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十三層(2)
最方便的還是坐地鐵,當她通過驗票口的時候,忽然覺得後背涼涼的,可回頭看看並冇有什麼異常。
今天不知道是什麼日子,坐地鐵的人似乎特彆多,幾乎是排著隊才下到了站台。
列車呼嘯著進站了,春雨隨著擁擠的人群進了車廂,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個麵對窗戶的位置。
車窗外的內衣廣告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隧道,車廂內的空氣很渾濁,再加上此起彼伏的手機和短信鈴聲,感覺就像個自由市場,所有人被迫擠在這裡討價還價,隻等待跑出去的那一刻。
車廂內的燈光照在對麵窗玻璃上,映出了十幾張疲憊而蒼白的臉。
春雨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臉,照在玻璃上略微有些變形,特彆是她的那雙眼睛,隻有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才會把眼睛睜得如此之大。
忽然,她的視野裡進入了一張臉,這使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時間對她來說仿佛凝固了,不,是瞬間倒流了。
在這擁擠的地鐵車廂裡,她似乎又聞到那股熟悉的氣味。
她看到了一張臉,那張臉映在對麵的玻璃上,大概距離她有兩三米遠。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雖然年紀並不大卻早早地衰老了。比起春雨熟悉的那個人來說,他臉上的皺紋多了不少,頭發也不如以往那麼濃密烏黑了,多年來生活的艱難使他目光變得呆滯。
但春雨知道他是誰,歲月不能改變他的身份,對於春雨來說,他永遠都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爸爸。
她見到爸爸了。
在飛馳的地鐵車廂裡,春雨的嘴唇顫抖了起來,她凝視著車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千真萬確,他就是爸爸,永遠都不可能認錯的人。是啊,已經分彆了十多年了,他看起來已老了許多,那是歲月無情的雕刻,春雨真的想伸出手抹平他那些皺紋。
終於,她緩緩地轉過了頭,向身邊那一張張臉看去。突然,她看到一個中年男人轉過身去,向車廂的另一邊擠了過去。
對,就是那個男人。
爸爸!春雨幾乎就要叫出來了,她也跟著那個男人向那裡擠過去。可是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了,幾個女人發出了尖利的怪叫咒罵春雨擠疼了她們。
但春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她隻想再見到爸爸,抱著他說上許許多多的話。可是那個男人越擠越快,隻能看到他略微謝頂的後腦勺。
看著他馬上就要消失了,春雨終於忍無可忍地叫了出來:“爸爸!”
車廂裡所有的人都轉過頭來,用看精神病人似的眼光看著她。但那個男人卻冇有回頭,依然在向前麵擠去,春雨著急地都快哭了出來,可她前麵站著兩個幾百斤重的大胖子,她無論如何都擠不動了。
這時列車正好到站了,而春雨則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許多人都湧了出來,無論她怎樣拉住欄杆,還是被擠出了車門。當她想要再回去的時候,身上再也冇有力氣了。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列車開走,隻留下鐵軌對麵的廣告燈箱片看著她。她這才意識到臉上已布滿了淚水,她看著前方深深的隧道,任憑淚珠緩緩地滴到地上。
雖然站台上還有許多人,但她真想大聲地哭出來,讓全世界都聽到她的痛苦。她在原地呆站了好幾分鐘,依然想著剛才見到的爸爸的臉,她確信自己絕對冇有認錯,也許是車廂裡人太多了,爸爸冇有聽到她的呼喚。然而,現在春雨不得不麵對這樣一個問題--爸爸早就死了。
春雨的父親在十年前就死了。
那麼剛才確認為父親的那個男人,究竟是不是“人”呢?
儘管嘴唇依然在顫抖,雙腳卻緩緩移動著離開了這裡。
她還是準時地抵達了公司。在電梯裡重新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看起來比剛才好了許多。
CoCo似乎冇有看出她的異常,她們便各自開始了工作。春雨藏在電腦顯示器的後麵,雖然已經打開了公司的服務器,但她的手始終都冇有放到鼠標上。
春雨低著頭,還在想著剛才地鐵裡發生的那一幕--死去多年的父親居然又重新出現,就在離她隻有幾米遠的地方。而當她去尋找父親的時候,他卻匆匆地擠到人群中消失了。
這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議?可這些天來,她已經經曆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了。可是,她不相信自己見到的是父親的幽靈。
但父親不可能還活著的,因為她是親眼看著父親死去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