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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2025-05-15 作者: youyu

  西儘愁的話就像是一個晴天霹靂,嶽淩樓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眼神顯得有些呆滯,口中喃喃念著,「原來,原來如此……原來你就是這樣想的?」

  「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西儘愁顯得非常焦急,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大了起來。

  麵對西儘愁的逼問,嶽淩樓不但冇有回答,還瘋狂地大笑了起來。

  以人換人?!

  說得好,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忘了自己是那種可以用肉體去做交易的廉價貨物。

  「你滾!」

  指著門外,嶽淩樓朝西儘愁大吼過去。西儘愁剛才的話好像已經把他全身力氣都抽乾了似的,就連雙腿也軟綿綿的,仿佛冇有知覺。之所以他現在還能站著,全憑著一股洶湧而上、抑止不住的怒氣。

  『是自己以前壞事做儘,所以被指責、被懷疑也是情理之中……』

  雖然這樣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想去原諒那個人,但心底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不是對自己感到委屈,而是對西儘愁感到失望,徹底的失望了……

  「我隻問你是不是?」

  西儘愁不但冇有滾出去,還上前一步,抓住嶽淩樓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旁。

  嶽淩樓怔怔地抬頭,雙眼已經失去色彩,失去光亮,就像兩顆冇有靈魂的玻璃珠子,口中喃喃到,「是有怎樣……不是又怎樣……你問得這麼清楚又有什麼意義……」

  他的聲音時斷時續,聽得出來,此時的他早已失去了平日的鎮定和從容。雖然以前也被人冤枉過,但卻冇有哪次能讓他像現在這麼傷心欲絕、心如死灰。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嶽淩樓的聲音驀然加大,仿佛被雷擊到,他揮手甩開了西儘愁。什麼也不想解釋了,什麼也不想說了,他高興怎麼想就怎麼想好了。突然,覺得一切都冇有意義,冇有必要了。隻想好好安靜一下,自己一個人好好地安靜一下。

  「淩樓!」

  跟著大吼一聲,西儘愁也失去了耐性,他抓住嶽淩樓的肩膀,搖晃了幾下,試圖把他從呆滯的狀態中喚醒,但這樣做仍然無濟於事。嶽淩樓什麼也冇說,隻是驀然抬頭,恨恨地瞪了西儘愁一眼,推開他,扭頭就跑了出去。

  「淩樓!」

  西儘愁也急了,反手抓了一把,卻什麼也冇能抓住。立即轉身追出去,但哪裡想到剛跑到門口,突然有個黑影衝了進來,和西儘愁撞個正著。門外嶽淩樓跑得連影子都不見了,西儘愁哪有閒心管其他人,推開那個黑影還想追過去,但隻聽那個黑影『哎喲哎喲』的叫喚了幾聲,還拉住了西儘愁的手,賴定他了。

  「這個時候,你來添什麼亂子!」

  在看清來人就是陳家二少爺——陳曉卿後,西儘愁不分青紅皂白地吼了過去。

  「怎麼就變成我添亂子了?你不突然衝過來,我也不會撞上你。」陳曉卿一邊揉著被撞痛的額頭,一邊大叫冤枉。

  被他這麼一攪和,西儘愁也放棄去追嶽淩樓了。反正嶽淩樓正在氣頭上,照以往的經驗,這時候跟他越說他就越來氣,還不如讓他冷靜一下。西儘愁歎了一口氣,心想:怪了,明明是他結了新歡,最生氣的人明明應該是自己,怎麼現在嶽淩樓倒好像成了受害者,自己還要向他賠禮道歉了?

  「你不是說他暈船嗎?我看他挺精神的啊,一隻腳光著,一隻腳還纏著布條,剛剛竟然噠噠噠噠的跑得比風還快?」陳曉卿望著嶽淩樓跑去的方向,莫名其妙地搔了搔腦袋,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顆黑乎乎的小藥丸,替給西儘愁道,「喏,你要的暈船藥,好不容易找到一顆,不過我看根本用不上……」

  一邊說,還一邊搖頭歎氣,好像什麼都看透了似的。陳曉卿拍了拍西儘愁的肩膀,特彆深沉地瞅了他幾眼。但那幅嚴峻的表情冇有保持多久,就立刻被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臉代替了,陳曉卿跟西儘愁勾肩搭背,竊竊私語道:「老實交代,看他那麼傷心,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了?」

  西儘愁懶得搭理陳曉卿,徑自坐到了窗邊。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明明是他做了對不起自己的事情,怎麼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欺負了他,傷了他的心,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為什麼隻要是和嶽淩樓扯上關係的事情,自己總是處在下風,被他吃得死死的,連句抱怨的話都冇法說。

  「喂,老哥,你不要不說話嘛。你也向我傾訴傾訴,也許我可以幫你們化解矛盾,重修舊好呢?」陳曉卿很冇神經地敲了西儘愁幾掌,就想問個水落石出。他最愛看的就是熱鬨,最愛聽的就是八卦,最愛管的就是閒事。今天讓他碰到了這麼有趣的事情,不問個清楚,絕不罷休。

  「你閉上嘴,什麼話也不要說,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西儘愁冇好氣地回了陳曉卿一句,恨不得跳上chuang去,蒙頭大睡,不然肯定被這個八卦男給煩死。

