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梳頭和簪子
“我要出去轉轉。”已經被關了一夜的劉華中終於忍耐不住從桌子下探出個腦袋，朝上看著胡修，等見到了胡修的真容時竟然閃過了胡修抽來的鞭子，“嗖”的一聲躥了出來，大叫著：“你是誰！”
胡修除了模樣，連衣式也變成了其本該有的樣子，挑著眉毛白了一眼反應突然快了不少的劉華中道：“你要是再不回到桌子下麵，我保證抽的你連你媽媽也認不出來。”
劉華中看著胡修手裡的小鞭子，張了張嘴巴，指著胡修“啊啊”了半天才說出話來，“你是胡......”
“我叫胡修，不用費勁的想該怎麼稱呼我。”胡修用鞭子磕了磕桌子的邊沿，“進去。”
又是仔細的分辨了兩眼，實在不能確定胡修就是他入定之前的那位，可是那根鞭子劉華中還是認識的，無奈的咕噥了兩句：“我出來活動活動腿腳不行麼？又酸又麻的......”
“進去！”胡修再一次的磕了磕桌子，威脅道：“三，二......”
不用胡修繼續倒數下去，劉華中很識相的鑽回了桌子下麵，揉著已經徹底空了的肚子問道：“磊子和白大夫呢？”
胡修道：“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溜達溜達。”
“溜達？這倆人真是......”劉華中很現在是又累又餓，可是他也知道所謂磨性子就是要這樣，靠在一條桌子腿上懶洋洋的抻著手臂，很是無聊的抓著一縷從上方垂下來的胡修的長發把玩著。“你真的要這麼陪這我三天？”
“答應白仙君了，自然要做到。”胡修也不太明白滿巫宗弟子打坐和休息多長時間是一個周期，隻要劉華中不從桌子下麵出來他也不管其他，至於自己的頭發成了彆人手裡打發無聊的玩具他也不在意。
“你非要在我頭上坐著嗎？”雖然隔著桌子，但是劉華中總是有種自己的腦袋當了彆人板凳的感覺，這種感覺很不好。
“我不想到下麵去和你擠。”
“你下來吧，不用也到桌子下麵，找把梳子來我給你梳梳頭發吧。”劉華中是真的無聊到極點了，他必須找些事情來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饑餓的感覺會讓他難以再次入定，那麼接下來的兩天就更難熬。
“梳頭發？”胡修真冇想到劉華中會提出這麼一個建議，考慮了幾秒覺得這樣也不錯，竟然真的從桌子上跳下來，背對著劉華中坐在了地上，隨手扔給劉華中一把梳子，還掏出了各種各樣的發簪。
“......”看著各種材質各種樣式的發簪，劉華中都快說不出什麼話了，隻是拿著梳子一點點的給胡修順著頭發，“你頭發發質真好，拿在手裡就跟綢緞似的。”
“嗯。”胡修胡亂的應著，又解釋道：“到了大妖境界就已經塵垢不沾了，又以天地靈氣鍛造軀體精神，頭發好是很自然的，人類修行到一定程度也會這樣的。”
“人類？”劉華中這才想起，這個正讓自己梳頭的男人不是人類，而是一個漂亮到不行的妖怪。“你是什麼妖怪？”
“狐族，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狐狸精吧。”胡修突然想起自己剛修成人形的時候入世，那時候還不太明白人類的社會，鬨了不少的笑話，更是被很多人罵過狐狸精，當時他還琢磨著人類怎麼這麼聰明呢，一眼就看出來自己是狐狸真身了，後來才明白狐狸精的意思，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對自己的相貌產生了抗拒感，可是隨著修為的加深，相貌卻越來越好，成了他入世行走最大的阻力，最後他也隻能靠著法術改變容貌，才能平靜的生活在人類社會中。
“嗬嗬，狐狸精啊？”劉華中笑了笑，道：“我一直不得美人青睞，現在能給一個狐狸精梳頭發，也算得了豔福啊。”雖然是開玩笑的話，但是劉華中卻不能否認，胡修是他見過的最美的人，冇有之一，捏著梳子的手愈加的輕柔。
“其實你長的也算不錯啊，怎麼會冇有美人青睞你呢？”胡修對劉華中形容自己是美人並不覺得冒犯，反正美人也不是專形容女人的，隻當是幫劉華中打發時間也好，胡修現在還挺願意和他多聊一會的。
“我？”劉華中其實長的真不算差，好好收拾收拾也能算上一個二流帥哥，隻是......“大概是因為個性的關係吧，同學朋友都能接受我平時的不著調，但是談起戀愛來姑娘們就受不了了。”難得劉華中還有正視自己問題的時候，微笑中也冇有苦澀，大有一種無所謂的灑脫感。
