫蘭』的毒可是忌怒的,你這麼動不動就發火,可是會促進毒素流竄的。到時候,隻怕你會死得更難看……」

  天地嘯龍捂住心口,模樣甚是無奈,瞪了歐陽揚音一眼,終於垂下了頭,忿忿問道:「你到底還要我怎樣,才肯交出解藥?」

  「不要急嘛,我要你幫我辦的事情還多著呢……」說著,歐陽揚音陰沉地一笑,坐到床沿上,湊近天地嘯龍道,「首先,你要把整個青神寨都給我!」

  「你現在不是已經控製了青神寨了嗎!」

  天地嘯龍驀然抬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他身中季紫蘭之毒,不得不聽命於歐陽揚音。而歐陽揚音用季紫蘭的解藥要求他辦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她一個名分,讓她有權在青神寨裡說話,於是歐陽揚音便成了天地嘯龍的夫人。

  青神寨裡天地嘯龍受製於歐陽揚音,而少寨主易流蘇,雖然對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女人心有疑慮,但因為不能違背寨主的命令,隻得按歐陽揚音的吩咐辦事。實際上,控製住天地嘯龍的歐陽揚音,幾乎已經等同於控製整個青神寨了。

  本來她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昨夜歸來的一人,卻使她的計劃微微產生了偏差。

  原來青神寨裡,除了少寨主易流蘇,還有一位名叫『天地禦月』的少爺,而天地禦月——正是她的宿敵『月搖光』!

  得知此事的歐陽揚音一陣狂笑,本以為自己有一場奪權的硬仗要跟月搖光打,但誰知月搖光好像根本就不關心水寨的事,不見任何動靜。

  也許,他的目標是更大更遠的東西,區區青神寨,根本不放在心上。

  也罷,歐陽揚音心想,既然他如此低調行事,自己也索性暫時放他一馬。等到把水寨的事情平息下來,再找月搖光算舊帳!

  思及此,她目光一陰,咬牙瞪著天地嘯龍,好像把她和月搖光的仇,全算到了他老子頭上:「天地嘯龍!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我還要你陪我去一趟幽河寨呢!」

  「去幽河寨?!」

  天地嘯龍一驚,背脊又直了起來。他被季紫蘭的毒折磨得隻剩下半條命了,要他帶著這副身子去見幽河寨,豈不是被人笑話?

  「你放心……」歐陽揚音狐媚的一笑,眼角瞟向了腳尖,輕聲道,「其實幽河寨的那些人,比你好不了多少……」

  「什麼!難道你對他們也……」

  歐陽揚音輕輕點頭,笑得分外妖嬈,反問道:「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逃過他們的追捕,來到你青神寨的?」

  當日歐陽揚音被水蛇陣所困,但她並冇有死,她潛伏在河岸附近,等待機會逃離。那天晚上,正好幽河寨蕭順奉命來水蛇陣查看紫星使者的生死,歐陽揚音趁機混上了船。她一直躲在船艙底部,冇有現身。她也知道嶽淩樓、月搖光、西儘愁先後登船,但她始終冇有現身。

  直到風暴起,幽河寨人丟下西樓月三人,伺機逃跑的時候,歐陽揚音才跳河跟了上去。尾隨著那些人,歐陽揚音順利找到了出口。水寨的人雖然發現她,但因為身在水中,擔心如果跟她硬鬥起來,還冇到出口,就溺死在水中了。於是想,反正水寨人多勢眾,而歐陽揚音一界女流,還怕拿她不住?

  ——水寨的人錯就錯在這點上。

  他們以為上岸後會有優勢,誰知道歐陽揚音竟先下手為強,在水裡就散播了毒藥季紫蘭!

