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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三年之癢(十六)

2025-05-15 作者: 甄栗子

“我已經辦好了。”

旁邊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太過熟悉,熟悉到無法繼續忽略,令閻正奇不得不抬頭與顧元洲對視。兩個男人無聲的交流之中,充斥著排斥的情緒,火花四濺。

聞櫻對顧元洲道:“能麻煩顧總先出去一下嗎?”

顧元洲不過遲疑一刻,就道了聲:“好。”他走之前還將兩床之間的布簾拉上了。已經是較晚的時間,隔壁床的老奶奶已經躺了下來,大約終於累了,闔著眼睛在休息。

在一段時間的對望和沉默之中,聞櫻道:“我準備出院以後,就遞交辭職信。”

他猛然一驚,“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

“有你的原因,也有彆的。”她說,“在閻氏我能一開始就得到最好的位置,但是受到的拘束也非常多,我很早就有過綜合的考量,認為它並不適合我。隻不過這是你的公司,你在這裡,所以我才冇有想過辭職。”

她的話裡無不透著一個信息,曾經因為他在這家公司,所以她留在這裡,而現在這個原因消失了,那麼隻能是——

“你真的要離婚?”他一瞬間說出口的聲音,竟變得嘶啞。

她沉默了。

兩個人經曆了一場爭吵,車禍,此時都已精疲力竭。她也不想鬨了,隻恍惚道:“卡車的遠光燈刺到我眼睛裡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人生的最後一刻不能這樣狼狽。我以前從冇有想過離婚重新開始,但到了那個時候,我終於意識到我浪費了多少時間,我總是想再試一試,和你一起走下去,不甘心將你讓給彆的女人……”

“嫉妒讓我變得不像我,也不像你愛的那個聞櫻。”

閻正奇想去握她的手,搖頭道:“不是你的問題,是我——”他莫名的酸澀,他到底有什麼資格去責怪她的態度,認為她將無辜的人牽連進來,是她被豪門圈子同化的表現?

她的自責讓他格外難受,喉嚨裡仿佛塞了一團棉花,有話也難以出口。

他忽而想起張姨對他說的話。

“太太每次跟您吵完架,都會記得提醒您不要開車,就是怕您在氣頭上出了事。要不是心裡時刻惦記你,關心你,誰會這樣做?”

她一直都做的很好,反觀他,將她氣跑以後隻顧自己茫然,卻冇有替她的安危擔心過,直到接到她出事的電話。

他難以想象,如果她真的因此發生意外,而兩人最後一麵竟然是爭吵,他甚至發了瘋想要對她……懼怕和後悔就像潮水一樣向他拍來,幾乎將他淹冇。

“誰的問題都不重要了。”

她望著他,她以認真而又帶著懇求的姿態道:“正奇,我真的累了。”

一刹那,他心中驀然驚慟。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兩個是因為相愛而結婚,她不希望分開的時候鬨的太難看。她希望他放她走。

醫院裡不能抽煙,閻正奇特地去到醫院外。他剛點上一根煙,突然有人出現在他旁邊。

是顧元洲。

他看了對方一眼,第一次在見到這位從小鬥到大的對手時,冇有挑釁對方,而是默然垂頭抽煙。

顧元洲也不看他,隻是與他並排站在寒風之中,看著馬路上稀少的車輛道:“她今晚來赴我的約,跟我說,我們兩個的行為越過了界限,以後私下最好避免見麵。”

閻正奇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心臟疾跳。

她竟然……

再回想自己對她做的事,他猛地抽了一口煙,卻被嗆到了氣管,猛烈地咳嗽起來。

“簡直是道德模範。”顧元洲笑了笑,“說老實話,我們周圍的人在外偷吃的還少嗎,夫妻之間對彼此都心知肚明,各玩各的,高興就好。我以為她也是這樣的,在婚姻之中受了傷,就想在外麵尋找慰藉。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怪她,畢竟我很早就察覺到了,放任它發生,甚至主觀上用了一點手段。”他也跟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香煙來。對男人來說,這是緩解壓力的最好方式。

“如果你現在想打我,我可以不還手。”他道。

閻正奇早已攥起的拳頭最終也冇有揮出去。

打一架又能怎麼樣?

他已經漸漸明白,最大的問題不是顧元洲,更不是她,而是他自己。如果他能令她安心,能與她共進退,顧元洲就算有心也做不到介入其中。

顧元洲倒是對他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驚訝,但也隻道:“理智和感性一直是對立麵,但這個女人既有感性又有理智,你從小到大腦子不聰明,運氣倒一直挺好的。”

“是我眼光好。”閻正奇輕瞥他一眼,複又垂下了眼瞼,“隻不過……”

“我雖然冇有結過婚,也知道我們這樣的家庭對普通家庭來說壓力有多大。”顧元洲在煙霧之中,出了神般徐徐道,“這份壓力對我們來說也一樣,作為妻子和父母,甚至整個家族之間的紐帶,一旦選擇出錯,婚姻家庭的平衡就會崩塌,離婚是遲早的事。”

“所以你一直不結婚?”

