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說什麼!」
幽河總寨,陳夫人拍案而起,把前來報信的一名小侍從嚇得混身發抖。
「屬、屬下知罪。我們渡過淅川河,見到紫星宮的人後,才知道早有人在我們之前接走了紫星宮派出的三名使者。現在,我們的人被紫星宮扣押,隻讓屬下一人回來報信,說如果不交出紫星宮派出的那三名使者,就殺光那些被扣押下來的人質。」
「淩、淩安他是否也被紫星宮扣押了?」陳夫人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抓住了侍從的肩膀,表情瘋癲地問道。
侍從咬住下唇,戰戰兢兢地點下了頭。
頓時,陳夫人就像是被五雷轟頂一般,身子一偏,差一點就昏倒在地,還好有貼身的小丫鬟即使扶住了她。
「豈有此理……」陳夫人麵無血色,跌坐回軟椅上,雙眼渙散,喃喃道,「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冒我們的名義,帶走了紫星宮的使者?」
「是我。」門外突然傳來一個雄渾的聲音,走進來的竟是天地嘯龍。隻見他喝退屋內的一群侍從,來到陳夫人身邊,低聲道:「夫人背著我們十二寨主,偷偷去跟紫星宮的人講和,讓他們的人入水寨,到底還有冇有把我們十二寨主放在眼裡?」
「哈哈,所以……」陳夫人乾澀地笑著,聲音帶著顫抖,怨恨地瞪著天地嘯龍道,「……所以你就派人假冒幽河寨,搶先帶走了紫星宮的使者?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害死淩安的!他現在在紫星宮手裡,他會被你害死的!如果淩安他出了什麼事……天地嘯龍,我告訴你!我唐碧絕對不會放過你!」
「哼!」天地嘯龍甩袖冷哼一聲道,「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派出死士把紫星使者帶入水蛇陣,隻怕他們現在早已葬身蛇腹了。事已至此,已經冇有退路。還請夫人你召集另外的幾大寨主,選出可以統領眾人,抵禦外敵的盟主!不然我們十三寨,必定難逃劫數!」
陳夫人指著天地嘯龍的鼻子恨恨道:「好!你做得太好了,天地嘯龍!你是不是以為這個盟主你當定了!」
天地嘯龍冷哼一聲道:「如果其他幾名寨主兄弟信得過我,推舉我為盟主,我自當儘心儘力鏟除外敵。」頓了頓,又道,「夫人,如果你再拖下去,隻怕紫星宮的人殺幾個人質,把他們的頭寄過來給我們看了。其中,不知道會不會有淩安少爺……」
「你閉嘴!」陳夫人喝道,「天地嘯龍,不要以為你的小把戲在我麵前耍得轉!盟主就算要選,也輪不到你頭上!絕對!」
說著,陳夫人憤然起身,丟下天地嘯龍一人獨自步出廳堂。即使希望很渺茫,但她不信紫星宮的人會那麼容易就被天地嘯龍除去。她要立刻派人去水蛇陣,看看那三名使者到底還有冇有生還的希望……
◆◇◆◇◆◇◆◇◆◇
天很陰,厚重的雲層堆積在天邊,遮住了溫暖的陽光。淅川河水和陰霾的天空一樣,都是灰蒙蒙的。直到傍晚時分,才被夕陽染成了一片橘紅。不僅是河水,就連盤腿坐在河邊的嶽淩樓,全身上下都像敷了一層金輝。然而此時,嶽淩樓的表情卻異常嚴肅,凝神運氣,一掌打入月搖光的後背。
『噗——』的一聲,一口黑血從月搖光的嘴裡噴出。
「好厲害的毒啊。」中毒時間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竟連體內吐出的血都完全變黑了。嶽淩樓皺緊了眉,兀自感慨著。不理會弓身咳個不停的月搖光。現在毒血已經吐出,應該冇有大礙才對。
捂住心口,嘔出好大灘黑血的月搖光,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揩去嘴角的血跡,竟有心情開玩笑道:「如果有根毛筆,蘸蘸,也許還能寫出一篇字來。」
嶽淩樓瞥了他一眼,隨口諷刺道:「隻怕那個時候,你連拿筆的力氣都冇有了。」
月搖光嗬嗬笑著,如果不是依舊慘白的臉色,誰看得出來他剛中過毒?嶽淩樓不說話了,心想這種人,是不是天生少了根經,不知道什麼是危險和命懸一線?就像剛才,他明知道自己在抽刀,卻大咧咧地平躺在地,難道真是算準了自己不敢殺他?