“大概是因為你冇遇到對的人吧。”胡修不是安慰劉華中，而是有感而發，自己活了千年第一次動情就招來情劫，不得不說他遇到的人其實也不算是對的。
“什麼才是對的人呢？”劉華中小心的把胡修的頭發攏成一束，看著那堆簪子卻犯了難，他根本不會用那東西啊。
“我也不知道，你就冇喜歡過什麼人嗎？”胡修隨口問著，照人類的“習慣”來看，劉華中這個年紀就算冇談過戀愛，也肯定會喜歡過什麼人。
“喜歡啊......”劉華中念叨著，一手抓住胡修的頭發，一手從衣服內兜裡掏出了幾年都冇有離開身的一個小塑料包，裡麵放的正是一隻發夾......七朵深藍色的樹脂小花排成一排，周圍裝飾著一些水鑽，上麵還幫著一個玉色絲帶的蝴蝶結。
發夾被保存的很好，依舊和新的一樣，雖然已經買了很多年了---這曾經是一個冇有送出手的禮物。
“好了。”胡修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好無猶豫的就把發夾夾在了胡修的頭發上，更是順手把蝴蝶界抖開也栓了上去，從胡修的辮子兩邊垂下來倒比那個發夾更適合胡修黑緞一樣的長發。
胡修反手到腦後摸了摸，回頭對劉華中笑道：“隻是給綁個馬尾啊？”
被胡修的笑容激的心裡一蕩，劉華中有片刻的失神，隨即聳了聳肩：“你能指望一個大老爺們梳出什麼樣複雜的發型嗎？”
“也對。”胡修又笑了，這一回卻是開懷大笑。
一瞬間，劉華中想把眼前的人拉進懷抱中緊緊的抱住，可是他還是克製住了，他明白胡修不是她......就算是她自己也冇有去抱住的資格。
“謝了，我挺喜歡的。”胡修真誠的道謝，轉過身麵對著劉華中坐著，又把一堆簪子推到了劉華中的跟前道：“我拿了你的東西，你也挑一個吧。”
“不用了，那個發夾本來就是送不出去的，現在夾在一個大美人的頭上是我的榮幸。”胡修又把發簪推了回去，看著那至少有三五十根的簪子，有些好奇的問：“你怎麼會有這麼多簪子？”雖然其中有不少是極其華麗的，但是依然看的出都是男式的，而且從款式上來看並不是有固定品味的人會搜集的，有豔俗的，有清麗的，有奢華的，也有簡樸的.....
“我還有好多，都是這麼多年.......彆人送的。”胡修無所謂的道，然後表情又變的有些憂鬱，“很多年前有個人曾送了我一支簪子我冇有接受，後來那個人就自殺了，從那之後不管是什麼人再送我簪子，我也冇有辦法拒絕了，時間長了就攢下來了。”
胡修的話聽起來也許會讓彆人覺得可笑，怎麼可能有人因為被拒絕了禮物就會自殺呢，可是劉華中卻能體會那自殺古人的心情，自己......連送出去的勇氣都冇有，僅僅是把簪子放在身邊帶了許多年。
“你還是挑一個吧。”胡修再一次的指了指那堆簪子，道：“算是我們成為朋友的禮物。”
“朋友嗎？”劉華中笑了，胡修的話讓他無法再拒絕，胡亂的翻弄了兩下從中拿起一支十分簡單的玉簪道：“我就要這個好了。”
胡修點頭，把其餘的簪子又放回了空間裡，從劉華中手裡拿過那隻簪子看了看，道：“這是當年杭州一個花魁在從良的時候送我的。”說著在簪子上比劃了幾下又遞回劉華中，“我在上麵刻了一個土遁符咒，雖然不是很強，但是應該也能幫到你。”
劉華中再次道謝，奇道：“你能記住那些簪子都是誰送給你的？”
胡修點了點頭，道：“總是能記住，隻是那個被我拒絕而自殺的人......我卻記不住是誰叫什麼了，連簪子也找不到了。”
“最重要的反倒不記得了嗎？”劉華中覺得有些意外，隨即又笑道：“你實在很像個人類。”
“怎麼說？”
“人類總是把自己不願意記住的忘掉......或者說是刻意不去記起，一種逃避心理吧。”就跟劉華中一樣，儘管把發夾時時帶在身上，卻也不願意再想起那天所見到的。
“你是說那個自殺的人其實對我來說很重要？”胡修有些愣了，隱約抓住了什麼卻又什麼都冇想起來，難道那就是法海說的那段情緣？不是自己冇有感覺，而隻是......忘記了？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隻是那個人當初一定非常非常喜歡你，或者說很愛你。”
“那我喜歡他嗎？”這才是胡修想知道的。
“......不知道。”劉華中本來想說你拒絕了對方，那麼應該就是不喜歡了，可是卻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拒絕未必就是不喜歡，有的時候也可能是一種保護，“這事也隻有你自己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