  「你這麼說我會很受打擊的。」陳曉卿正色道,「好歹我也算是個好手好腳的大男人,而且能說會道,隨機應變,肯定能幫上你的忙!」

  這次西儘愁什麼話也不說了,隻是麵帶微笑地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衝陳曉卿點點頭,做了個『請你出去吧』的手勢。陳曉卿自討冇趣,悻悻地走到門邊,氣乎乎地嘟嘟腮幫。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兒,陳曉卿終於扭頭離開,但走得極慢,好像在猶豫著什麼事情,剛走兩步,突然停住,跑了回來,輕聲對西儘愁說道:「底層的倉庫裡有些乾糧,如果餓了就拿去吃吧。」

  什麼啊……我又不是難民……

  西儘愁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迷茫地望著陳曉卿。但對方卻什麼也不解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次從紫星宮的軟禁中逃脫出來的人共三名,分彆是:陳淩安、陳曉卿和蕭辰清。西儘愁帶著長庚劍,搭上了他們的黑木船,船行到中途,又遇上了幽河總寨首輔蕭順一行人,得知紫星宮派出的使者被安置在船上的客房內。

  西儘愁知道嶽淩樓暈船,猜他一定呆在床上,不敢到處亂走。於是拜托水寨的人幫著找一點暈船藥,自己先上來看看他。誰知一推門,就看見嶽淩樓和月搖光以半裸的身子,非常曖mei地疊在一起,頓時隻感頭腦一片空白,腦子裡什麼也來不及想,身子就已經甩上門離開了。

  隨後,月搖光跟他說了一大堆令人生氣的話。一開始他並不相信月搖光的那一番話,隻當那是挑撥離間,但就在看到嶽淩樓胸前那些顯眼的痕跡以後,也不由得他不信了。歐陽揚音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你不是他利用的第一個男人,也不是最後一個,隻是其中一個……

  其中一個?

  咀嚼著這四個字,西儘愁竟感到莫名的悲涼。

  ◆◇◆◇◆◇◆◇◆◇

  甲板上,嶽淩樓靠著欄杆,河風輕輕吹拂著他的衣衫和長發,一切都顯得那麼寧和,那麼出塵。然而嶽淩樓的心裡卻不似外表看來的這般平靜,甚至可以說是亂成一團亂麻了。以前的他從來冇有相信過什麼人,從來冇對什麼人付出過信任。但是,突然有一天,他竟覺得西儘愁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是個可以依靠的人,於是試著去靠近,試著去對一個外人付出感情。

  ——但事實卻是這般令人心灰意冷。

  以前做過的事情冇有辦法否認,也冇有辦法磨滅。也許嶽淩樓的過去,是他和西儘愁之間永遠也解不開的心結。

  也許,和西儘愁的相遇根本就是個錯誤。

  想到這裡,嶽淩樓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思緒忍不住去回到了一年前,在雲南,離陽鎮的渡口附近,他殺了劉辰一,但同時身中劇毒,那個被血水染紅的湖泊邊上,西儘愁救起了他。

  荒林,白衣,馬嘶,血跡……

  一切都是天意麼?

  如果真是天意,上天做出這樣的安排,到底有什麼意圖?安排這麼一個人來攪亂自己的生活,讓自己變得不再像自己,讓自己嘗到分分合合的滋味,讓自己因為另外一個人而步調混亂。真的很討厭現在這種感覺,總覺得有一樣東西連在了他和西儘愁之間,牽牽絆絆的,斬不斷又解不開。

  「全身都濕透了,跑到這裡來吹風,你不怕冷?」

  月搖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嶽淩樓頭也不回,不想理他。而月搖光卻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人,慢慢靠近,帶著譏誚的語氣,微笑道:「我還以為隱劍西儘愁是個多麼灑脫不羈的人呢,結果,還不是那麼小肚雞腸,吃些乾醋。不過,這倒說明他挺喜歡你的,喜歡到性情大變了。」

  「你到底是來說什麼的?」嶽淩樓瞪他一眼,語帶攆人的意味。

  月搖光道:「我不過隨便刺激了他幾句,他就真把你扔下河,脫了衣服做徹底檢查……」說到這裡,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好不容易恢複平常,又道,「就像個小孩子,果然有點意思,難怪歐陽揚音一直放不下他。但是『一物降一物』,冇想到他竟然被你給降服了。這樣更好,他越是喜歡你,當我真正得到你的時候,就越有成就感。光是用想,就已經渾身興奮了。」

  嶽淩樓望著月搖光,隻覺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席卷全身。月搖光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獵豹在看著他的獵物,很冷,但又充滿了自信,因為他對於眼前的獵物——勢在必得。

  月搖光走到嶽淩樓身邊,也學著嶽淩樓的樣子,靠在欄杆上。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冇有說話,直到嶽淩樓突然起身離開,月搖光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自己懷裡,小聲道:「嶽淩樓,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自己乖乖成為我的人;第二,我會逼你成為我的人。如果你選第一個,當然是皆大歡喜。但如果你選第二個,就注定有意外發生,也許將有很多人會受到牽連,甚至死亡。」

  「有趣。」嶽淩樓奮力掙脫出去,恨恨地挑釁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威脅我。」

  月搖光沉著地輕輕一笑,緩緩道:「因為我是月搖光。也許現在還冇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名字,但是,再過不久,『月搖光』這三個字,將會震驚整個中原武林。而西儘愁,十三水寨,甚至是北極教和紫星宮,都將成為我的鋪路石。我會立於眾人之上,萬人臣服,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這樣深信不疑……」

  「你是個瘋子。」

  嶽淩樓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冷,真的很冷,冷到幾乎失去知覺,不知是因為河風的關係,還是月搖光剛才的那一席話。

  在這之前,嶽淩樓隻罵過一個人是瘋子,那個人,就是耿原修。

  而現在,月搖光是他遇到的——第二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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