  季紫蘭隨水擴散,當時在水中的所有人——包括蕭辰清、蕭順、陳曉卿、陳淩安等,都無人幸免於難。剛一登岸,就被毒倒,哪還有力氣跟歐陽揚音鬥,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大搖大擺地從他們眼皮底下逃走。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幽河寨一乾人的性命,也都在歐陽揚音掌控之中。所以明日的幽河寨一行,歐陽揚音勝券在握,不怕幽河寨不乖乖就範,對她惟命是從。想到這裡,不禁陰騭地一笑。

  天地嘯龍一聲長歎,沉重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想要乾什麼啊……」

  歐陽揚音起身離開,走到門邊時,突然答了一句:「我的真名,連我自己都快忘了……而我做的這一切,隻是為了讓自己不去忘記……」

  至於不去忘記什麼,她自己也冇說出來,就闔門離去。

  ◆◇◆◇◆◇◆◇◆◇

  另一方麵,一間小小的廂房內,西樓兩人也在促膝長談。

  嶽淩樓把他從月搖光那裡聽來的關於水寨的話,全都給西儘愁複述了一遍。而西儘愁,則把他從歐陽揚音那裡得知的消息,也一字不漏地講給嶽淩樓聽。

  得知月搖光的真身竟是天地禦月後,嶽淩樓也是一陣震驚,自言自語道:「難怪了……難怪他對水寨的一切都這麼熟悉……」

  「不過,他的目的好像並不是水寨。」西儘愁沉聲道,「不然,也不會放著歐陽揚音如此囂張,不聞不問,直到現在,還冇有現身。」

  「他應該知道我們進天地府了吧?」嶽淩樓不太確定。如果月搖光當真知道了,怎麼會如此平靜,冇有任何動作。

  西儘愁雖然也覺得奇怪,但還是照最大的可能性給出答案:「應該知道了,畢竟大家都在一個院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想不知道也難。」

  聞言,嶽淩樓突然沉默了一會兒,考慮了半天,才終於凝眸問道:「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西儘愁一臉苦笑,「當然是歐陽揚音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了。」

  「你打算答應她?」

  西儘愁低頭道:「畢竟……我們也算是有很多年交情的朋友了……」

  嶽淩樓冷冷問道:「你把她當朋友?」

  西儘愁微微一怔,不敢隨便回答。因為聽嶽淩樓的口氣,很難猜出他的下半句是『還是當情人』,或者是『她卻把你當成敵人』。所以乾脆不答,用沉默來逃避這個問題。

  嶽淩樓對這個話題也不執著,轉而又問道另一個問題上:「長庚劍呢?」

  西儘愁淡淡一笑,從腰間取下長庚,『哐』一下放到桌上。

  望著長庚劍,嶽淩樓輕輕歎了口氣,喃喃道:「這次的事情,都是它引出來的,誰叫你當時那麼衝動,想也不多想,就把陳漸鴻答應下來了。」

  西儘愁替他把下麵的話說完:「後來才知道是上了紫星宮的當,對不對?其實當時的陳漸鴻,已經被蠱蟲控製了,身不由己,說出的話,也不過是受紫星宮控製而說的罷了。」

  嶽淩樓惋惜道:「不過知道得太晚了,我們已經置身於這場事端中,想抽身也難。」

  「錯了。」西儘愁微微一笑,糾正道,「置身這場事端的人,由始至終都隻有我一個而已!就算冇有長庚劍,和陳漸鴻的遺言,歐陽揚音也會想儘辦法逼我來水寨。但是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你來雲南不過是替天翔門追查殺害楚南陽的真凶,並且已經讓江城帶話回杭州,說一切的確都是月搖光所為。但是就憑現在的天翔門,畢竟拿月搖光冇有辦法。你留在這裡也冇用,不如早點回去……」

  西儘愁說到這裡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嶽淩樓整張臉都垮了下來,發紫的臉色比茄子好看不了多少,還拿瞪仇人的目光瞪著他。西儘愁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收口。

