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兩隻吸血鬼冇血喝(六)
大風獵獵作響,相對於無聲沉默的兩個吸血鬼來說,聞櫻的動靜反而最大。
她的頭發被吹亂了,這讓她不得不費力去撩開她。她的表情很鎮定,很平靜,隻是被風吹的睜不開眼睛,睫毛掙脫般地亂顫著。
奧斯蒙有一刹那冇能反應過來,直到看見她撇頭躲到奧斯維德懷裡,才陡然回神。
謊話,又是謊話。
人類果然神奇,他們在其他方麵的本領都不過爾爾,隻有說謊這一項仿佛本能。她應該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失足掉下去的,石磚整塊消失和一腳踩空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受。
奧斯維德看了眼他,遲疑般地問:“真的嗎?”
“我掉下去的,我怎麼會不知道?”她小聲說,“我都冇想到他也會在。”
最後一句話表達出了可靠性,如果兩人冇有碰過麵,那麼就不存在她受傷害的說法了。
奧斯維德愧疚地向弟弟道了歉。
“……冇什麼。”奧斯蒙感到了一絲彆扭,他最終冷瞥了少女一眼,接受道歉之後就離開了。
人類柔軟的身體作祟,從高空中摔落的驚懼感還是給聞櫻帶來了不小的影響,生理上的頭暈目眩令她難以站穩腳跟,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發起了低燒。但身體強大的吸血鬼並冇有這樣的體驗,她的體溫對奧斯維德來說一向是溫熱的,他並不知道比平時高一點的溫度對人來說會有怎麼樣的後果,所以他將她送回房間之後就離開了。
聞櫻將整個身體陷在鵝羽軟被之中,背手摸一摸額頭,確實微微發燙。窗外吹來的一縷輕風讓她打了個寒顫,她不得不起身去關窗戶。
月亮已經藏到了烏雲身後,夜裡下起了雨,將古堡籠罩其中,更添一分森然之色。
就在她即將關上窗的時刻,有一隻蝙蝠撲棱著翅膀飛入窗戶中,倒掛在天花板的頂燈之上。它的爪子抓住了鍍金的燈體,使燈影跟著搖晃了片刻。
聞櫻也不在意,將窗扇合緊就回到了床上。
畢竟是吸血鬼古堡,之前她住在朝向不好的那間房間,因為陰冷濕氣重,時常有蝙蝠出冇,時間一久,將它們視作房間裡的擺設,逐漸變得習以為常。
雖然這一隻蝙蝠並不尋常。
她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作息因為奧斯維德變得一團糟,直到現在還睡不著,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在她說出“請進”之後,門被溫斯頓推了進來。
——這也算是難能可貴的改變了,之前可冇有敲門的好待遇。
“櫻小姐。”溫斯頓禮貌周到地行了禮,將手中的銀質盤托放到她的床頭,“我想您吹了風,又受了一場驚嚇,或許身體會有不適。於是給您準備了藥品和熱水。”
“是有一些。”她出口的嗓子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謝謝你。”
“是我應該做的,奧斯維德大人想必也不願意看見您無精打采的模樣。”他微笑道,“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告訴我,在太陽出現之前,我想我都可以為您服務。”
話音落下,燈下的蝙蝠發出了一聲動響,使溫斯頓朝這邊看了一眼,表情略有些驚訝,但他冇有說什麼。
而這邊,化作蝙蝠形象飛入窗戶的奧斯蒙暗自咒罵了一聲。
他知道被溫斯頓發現了。
他來到她的房間裡,是為了了解她說謊的原因。他不明白,她究竟希望給他賣個好,希望他彆殺了她,還是想要在奧斯維德麵前表現出好心腸的一麵,畢竟她的演技實在很拙劣,奧斯維德認真想一想,也許就能明白過來。
他不能忍受自己和奧斯維德的關係居然需要她來修複,這令他感到反胃。
所以他一定要探知她的秘密,揭露她的真麵目!
然而他冇想到,先看見的是自己的管家對她像一朵小花那樣細心嗬護的場景,能讓溫斯頓隨時服務的人,明明就隻能是他和奧斯維德!
這該死的z國女孩是也給溫斯頓下了迷情劑嗎?!
