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十四層(2)
那個清晨就是他的第一次記事,是母親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將他驚醒,在刺鼻的牲畜氣味中睜開眼睛,看到父親正騎在母親的頭上,用巴掌將她打得頭破血流。這就是嚴明亮與眾不同的童年。雖然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但他還是讀完了小學和中學。也許是因為貧困,使他過早成熟了起來。
他看著一無所有的家,看著終日哭泣流淚的母親,看著喝得醉醺醺的父親,決心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一定要有出人頭地的那天。儘管被所有的人瞧不起,但他的學習成績一直是最好的,每次彆人欺負他,他總是低著頭忍讓。
他恨他的父親,因為每夜他都是聽著母親的哭泣聲入眠的。父親永遠都改變不了打女人的習慣,從拳腳相加到皮帶木棍,母親每次被打都不敢聲張,隻能默默地承受痛苦,抱著兒子度過漫漫長夜。
直到有一天,父親喝了兩斤劣質的白酒,將母親推倒在門板上,用板凳狠狠地抽打著。兒子目睹了這一切,卻被父親綁在床上無能為力。最後,父親失手打到了母親的太陽穴上,這時父親才如夢初醒地收了手,把母親送往醫院急救。但一切都太晚了,母親就這樣走完了悲慘的人生。
他是看著母親被自己的父親活活打死的,那一刻他居然冇有流淚,他覺得淚已經化成了血,逆流到了自己心裡。父親自知犯下大罪,便從懸崖上跳下去摔死了。那一年他正好十六歲,成了真正的孤兒。
父母下葬後,他才聽說了自己真正的身世,原來他竟是母親紅杏出牆的結果,並不是“父親”真正的兒子,所以“父親”從來都不愛他,也一直以毒打的方式懲罰母親,直到他們同歸於儘。
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恥辱,這種恥辱從娘胎起就烙在了自己身上,如果冇有他的存在,母親的命運也不會如此淒慘。他再也無法抬起頭來,隻能冇日冇夜地拚命讀書,要離開這個永遠都不想再見的地方。
終於,他用父母遺留下來的一點積蓄,讀完了高中三年。又以全省前二十名的成績,考上了上海一家著名大學。
他以為到了上海的大學,就可以擺脫彆人鄙夷的目光,然而人們依然瞧不起他,室友們都不願意和他說話,因為他來自貧窮的農村,實在土得可憐,人們覺得和他交朋友會很冇麵子。他的學費要靠他四處打工來拚湊,白天在學校裡聽課,晚上就跑到建築工地上扛水泥,到半夜裡帶著一身臭汗入眠。
他學的是計算機專業,到大三以後就開始為電腦公司打工了。至少再也不用像民工一樣乾活,還可以攢一些零用錢。也就是那一年,他認識了一個叫蘊涵的女生。
認識蘊涵完全是巧合,那是個漆黑的夜晚,他剛從外麵打工回學校,在學校後門發現幾個社會上的小流氓,正圍著一個女大學生動手動腳。他用在農村養成的體魄,將那幾個流氓打得滿地找牙。
就從那一刻起,他成了蘊涵心中真正的英雄。那時他保持著在農村養成的早起習慣,每天清晨六點鐘,當室友們都在夢鄉中時,他就會到學校大操場去跑步。而蘊涵也會準時地跑到那裡,兩個人一起繞著大操場,跑上一圈又一圈,直到同學們紛紛在旁邊圍觀,談論起校園裡的新鮮事--“鄉下人”嚴明亮泡上了美術係的係花。
誰都無法理解蘊涵為什麼會喜歡上他,這樣一個貧窮的鄉下小子實在冇有任何魅力可言。儘管暗戀著她的男生成群結隊,但她並不喜歡那些小白臉,隻喜歡高倉健式的男人,而嚴明亮就是她的高倉健。
嚴明亮引起了許多人的嫉妒,那些人常來欺負他,甚至還有人通過某種卑劣的方式,調查出了他恥辱的身世。一下子校園裡誰都知道了。從此無論他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他感到無地自容,就好像全身衣服被扒光了,展現在所有的老師同學麵前。
在這絕望的時候,隻有蘊涵冇有嫌棄他,反而公開地與他出雙入對。蘊涵的父母都是領導乾部,當他們聽說女兒與“鄉下人”談戀愛時,差點以為女兒有了精神病,而當聽說了嚴明亮的恥辱身世,更是要女兒立刻斷絕與嚴明亮的關係。(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