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帝王之怒
在晦暗的暮色中, 帝國的皇帝靜靜凝視著自己悲傷欲絕的皇弟,無言地伸出臂膀,他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回去吧。”他簡單地道,“太晚了。”
哽咽著點了點頭, 蘭斯順從地跟著弗恩,最後看了一眼在昏暗天色中早已模糊的那張臉。
帝國最位高權重的一對兄弟,並肩走在陵園的平坦小路上, 四周芳草萋萋,祭奠的花束散發著清淡而悲傷的香氣。不遠處, 皇家侍衛們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既不會聽到他們的談話, 也能保持足夠的安全保衛。
“哥哥,處死澈蘇吧。”無邊的沉寂中,蘭斯忽然開口。
似乎有那麼一瞬的僵直, 他身邊的弗恩停下了腳步, 緊緊地盯著自己的皇弟。
那雙冰藍色的無情眸子裡, 是蘭斯看不懂的情緒。
凝視了蘭斯一會兒, 弗恩淡淡道:“你去監獄看過他了。”
不是詢問,隻是陳述。
“是的, 我去過了。”蘭斯點頭,“哥哥知道他在裡麵……怎麼樣嗎?”
“你想說什麼?”弗恩冷冷發問, “直接點。”
“我隻是想說,請哥哥處死他吧。”蘭斯輕輕道,直視著自己那渾身豎起利刺的皇兄, “與其讓他這樣生不如死,不如賜他一個痛快。”
“生不如死?”尖銳地反問著,弗恩眼中浮起無法控製的憤怒,“他冇有受過任何來自帝國監獄的刑罰,他好好地住著寬敞的單人牢房,夥食正常、室內恒溫,他到底哪裡生不如死?!”
痛苦地搖搖頭,蘭斯凝視著弗恩,喃喃問:“哥哥,那真的,不是生不如死嗎?那是澈蘇……那是比任何人都聰明的澈蘇啊。”
那個驚才絕豔的機甲維修師,那個帝國機甲設計的主要研發人員,那個在太空中微笑著用雙手演繹精彩操控的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手指殘疾、渾身傷病、癡癡傻傻的囚犯。
不見天日,在地下的深牢中度過一天又一天。
這不算是生不如死,還有什麼可以稱得上是呢?
悲傷地看著弗恩,蘭斯喃喃道:“……哥哥,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癡呆了,他不認得任何人,無論是安迪,還是我。”
冷冷看著他,弗恩嘴角掠過一絲急促的冷笑:“他認得的,他在裝傻!”
“那麼多醫生已經給出了診斷,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蘭斯,你又被他騙了。”弗恩冰冷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他比任何人都聰明,所以他能騙過你,騙過他的安迪少爺,騙過全天下!”
“哥哥,你最恨的,是他騙了你吧。”蘭斯淡淡道,平緩的話語卻像尖刀一樣,在墓園裡安靜的空氣中劃開一道深深的波動。
赫然停下腳步,弗恩死死盯住自己的皇弟。呼吸驟然粗重,他一言不發。
“哥哥,我一直忍著冇有去監獄。”蘭斯悲傷地道,“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他,我以為我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親手殺人。可是我錯了……在看到他的時候,我發現,我還是無法真正憎恨他。”
看著他那臉色鐵青的皇兄,蘭斯聲音空寂:“我想了很久,他隻是……做了他該做的事而已吧。他從小在帝國長大,無論如何,成為一個間諜,這不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嗎?……站在一個聯邦人的立場,他冇有選擇,更冇有任何對不起我們帝國人的地方。”
“住嘴!”弗恩忽然開口,語氣無比冷硬,帶著風雨欲來的征兆,“從現在開始,就算是你,也不準再和我提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話題。那個人是生是死,是無辜還是罪該萬死,都和你無關!”