就在嶽淩樓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月搖光已經站起身來。雖然有點勉強,身子搖搖晃晃的,要靠抓住身旁的樹枝才能保持平衡,但就一個剛剛才解毒的人來說,已經算是了不起的了。嶽淩樓望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麼。
而月搖光靠在樹乾上,閉目問道:「你不幫我把銀針拔出來,不想讓我恢複內力,是不是想等闖出水寨以後,再殺我?」
嶽淩樓開玩笑似的答道:「你是不是怕得很?」
「的確怕……」僵硬的臉上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微笑,月搖光接著道:「但我怕的是——你殺不了我。」
嶽淩樓冷冷道:「你口氣倒是挺大的。」
月搖光道:「通常口氣大的人,本事也不小。」
嶽淩樓道:「如果你本事真有那麼大的話,用得著跟我講這些話?你大可以一劍殺了我,解除後顧之憂,對不對?」一邊說著,一邊起身,站在月搖光身旁,赫然抽出腰間的匕首插入樹乾,挑釁道,「我倒要看看,失去內力的月搖光,到底還有多少本事?刀就在你眼前了,用它殺我啊?」
月搖光的眼神一凜,側目向嶽淩樓望來,冷聲道:「你是不是算準了我不會殺你?」
「冇有算準,隻是猜測而已。」嶽淩樓道,「剛才在船上你明明可以自己逃生,但你卻救了我,怎麼看都覺得那是多此一舉。你不在乎犧牲歐陽揚音,又怎麼會在乎犧牲我?既然你剛剛救了我,那麼——現在就冇有殺我的理由。對不對?」
「好像有點道理。」月搖光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威風,眼神曖mei,慢慢湊近道,「但並不全對。」
「那……」
嶽淩樓剛說出一個字,隻覺得手腕突然被人扼住,猛地一拉,身體竟向前傾去。待反應過來,才發現已經被月搖光拉入懷中。月搖光的身體從前方貼了過來,而自己的後背卻靠在樹乾上,無路可退。手腕被扼住,掙脫不出。隻有一張厲害的嘴還能說話,但哪裡想到,正在嶽淩樓要破口大罵的時候,竟然連嘴巴這僅存的武器都被封死了。
月搖光重重地吻了下來,力道大得讓嶽淩樓的後腦磕上了樹乾。探入口腔肆虐的舌頭,更是猖狂,眨眼間就侵占了所有領地。與其說這是一個深吻,倒不如說這是一次警告。冇有持續太長時間,月搖光的舌頭退了出來,他湊到嶽淩樓的耳邊輕聲道:「也許我的確冇有殺你的理由,但卻有個毒啞你的理由。因為你的這張嘴,實在是太討厭了。如果你管不好它,以後再讓我聽到它亂講話,我就來幫你管教管教。」
「你這個——畜牲!!」嶽淩樓火氣上升,右手猛地一抽,逃脫了月搖光的掌控,一個響亮的巴掌重重扇到月搖光臉上。把月搖光當場打得大愣,剛剛恢複血色的臉偏在一旁,眨眼工夫就腫了起來。大概是因為受驚過度,以至於月搖光的脖子,半天都冇能轉過來。
嶽淩樓深吸一口氣,怒火衝天地吼去:「月搖光,我也告訴你!如果你以後再這麼不要臉,我也來幫你管教管教!」
嶽淩樓被氣得渾身發抖,而月搖光沉默了好半天,總算回過神來,鬆開嶽淩樓的手,摸了摸自己腫得誇張的臉頰,竟嗬嗬笑了起來,用自嘲的語氣說:「果然江湖傳言不能全信。早就聽說天翔門嶽淩樓是個不知廉恥,妓女不如的人。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了,我也試試看,冇想到剛剛隻是一個小小的吻,就能讓你發這麼大的火……或者說,你開始轉性了?」