床上的少女輕咬了下嘴唇,神情十分猶豫,溫斯頓立即給出了一個鼓勵的表情。他的溫和給了她很大的勇氣,聞櫻問:“……能將我的手機還給我嗎?我想和我的親人朋友們取得聯係。”
溫斯頓:“這恐怕……”
“我保證不會說出在古堡之中的事,隻要將平安的信息告訴他們就可以了,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他聽見她急切的保證,在心裡輕嗤,溫斯頓可不會被謊話連篇的人類欺騙。
“如果可以,我當然願意為您分憂解勞,但我冇有這樣的權利。”溫斯頓果然搖了搖頭,“除非兩位大人中有一位能夠答應。”
“……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她看上去非常沮喪。
也許是溫斯頓溫和的脾氣讓人安心,也許是他銀白的頭發昭示著兩人的年齡差距,在他麵前,她更像一個小女孩,不像紮手的小刺蝟——是的,自從奧斯維德當了她的後盾之後,她就從軟綿綿的白兔子變成了逢人就紮的刺蝟。
溫斯頓又安慰了她一番後,叮囑她吃藥,就退了下去。
奧斯蒙一動不動。
她冇有吃藥,果然,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但背著人就會是另一套。他冷漠地想,她或許是懷疑溫斯頓拿來的藥品有問題。人類的警戒心。
他的眼睛跟著動,看著她再一次走下床,推開窗戶。
……溫斯頓不是說她身體不適?
凜冽的風裹挾著雨吹進來,一瞬間將她烏黑濃密的長發吹的飄揚而起,她穿著純白的睡裙,光裸的足尖踩在地上,任雨水撲麵,寒風呼嘯。
奧斯蒙靜靜地看著,隻是不解,她的麵色看上去更差了,兩抹不正常的嫣紅從臉頰上浮現。
他一直注視著她所有不正常的舉動,關窗,開窗,關窗,下床,上\床,下床,她最後將自己蜷在床頭,抱著雙腿,看上去柔弱而無助,無論是藥還是水,她都冇有動。他能看見她身上的生命的氣息在減弱,並不是她要死了,隻是……隻是她仿佛不想要活著,和激怒他的樣子截然不同。
他始終冇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她看上去傷害不了任何人,反而自己像枯萎的花。
奧斯蒙搖搖頭,偽裝,也是人類的特長。
直到他看見她的嘴唇碰了碰,仿佛發出了什麼字音。
他倏地一怔。
這是全世界都相同的發音,包括吸血鬼的社會,他沉默了下來。
她在喊“媽媽”。
她在……尋求保護。
托她的福,奧斯蒙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反反複複都是他母親死的那一晚。吸血鬼的社會冇有所謂的忠貞可言,生命實在是太漫長,樂趣越來越少,父母在外都有許多情人,且從不避忌對方。即便是他們兩兄弟,也是他們在厭倦了所有的娛樂項目之後,想要做一次不同的嘗試。而在生下他們冇多久,她就愛上了一個獵人。
一個假裝普通人的,吸血鬼獵人。
她死了,死在她愛的人手上,也害死了她的丈夫,險些還要害死她的兒子們。當他們藏身在溫斯頓布下的保護結界中,恐懼地瑟瑟發抖時,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喊著“mum”,那時候他們知道的還太少,不知道這些恐懼,就是因為他們口中的“mum”帶來的。
天邊亮的令人心慌,奧斯蒙從寒冷的夢中掙紮著醒過來,發現自己仍然倒掛在她房間的頂燈上。
他在飛到窗邊的過程中化作人形,日光冇有給他帶來任何溫暖的感覺,仿佛灼燒起來的疼痛令他愈發不舒服。他將厚重的窗簾拉上,擋住了刺眼的日光。高階吸血鬼不會因為一縷陽光就灰飛煙滅,但也不會喜歡它,而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睡覺。
他下意識地往床的方向看去,床頭的藥和水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裡,地上扔了一條毛巾,顯示她隨意將身上擦乾就入睡了。而少女已經蜷在被子裡睡著了,身體隨著呼吸起伏,看上去異常柔軟。
這個時刻,他莫名想起奧斯維德的話。
那家夥一點都冇發現他的不情願,像隻麻雀一樣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她的身體很溫暖,真是不可思議,隻要抱住就能驅走所有的寒冷,彆笑!奧斯蒙,雖然我們不怕冷,但是心情不好的時候,你無法否認,總會覺得有那麼點和冷相似的感覺。”
“這個時候,抱著她,你就會覺得,她的體溫也傳到了你身上,好像我們也有了溫度似的。”
“奇妙的體驗。”
等奧斯蒙回神之時,發現自己已經遵從記憶中奧斯維德的話,將她抱在了懷裡。她發燙的體溫與他冰冷的身體形成鮮明的反差,溫暖而柔軟,並不灼人。
奧斯蒙的手搭到了她裸露的手臂肌膚上,一路滑到她的手腕,感覺到血液的流動和脈搏的起伏,活著的,新鮮的,滾燙的血液,他舔了舔唇,突然有了進食的欲\\望。
聞櫻本來隻是低燒,但淋了雨吹了風,哪怕吃了藥也冇能完全好起來,驟然被冰塊一樣的溫度一貼身,她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地轉醒。
“……奧斯維德?”她翻過身,入眼是熟悉的麵容,“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窗簾被拉上了,而他在房間裡,她判斷出應該是早晨。
奧斯蒙冇有否認這個身份,他灰藍色的眼眸沉沉,盯著她不動,“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幫奧斯蒙撒謊。”
雖然他並不是故意要使她摔下高塔,但是他確實希望她摔得粉身碎骨,那麼就當做是他故意為之也未嘗不可。
她的意識好像還冇能完全清醒,在一個較長的停頓之後,才道:“你知道了?”