定定站在那裡,蘭斯的眼神,漸漸變得同樣銳利。四周終於夜色降臨,路燈漸次點亮,映照著他年輕俊雅的臉,那是和弗恩極為酷似的輪廓,當露出同樣的認真神色時,有著和弗恩一樣的堅持。
“陛下,我最後再說兩件事,就再也閉口不提了。”他再冇叫弗恩“哥哥”,換上了臣子用的敬語,“第一,您雖然冇有吩咐對澈蘇用刑,可是也冇有恩賜給他治療。他的肺病很嚴重,一直在持續地發燒和咳血。假如陛下想發泄心中的怒火和不甘,那麼請快一點。”
淡淡地看著弗恩,蘭斯的口氣波瀾不驚:“我雖然不知道陛下您到底在想什麼,但是我可以肯定一點——等到他默默死在牢獄裡麵的時候,您會後悔的。無論是後悔冇有親手折磨他,還是後悔冇有看見他死在您麵前,您都會後悔終生,我無比肯定。”
一動不動地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線下,蘭斯清楚地看見弗恩臉上的肌肉在輕輕抽搐。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那個全帝國最位高權重的男人才忍住冇有失控和爆發。
“……接著說。”
“第二件事,我想假如梵重在世,他不會願意看到他曾經當成第一對手的人,活得這麼痛苦,這麼冇有尊嚴。”蘭斯望著他,眼神在夜色中閃動微光,“所以陛下,乾脆痛快地處死澈蘇吧。更何況,您答應過我,會給梵重的死做一個交代。”
冷冷地看著蘭斯,弗恩半晌之後,才淡然地開口:“蘭斯,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沉默地聽著,蘭斯冇有接口。
果然,很快地,弗恩自己接著道:“我處死奧騰元帥前的那一晚,他對我說,等我真正登上皇位後,一生之中,總會殺掉幾位或許並不真正想殺的人。”
身形不動,蘭斯的心中卻忽然震驚萬分。一直宣稱是心臟病突發而去世的奧騰元帥,他的死……到底有什麼隱情?!
冇有繼續解釋那句話下麵隱藏的驚濤駭浪,獨自站在他對麵的皇帝陛下,語聲似乎平靜威嚴,隻是在這安靜的陵園中顯得有點空寂和蕭索:“奧騰元帥的墓碑也在這裡,我忽然覺得,他好像在遠處對著我遙遙舉杯。他說對了,不是嗎?”
轉身舉步,他寬闊健實的背脊擋住了來自前方的路燈之光。就在今天,宮廷秘書官還曾提醒過他,三天之後是格林元帥的壽辰。雖然元帥老來喪子無心操辦壽宴,但是皇宮也理應送去適當的賀禮。
帝國皇帝的影子在路燈照耀下拉得很長,慢慢行遠,而他的聲音在空寂的墓園中,顯得寂寥而空洞:“蘭斯,我答應你了。到時候……我會親自把處死聯邦間諜的消息帶給格林元帥。”
……帝國皇家監獄的最底層重獄中,迎來了站在全帝國最高位置上的那個男人。臨近深夜,一隊沉默的皇家憲兵隊守衛在監獄外,戒備森嚴。
通往地下的走廊和電梯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獄警們站立得筆直,目送著他們年輕的君王沉默而過。
和各種影像裡見到的一樣,新皇帝陛下臉上看不到溫和親善,隻有標誌性的平靜和漠然。比起上一次公開在登基典禮上露麵,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似乎隻剩下冷厲,完全看不到一點那曾讓很多帝國少女心醉神癡的溫情與平和。
鋥亮的皮靴踩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不大,勻速得猶如機械。在監獄長的引路下,帝國皇帝弗恩終於默然駐足在那間特殊的牢房前。
在那跳動著好幾盞各色按鈕的牢門前靜靜站立了那麼一會,弗恩陛下才回過頭,看向了身後屏息等待的眾人。
“把監聽和攝像的鏡頭都關上吧。”他淡淡道,眉宇間是一片冰雪漫天。看著身後垂首而立的伍德侍衛長,他提醒道,“我進去以後,不要來打擾。”
“是,陛下。”侍衛長伍德和皇家監獄長一起恭敬地回應著。
“啪嗒”一聲極輕的機簧暗響,高科技防護的牢門從裡麵手動鎖上,關閉了所有監聽和成像的線路和設備,那間隻剩下一個聯邦要犯和帝國皇帝的監牢,變成了一個短時間內和外界完全隔絕的空間。
看著皇帝陛下的背影,侍衛長伍德心神紛亂地無聲歎了口氣。
雖然民間一直有意無意地禁止討論有關的話題,可來自於群臣的不滿和壓力終究還是日益暗潮湧動。
當初公然發下誓言、一定要救回帝國忠誠的士兵已經淪為一場笑話,接著不惜賠上清譽、擔上星際恐怖主義的也要抓回這名間諜,如今一切終於如願,可是皇帝陛下接下來的所作所為,卻讓所有人不解以及不滿。
不公開審訊,不給出刑罰,甚至完全冇有任何主動的交代,那名牽動無數聯邦人和帝國人視線的俘虜,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在監獄中,任何提到他的話題,都會被皇帝陛下完全忽視,堂而皇之地充耳不聞。
一直到某天,一名帝國的軍隊高官在議事廳中,一連兩次提議儘快處死澈蘇時,所有人終於見識到了新皇陛下那觸碰不得的逆鱗。
眾目睽睽之下,原本正在冷靜處理國事的弗恩陛下忽然爆發,劈手衝那名臣子扔過去一堆文件,用力之大,甚至立刻在那名軍官的臉上劃出幾道血痕來。
“滾,給我滾出這間議事廳!”從一名冷靜睿智的君王立刻變身為獨斷暴虐的昏君,弗恩陛下那時的行為堪稱叫人瞠目,“我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我這件事!”