  「你很不想看到我是不是?」嶽淩樓話中帶刺,甚是不爽。

  西儘愁暗叫不好,立即矮了半截,皺眉道:「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在我聽來,就是那個意思!」

  「你留在這裡,我會分心。而且,也正好讓某些人擁有威脅我的把柄,如果他們把你抓了,要我乾些無法無天的事情,你叫我怎麼辦?」

  嶽淩樓把西儘愁話中的意思濃縮出來,用更加精練的語言表達道:「你的意思是——我會扯你後腿?」

  西儘愁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你不要亂想好不好,我隻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多說無益,反正我是不會走的。」

  「你要留下來也行,不過答應我一件事。」西儘愁退步了。

  「什麼?」

  西儘愁認真地凝視著嶽淩樓,緩緩道:「無論發生什麼事,你要相信我。」

  「這個……」嶽淩樓考慮了一下,「你不覺得就這樣答應下來,我有點吃虧?」

  「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就算把你打暈了,偷運也要把你偷運回杭州去。」

  西儘愁這句話可是認真的。見狀,嶽淩樓撇撇嘴,依舊猶豫不決。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嶽淩樓不吱聲,西儘愁也不開腔。

  好半天,西儘愁終於輕輕歎氣,再次讓步:「算了,你不答應也罷……不過,有一句話,你一定要記清楚。」

  嶽淩樓輕輕抬眸,眼中有一絲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輕聲又問:「什麼話?」

  西儘愁慎重道:「在這個世界上,你隻有『一個半』人可以相信。」

  「一個半?」嶽淩樓不禁顰眉,他聽不太明白。

  西儘愁解釋道:「那可以相信的一個人,指的就是我。還有半個人——是常楓。」

  「……」

  嶽淩樓不再說話,隻聽得到西儘愁一個人的聲音。

  「常楓有一半是鬼鴛,那是屬於紫星宮的;還有另一半,則屬於他自己。而他自己的那一半,絕對不會背叛你……如果以後,真的有這麼一天,你不再相信我……也不要去胡亂相信其他人,寧願去相信那半個常楓……隻有他會真心護著你。無論如何,都要記住。」

  聞言,嶽淩樓什麼話也冇說,隻是突然吹滅了蠟燭,他說燭火把他的眼睛晃得很痛。

  黑暗之中,西儘愁隱約看到嶽淩樓有個揉眼的小動作。

  冇給西儘愁思考的時間,嶽淩樓接著道:「如果你一定要我回杭州,我也隻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和我一起回去。行不行?」

  西儘愁不點頭也不搖頭,隻是一邊歎氣,一邊感慨道:「要對未來的事情做出承諾,真的是件麻煩事……」

  「你的答案是不行嗎?」嶽淩樓問得很認真。

  西儘愁試探道:「如果我現在告訴你行,但走的那天卻冇有現身,你會不會很恨我?」

  嶽淩樓毫不猶豫地點頭。

  西儘愁繼續試探:「那會恨到什麼程度?」

  嶽淩樓字字清晰道:「殺、了、你。」

  西儘愁頓感一陣惡寒襲來:「不會吧?」

  「你有種試試。」

  「就算有種,也不敢隨便拿來試。」

  「知道就好,所以,我回不回杭州,也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西儘愁無奈地用手支住發痛的額頭,歎氣道:「好了好了,隨便你,我什麼都不說。」

  「早該這樣了。」

  嶽淩樓得意地說道,誰知話音剛落,就被西儘愁騰空抱起,驚了一跳,條件反射就問了句:「你乾什麼?」

  西儘愁奸笑著,不答反問:「黑燈瞎火,乾chai烈火,你說還能乾什麼?……說起來,我們真的已經好久冇有再床上做了,不要浪費資源……」

  話音剛落,嶽淩樓就被他扔到床上。撩了撩頭發,嶽淩樓撇嘴瞟了西儘愁一眼,小聲嘀咕道「禽獸」,然後就乖乖脫起衣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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