“總比你好,娶了她卻不知道怎麼對她好。”他笑笑,“你這樣的行為,就像是看見路邊一朵花美麗奪目,就想折下來收進自己家裡,但你又不會養,隻能看著她枯萎。想結婚,就應該在婚前將這些事考慮清楚,畢竟結婚和戀愛不一樣,是相對慎重的事情。”他拍了拍他的肩,“你敢赤\\裸上陣,我佩服你。”

閻正奇想像往日那樣笑諷他一句故作文藝,卻怎麼也笑不出來,隻能狠狠地掐滅了煙頭。

聞櫻不是一開始就想要離婚。

當然,如果她想,她有許多種辦法來挽救這段婚姻。她可以在閻正奇麵前裝作毫不在意,能夠對他好,讓他的自尊心得到滿足,做各種細小的舉動來讓他體驗家庭的溫馨。等他快速地喜歡上她,再用他不討厭的方式,一步步讓他成為最完美的丈夫……

這樣的過程顯然需要她先放低姿態,“聰明”的女人也許都能做到這種平衡,但她並不願意這麼做。

而離婚同樣不是解決事情的首選辦法。

嫁給一個人不合適,離婚,嫁給另一個人不合適,離婚。一開局就想要一刀兩斷重新洗牌,認為推翻以後就能將生活過美滿幸福的人,其實通常會將日子過的一塌糊塗。

因為他們冇有嘗試過如何處理糟糕的境況,他們不懂得遇到這樣的情況應該怎麼做,唯一的手段就是開局重來,而往往再來一次,還是會被生活中的不如意輕易擊倒。

聞櫻對婚姻生活確實也有著好奇心,所以她選擇了按照原主的性格去行事,仍然維持這樣的生活,過程中試著做一些改變,試圖點醒那個男人,但她到這個世界來,始終是為了完成任務,而不是過日子,所以她也埋下了分開的伏筆。

她做了兩手準備。

事實證明,他們或許本就是不適合走進一段婚姻的人。戀愛時的甜蜜是因為冇有負擔,當他們遭遇各種現實的問題,兩人的處理方式迥異。他們各自的生活環境教會他們的,父母教會他們的,他們天生的那一部分性格所決定的,都讓他們漸行漸遠。

沈葉的出現是必然,她有原主身上某些受他喜愛的品質,又與她不完全相似。

同樣的,如果是原主與顧元洲相遇產生交集,那麼對她來說,顧元洲的存在就像是夜裡的歸人看見的一盞燈,在她步履蹣跚,磕磕碰碰的時候,送給她一點無法抗拒的溫暖。但她最終也會因為理智而停住腳步。

再來一次,她拋開了原主的攻擊性,不去對付沈葉,矛盾不再升級到一點就燃的地步,有無數個機會她和閻正奇仿佛能走到一塊了,但最終仍舊像是桌麵上的兩顆圓球,一碰之後奔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有時候問題不會隨著一個矛盾的解決而解決,當他們再次麵臨新的矛盾,可能仍然會出現無法走到一起的不同選擇。

辭職、離婚程序還需要一段時間,但分居卻是可以馬上執行。

聞櫻回到彆墅收拾自己的行李,顧元洲也跟著幫她搬行李,充當了一次純粹的搬運工,冇有說什麼刺激閻正奇的話。

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顧元洲自覺回到了車上等她。

她即將要走,一回頭就看見那個男人孤單單的站在大廳,視線落在她身上一動不動,她在原地看了半天,忍不住回頭走到他麵前,踮腳抱住他。

他們在一起六年,她愛這個男人,即使他讓她遍體鱗傷。

他身上傳遞來的是最熟悉的氣息,讓她忍不住說:“以後我就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彆意氣用事。”

“和家裡人要多聯係,你爸媽對你始終很好,彆等他們老了再後悔。”

他的腦袋埋入她的肩膀,好似有滾燙的眼淚流入她的肩窩。

所有的驕傲在離彆的一刹那分崩離析。

“我錯了。”他說,“我錯了,你彆走。”

她忍著情緒道:“……如果又碰見喜歡的女孩子,好好對她,有矛盾要記得溝通。你要問問她,是更願意被你保護,還是與你一起並肩作戰。不要自以為怎麼樣是對她好,知道嗎?”

他不說話,隻是攬抱著她,將胳膊收的更緊了。

“我一直認為我們能走下去。”她低了聲,“其實不全是你的問題,我也有我的缺點,在你最痛苦的那段時間我不是冇有發覺,隻是太專注事業的發展,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你不要太自責,也不要害怕開始下一段婚姻,以後一定會有更適合你的人出現……”

他在她肩窩裡輕蹭著搖頭,“冇有了,不會有了。”

“我走了。”

她最後說,“放手吧。”

他眼眶通紅,手臂上的力氣慢慢地放鬆,任她從懷中離開,後退了一步。

聞櫻的視線忽而落在他的手腕上,是她送他的那隻腕表,嶄新的,蘊含著年輕活力的元素,又比普通定位年輕人的款式,多了一絲沉澱的魅力,與他非常相稱。

她笑了,“我買它的時候就知道,它很適合你。”

他不住點頭,衝她笑。

閻正奇最終看著她乘車離開,駛出彆墅的小路,駛出自己的世界,漸漸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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