嶽淩樓撇開頭不理他,而月搖光卻不以為然地繼續道:「以前之所以輕浮,隻是因為冇有真心喜歡的人,現在之所以轉性,不想被其他男人碰,因為遇上了真命天子。我冇說錯吧?」
「你說的冇有一點正確!」
「哦?那倒有趣了……」月搖光一邊搖頭,一邊問,「好歹給我一個理由,不然我這一巴掌挨得真是冤枉。」
「理由就是你太犯賤了!」
「這樣麼?」月搖光一點也不覺得那是在罵他,調侃道,「我倒是聽說有人就是喜歡男人犯賤。比如說,天翔門的嶽淩樓。」
嶽淩樓諷刺道:「你倒是很了解我?」
「現在還不算,不過卻很有興趣做進一步的了解。」月搖光從背後抱住了嶽淩樓的腰,手臂向上緩緩攀升,最後停留在嶽淩樓胸前。外衣上,手指碰觸的地方,還有著淡淡血跡,那是不久前被月搖光咬出來的。
「不想死就放開你的手。」嶽淩樓這句話聽上去還算平靜,但那是他生氣到極點才會有的平靜。
然而月搖光不但不鬆手,手指還不知死活地在嶽淩樓身上畫圈圈,輕聲道:「剛才我從這裡幫你把銀針拔出來的時候,你的叫聲真的非常好聽,身體感覺也很興奮。如果那個真命天子不能滿足你的話,不如考慮一下投入我的懷抱,怎麼樣?其實,我也算是個不錯的男人。」
嶽淩樓冷笑道:「也許現在你還算是個不錯的男人,但是下一秒,你最多隻能算是個不錯的——太監!」
聞言,月搖光驚了一跳,這才感覺到下肢傳來一股涼氣。不用低頭,便可以知道,抵在自己兩腿之間的東西是一柄鋒利的匕首。剛才被嶽淩樓插入樹乾,不知什麼時候又被他拔了下來,正用來威脅自己。
「如果你還想繼續當個不錯的『男人』,就把你的手放開。」
這次,月搖光乖乖地放開了手。嶽淩樓轉頭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
「哈啾!」
同一時間,在幽河鎮拜訪紫巽的西儘愁大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原來西儘愁打噴嚏是那種聲音?)
紫巽斜了他一眼,兀自喝著茶。好一會兒才道:「最近溫差大,西大俠你也要保重一下身體。」
西儘愁一邊揉揉鼻子,一邊自言自語道:「不祥啊……」
紫巽可冇有閒情跟他耗時間,開門見山道:「有什麼事情不妨就直說。」
「直說的話,隻是一句話——嶽淩樓到底在哪裡?」
「這倒有趣了,嶽淩樓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西儘愁道:「可是在歐陽揚音出現以後,他就不見了。還有那柄長庚劍,也不見了。」
紫巽道:「所以你懷疑是我們紫星宮做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西儘愁沉聲道:「不是『懷疑』是『肯定』。如果你們現在還給我,我就隻當是你們拿去暫時保管了,這比偷雞摸狗好聽多了吧?」
紫巽道:「我現在總算明白你這次來的目的了。」
西儘愁道:「不會吧,我說了這麼久你才明白。」
紫巽放下茶杯,用和微笑的表情截然不同的陰冷,說道:「你是來找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