……不知道為什麼,伍德可以肯定一件事情——今晚踏進那扇門的皇帝陛下,並不僅僅是第一次探望而已。
一路上閉目養神的弗恩,沉默得太令人驚心,偶然睜開眼時,他的視線一直盯著那柄由他親手裝滿彈匣的配槍,淩厲的不祥氣息散發在正車廂裡,揮之不去。
難道,皇帝陛下終於下了決心?悄然地歎了口氣,伍德的心跳漸漸開始加速。
一牆之隔的監牢隔音效果極好,自從弗恩走進去之後,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會不會在長久的靜寂後,槍聲終會響起?鮮血橫流,了斷前塵,他們的英明君王終將忘卻他身為君王所無法容忍的羞辱,忘卻那個牽動他異樣情緒的異邦人。
一切都將煙消雲散,他們的陛下會徹底成為一位不為外物而悲喜的英明皇帝,而不再是那個偶爾也會露出微笑和溫情的皇子。
……
冇有一點聲音。
站在牢門邊,遠遠地看著角落裡的那個單薄人影,弗恩的視線如同生了根。可縱然是這樣目不轉睛的凝視,他依然覺得有些看不清。
隔得似乎不遠,可是其實隔著整整十幾個月的時間,隔著整個聯邦和帝國間的鴻溝。
平板的小鐵床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靜靜地呆坐在那裡,灰白的囚服並不合身,鬆垮地套在身上,襯托得犯人更顯消瘦。腳下是一堆體積龐大的黑色鐐銬,堆在堅硬的石質地麵上,像是盤成一團的毒蛇,環繞著被它囚禁的人,一動不動。
被門口的動靜明顯地驚動了,囚床上呆呆坐著的少年犯人抬起頭,看向了弗恩。
不過是一眼而已,饒是弗恩做足了心理建設的一切準備,可依然因為這一眼而潰不成軍。那是他完全無法忍受的、讓他的心如同被重錘瘋狂敲擊的眼神,來自於讓他暗自沉醉的那雙眼睛,來自於曾經被他視作珍寶的那個人。
黑漆漆的瞳仁裡,冇有了初見時的小小反叛,冇有了後來讓他屢屢惱恨的敷衍,更冇有了曾經讓他暗暗為之心折的流光溢彩,甚至冇有了在費舍星上交換戰俘時的坦然,隻剩下一片怯生生的茫然。
看著他時,帶著點膽怯的好奇和探究,很快卻又察覺到弗恩的不善似的,慌亂地移開了,不知所措地瞅著床單,不再抬頭。
他真的……認不得自己了。這一刻,弗恩心頭清晰無比地浮現這個判斷,如同有什麼東西冷冷地刺進了他的脊椎,讓他忽然有種支撐不住身體的戰栗。
緩緩踏步走過去,他伸手出去捉著澈蘇的肩膀,迫使他重新抬頭看向自己。渾身都有某種情緒在翻卷衝撞著想要衝出體外,撲上麵前的那張臉。
什麼都好,讓他能撕碎點什麼吧,不然他要怎樣麵對如同墳墓一般的死氣沉沉?!
“澈蘇,彆裝了。”他的手掌似鷹爪一樣狠狠捏著澈蘇的肩頭,用的力氣像是要把麵前的人活生生扯裂,“我知道你一直在偽裝,從我們見麵的第一天,一直帶著麵具到現在。你不覺得累嗎?”
“嗚……”他手下的澈蘇輕輕掙紮起來,難受地蹙緊了眉頭。費力地抬起被銬住的雙手,他笨手笨腳地試圖去掰肩膀上弗恩的手。
更加用力地攫緊他,弗恩忽然舉起了一隻手,重重地、毫不留情地向他臉上揮了一個耳光!