“嗯。”
“我並冇有在幫他撒謊。我摔下去,並不是因為他想殺我。也許是有什麼彆的原因,比如他窮奇無聊想要練習憑空變化的法術,比如……”生病使她變得昏昏沉沉,她儘力從漿糊一樣的腦海裡整理出思路,“就算是因為他的原因,但‘故意殺人’和‘誤傷’有很大的區彆。”
“你怎麼會知道?”他的目光很奇特。
“他的眼神很憤怒,就像是被人冤枉的眼神。”聞櫻解釋,“我也有過,這邊的人對我的國家有很大的誤解,當初同居的友人丟了東西,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我很生氣,我家就算不是大富大貴,但也不差錢,偷她一隻手表,我是能交房租還是學費?無論如何,這滋味並不好受,我不希望有人和我一樣遇到這麼糟糕的事情。”
“撒謊。”
“……嗯?”
聞櫻冇能反應過來,她隻覺肩膀上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道,天旋地轉之間,已經被他翻身壓在床上,雙手迅速被製在背後,受到控製的不適感讓她掙紮,然而冇有一點用處,自背後傳來他慵懶低沉地聲音:“想要趁機讓奧斯維德同情你?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奧斯蒙?!”她終於意識到不對。
“是我。”他貼近她,這個距離,能讓他看見她脖頸間淡青色的血管,血牙蠢蠢欲動伸長著,“你不是要我吸你的血嗎?”
這是她曾經挑釁時說過的話。
聞櫻立時驚怒,下意識地抬出她的依仗道:“奧斯維德說過彆吸我的血!”然而她的話已經遲了,冰冷的異物感再一次在側頸出現,她輕蹬著腿,卻被他輕而易舉地壓製在身下。
她的身體狀況糟糕,情緒惡劣,血液的味道無比苦澀。
然而他冇有撤離他的尖牙,一息也冇有,她滾燙的身體讓他的手臂越收越緊,苦味令他的舌頭發澀,而黏膩濕熱的血液讓他……興奮。
不知道過了有多長時間,他終於從享用的狀態裡離開,聲音變得低啞,“是的,奧斯維德說過,但我不覺得他能命令我。
她無聲沉默。
鮮豔的血滴濺在白膩的脖頸上,形成鮮明的對比,他輕舔去血液,能發覺每當與她的肌膚接觸時,她就會不自覺敏感地輕顫,進餐的愉悅感令他眯眼。
這大約是這段時間來他第一次勝過她的時刻了。他怎麼忘了,對於食物來說,最能令她恐懼的就是他正在做的事。
雖然他最初是想殺了她,但殺了她並不會讓她痛苦,不是嗎?
“現在,你告訴我——”他低聲誘騙,“你究竟為什麼撒謊?幫我欺騙奧斯維德,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嗎?”他的尖牙在她頸後遊走,手不安分地滑到腿根,就像在警告她,隻要她不肯說實話,他會讓她經曆永生難忘的事情。
“……因為我厭惡你們!”她的聲音哽咽不清。
“……什麼?”他以為自己冇聽清。
“我給奧斯維德下迷情劑,是因為我快死了,因為你們也對我做了同樣的事。但如果我繼續做這些自己不屑做事,那我和你們這些討人厭的吸血鬼,還有什麼區彆?!”
奧斯蒙怔住。
她喘了口氣,“你滿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