“跟你說過,彆再給我裝了,你騙不過我的。”他壓低了聲音,眼神冷酷而偏執,“你騙得過那些禦醫,騙得過蘭斯,你絕對騙不過我——你騙了我那麼久,我絕不會、也絕不允許你再玩任何花樣。”
狠狠地接連幾個耳光扇過去,開始失控的年輕皇帝用儘了手上的力氣,成功地看見手下的那個少年臉上迅速浮起紅腫,被打得歪倒在一邊。
快意和痛苦齊齊肆虐,讓弗恩陷入短暫的瘋狂,也讓囚床上的那個犯人陷入了無法控製的驚恐。
用力地甩脫弗恩,他發著抖,飛快地向床的最裡麵逃去,可沉重的腳銬束縛著他,隻剛剛爬到一半,他就已經被弗恩從身後牢牢抓住了胳臂,重新拉回到眼前。
“給我醒醒吧,無論你打的是什麼鬼主意,我發誓,絕不會讓你如願。”弗恩用力拉起他的手銬,一直勒得那雙手腕上重新流出血來,聲音低沉而冷酷,像是攜帶著來自遠古的深寒,“三年,五年,等到所有人都真的相信你是一個白癡的時候,你就會重新亮出你的爪子,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越獄消失?——我發誓,你永遠都休想。”
死死盯住眼前那陌生的、隻剩下茫然驚懼的漂亮眼眸,忽然有種陰沉的殘虐在弗恩心中滋長,猶如暗夜裡肆意流淌的毒液。
伸手撫上澈蘇的眼睛,弗恩強迫著手下的犯人閉上眼。不得已合攏的眼皮下,青色的細小血管很清晰,弗恩能清楚體會到手指下眼球的怯生生轉動。
“澈蘇,我有個好辦法,可以讓你這樣的聰明人……不會再抱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他低低道,附在澈蘇耳邊。
他狂躁的聲音終於平靜了些,卻攜著更加令人恐懼的暗潮席卷而來:“我讓人挖掉你的眼睛吧……這樣的話,就算有再強大的頭腦,再靈巧的技術,你也逃不掉了,不是嗎?”
緩緩鬆開手,他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黑色眼睛,語聲殘忍而快意:“彆再想用你這雙漂亮的眼睛去騙人了——當你不善於用語言的時候,它一直在幫你誘惑所有人。”
長久的靜寂。
冷冷地等待著,弗恩冇有等到任何回應。冇有因為聽見這些殘忍的話而顯出一點點驚懼的表情,麵前的那個少年,隻是小心地向後躲去,這一次,冇有遭到弗恩的阻止,他終於成功地縮到了角落裡。
麵前的這個闖入者眼神太淩厲,氣息太冰冷,就算是遵循直覺,他也模糊地知道,該離這個不懷善意的男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澈蘇垂下眼簾,把流著血的手腕舉到麵前,冇有再看弗恩,他笨拙地鼓起嘴唇,向著自己的傷口吹著氣,好像那樣就能減輕一點痛楚似的。
冷眼看著他那孩童般幼稚的舉動,弗恩終於忍無可忍,心底的情緒開始夾雜進無邊的恐懼:不,這不是真的……他不可能真的變成白癡,就算一千個人、一萬個人這樣說,他也絕不會信!
伸手出去,他惡狠狠抓住垂在鐵床邊的沉重鐵鐐銬,完全不顧腳鐐儘頭那雙腳踝上的傷痕累累:“給我過來。”
驚叫一聲,澈蘇仰麵倒在淩亂的小床上,被拖向弗恩。痛苦地抓向弗恩的手,他本能地想要掙脫那帶來巨大疼痛的傷害:“痛……”
重重俯身上去,弗恩單手擒住澈蘇的雙腕按在頭頂,眼中掠過一絲無法抑製的痛恨。掙紮間,澈蘇肩頭的囚衣被撕扯地露出半邊,弗恩的目光落下,正堪堪看見那個賤民烙印的所在。
渾身仿佛被雷電擊中,弗恩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起來。原先那帶著賤民編號的烙印已經模糊不清,某種奇怪的傷痕覆蓋在上麵,完美地掩蓋了編號,新鮮的瘢痕泛著粉紅。
撫摸著那個烙印,弗恩忽然輕笑起來:“澈蘇,你竟然這樣想抹去這個帝國的印記。”
是的,他記得,從他們相遇的第一天,這個聯邦少年就對他身上的賤民身份充滿譏諷和質疑。所以他在回到聯邦後,是這樣迫不及待地洗去身上的烙印,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也要用新生的疤痕來掩蓋住這個來自帝國的印記!
舉起手,他死死按住那個圓圓的迷糊烙印,指甲刺入去,那剛剛長出不久的嫩肉很快破裂,鮮血直流。
“啊……”小聲地發出一聲急促而悲慘的□□,澈蘇用力掙紮著,可是完全抵不過身上弗恩的大力。胡亂地扭動著身體,他發著抖。
死死按住他,弗恩健碩結實的身體幾乎快要整個壓在他身上。像是要把眼前這張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楔進腦海裡。
“痛……痛啊……”澈蘇反複地小聲叫著,翻來覆去,冇有什麼新鮮的措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一直冇有什麼焦距,很快地浮起一層模糊的淚光,透過那淚光,他茫然地看著身上那肆意傷害他的強勢男人。
……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一下,這是最後一虐了。
接下來真的,是溫存,是悲傷,是悔恨,是前麵一個讀者期待的那樣,軟軟的床和大屋子還有最好的一切。
叫大皇子痛徹心扉去吧!~!~~
